“為啥就剩一把了?。俊绷螣o泣驚愕的接過“彼岸”，顫抖著問。

    “丟東西嘛，難免的?！笔捖曔h(yuǎn)滿不在乎的回答，“那天和你一起送回來的就這一把，估計在冀州的時候他們就弄丟了?！?br/>
    “咱血食指還能不能有點(diǎn)譜??？”

    “得了，快走吧，我跟你說的話，可千萬別忘了?！便ぬ檬着械穆曇魬醒笱蟮?，或許是胳膊上血流不止的傷口讓他覺得格外疲憊。

    盡管此時的廖無泣因為遺失了心愛的兵刃而怒不可遏，但眼看蕭聲遠(yuǎn)有傷在身，也不便發(fā)作。

    “那你怎么辦？”

    “不怎么辦，回去睡覺?！笔捖曔h(yuǎn)掙扎著站起身來，聲音小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語，“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厲害，都是狠角色，我已經(jīng)老嘍……”

    剛才蕭聲遠(yuǎn)與敵人激烈的打斗，廖無泣其實(shí)看得并不清楚，困在地上的他只聽見刀劍的拼擊錚錚作響，十幾招后，前來行刺之人便心生卻意，且戰(zhàn)且退，向門外移動。蕭聲遠(yuǎn)怎肯輕易讓他走脫，招式愈發(fā)凌厲，打得對方疲于招架。激斗之聲就這樣漸行漸遠(yuǎn)，慢慢消失在地牢外，不知等了多長時間，衛(wèi)荼蘼先趕了回來，她稟報說，蕭首判在門外重傷了對手，自己卻也負(fù)了些輕傷，賊人眼見敵不過，棄刀而逃，首判緊追去了。

    又過了兩柱香的功夫，蕭聲遠(yuǎn)才折返回來，手臂上盡是血跡，滿臉懊惱的神色?！敖兴芰恕！焙喍痰慕庹f了一句，便給廖無泣松開枷鎖，又一路領(lǐng)著他到秘庫來拿武器，期間蕭聲遠(yuǎn)講述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血食指的門主早就發(fā)現(xiàn)有一支叫做百面獸的組織隱藏在暗中興風(fēng)作浪，近來更是蠢蠢欲動，意欲染指天下局勢。他派出人員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該組織居然與北國的左大王忽必蘭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而且在帝國的重臣中也有人脈。眼見此前南北戰(zhàn)爭突起，雖然血食指置身事外，本不該插足軍國大事，但門主覺得百余年來與蠻國的和平突然被打破，此事絕不簡單，覆巢之下無完卵，身為帝國的子民，總該用自己的方式做些事情。如果除掉忽必蘭，一則讓隱藏在暗中的組織痛失臂膀，二則讓蠻國折損主帥，實(shí)為一石二鳥之計。但是萬萬沒有料到，派去殺忽必蘭的刺客正是廖無泣，而他卻中了對方的蠱惑，沒能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務(wù)。

    蕭聲遠(yuǎn)猜測，忽必蘭失蹤期間，百面獸的首領(lǐng)就已經(jīng)有所警覺，能從幾十萬蠻軍中綁走統(tǒng)帥之人，除了血食指的門徒，旁人也沒這個本事，他認(rèn)為自己驚天的陰謀已經(jīng)被血食指識破，便想清掃自己前途上的巨大障礙，將這支殺手集團(tuán)徹底鏟除。

    派去殺忽必蘭的人杳無音訊，可百面獸的首領(lǐng)蒼龍卻主動找上門來，這是門主不曾預(yù)料到的，不過對方前來挑戰(zhàn)，正合了他的心意，將蒼龍擊殺，事情一了百了，再好不過?？烧l知算盤打得不如意，殺人不成，門主本人反被暗算，慘死“鬼門”，從這一刻起，身為悚堂首判的蕭聲遠(yuǎn)便開始暗地里徹查此事，直到有人從冀州押回廖無泣受審，蕭聲遠(yuǎn)發(fā)現(xiàn)，血食指中竟然已經(jīng)有了內(nèi)鬼，都是百面獸的人。在審問廖無泣的當(dāng)天，種種證據(jù)尚不明朗的情況下，悚堂判官們就投出了“有罪”的票決，著實(shí)讓他大吃一驚，只怕十二位判官中，也有不少吃里扒外的叛徒。

    “我于內(nèi)，你于外，把這個事情查清楚，找出所有的叛徒?！笔捖曔h(yuǎn)這樣對廖無泣說，“雖然他們會知道我今天救了你，但并不確定我已經(jīng)疑心內(nèi)鬼之事，所以，我不能光明正大的為你洗脫罪名，否則我會成為眾矢之的。你是趁我們打斗時越獄走的，從此不再是血食指的門徒，我還會派人追殺你，你自己保重，找出百面獸的軟肋，和隱藏在我門中內(nèi)鬼的名單，總有一天，我們要讓這些人付出血的代價……”

    “記住，誰也不要相信，只當(dāng)血食指就剩下我們兩人?！迸R別前，首判又囑咐了一遍。

    【只有我們兩人……】廖無泣默念，心里想，這只怕是殺手史上最傾頹的組織，一個有傷在身，被不確定的敵人團(tuán)團(tuán)包圍；另一個背負(fù)著弒主和越獄的惡名，背井離鄉(xiāng)……

    “以后怎么聯(lián)系？”首判離去前，年輕的殺手問道。

    “我找你?！笔捖曔h(yuǎn)頭也不會，把沒有受傷的手舉在空中，左右擺了擺，便算作了最后的道別。

    “我不會和這家伙一樣奇怪吧？”看著對方的背影漸漸消失，廖無泣問身旁的鬼魂。

    “差不多?！贝鸢负唵味鴽Q絕。

    按照蕭首判的建議，殺手一路向中州帝都方向奔去，既然百面獸在朝中重臣里安插了人脈，那帝都天壽城中必然有其成員的蹤跡，或許可以成為重要的線索。廖無泣腦海中又把整件事情捋了一遍，腳下的“萬馳”之術(shù)催得更勤，耳畔風(fēng)聲呼嘯，吹得他渾身一陣冰冷。

    【早知道該要件棉襖貼身，也不至于被凍死在半路上……】想到這里，氣就不打一處來，弄丟了自己心愛的匕首不說，還什么都不肯補(bǔ)償，就連手頭這幾兩散碎銀子，還是從被殺死的守衛(wèi)身上搜出來的。自己如今這般模樣，組織的薪俸恐怕是發(fā)不到手上了，【總有一天又窮又餓，沒東西吃，自己啃手指頭充饑，啃到血肉模糊，那時候我才真正算是“血食指”】，心中越是抱怨，身體就越覺得冷，眼看太陽出頭還要個把時辰，冬季黎明前的寒氣不是一般人可以扛得住的，盡管有武藝在身，可廖無泣還是沒有做好和蒼茫乾坤相抗衡的準(zhǔn)備，他認(rèn)為最好避其鋒芒，找個地方取取暖再說。

    此時已經(jīng)趨近年關(guān)，天上的月亮細(xì)弱可憐，倒是夜空中璀璨的星光映亮了滿地的白雪，殺手一邊疾馳，一邊四下尋找民家宅院。此地雖是中州，可卻處于一片荒原，再加上戰(zhàn)亂四起，已不如往日那般人煙繁茂，幾經(jīng)尋覓，才在西北方向遠(yuǎn)遠(yuǎn)望見了一所農(nóng)家小院。

    【走著！】廖無泣讓衛(wèi)荼蘼前去查探，自己徑直奔了過去，來到院墻下才止住腳步，衛(wèi)荼蘼從墻中出來，冷冰冰的稟報：“有人。三十多個。”

    “這么多??？”殺手吃了一驚，怎么觀察這個小院里的房屋，也不像能容納下三十多人的樣子。“他們……干什么的？”

    “不是普通農(nóng)戶?！惫砘甑穆曇艨侦`而孤寂，“五個男人，其余都是女子。院里還有三具尸體，兩男一女?！?br/>
    【怪事……】廖無泣心下詫異，身體一躍，登上了墻頭。他看見屋內(nèi)有火光，隱約傳來幾聲女子的泣涕，院子里一片狼藉，顯然是打斗過的痕跡，農(nóng)具散亂的倒在地上，旁邊躺著三具死尸。

    【難不成……這么快就讓我撞上百面獸？？】殺手抽出腰后唯一的短劍，心神不自覺的警惕起來，心中有些激動，此時此刻沒有什么事情，比殺死一個百面獸的敗類更能讓廖無泣感到高興。

    他看準(zhǔn)一塊平整的地面，無聲的跳了下去，踮著腳尖三兩步便到了房屋門口，隔著窗紙向里觀望，看見空間局限的民宅里擁擠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膵D女，或是肩并肩，或是背靠背的坐在地上，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地方容人橫臥。

    正觀察間，房中突然響起男人說話的聲音，打破了夜空的寧靜?！八阃炅嗣?？”

    “完事兒！明天把這些娘們兒一出手，一共二百六十兩進(jìn)賬！”

    “這么點(diǎn)兒??？”第一人似乎不太滿意這個數(shù)字。

    “差不多啦?！绷硪粋€男人的聲音傳來，“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有這些錢，足夠我們弟兄逍遙一陣子了?！痹捯魟偮?，幾個人就同時發(fā)出淫邪的笑聲。

    【原來是人販子……】廖無泣頓覺掃興，近些日子屢有戰(zhàn)事，或是一些逃難的流民，或是男丁不在家中的婦人，很容易被人販子脅迫拐帶，或賣入青樓煙柳地，或賣給富翁地主為奴為仆，倒算一樁發(fā)財?shù)馁I賣，至于是不是喪盡天良，只怕如今也沒人在乎。

    他回過頭來看衛(wèi)荼蘼，發(fā)現(xiàn)鬼魂的目光中有些許凄切，直勾勾的望著屋中的女子，竟沒發(fā)現(xiàn)主人投來的目光。

    【憐憫??？不可能！】廖無泣心中給了自己一耳光，【我快死了也不見她憐憫，冷血的鬼魂，怎么會憐憫……】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事不關(guān)己，還是避開的好。殺手正要轉(zhuǎn)身離去，卻聽見房中又有人說話：“趕了一宿的路，渾身都乏了，大哥，我能不能挑一個，自己先樂呵樂呵，解解乏？”

    “滾你的蛋，這屋里還有位置嗎？”

    “沒事，外面院里有個草垛子，我在那里面就成，不嫌冷！”那人說完，嗨嗨的笑著，聲音尖銳刺耳。

    “這戶農(nóng)家的夫婦，還有他們兒子，都在院里躺著呢，你還敢出去？”

    “敢~有什么不敢，這不，他女兒還在這么？我就玩他女兒！好不好？”

    “不要……放開我！你放開我……別……”女孩的哭聲撕心裂肺，“爹……娘……救我……放開我……”

    “死了怎么救你？你嚇唬我么！？”

    “啪！”一聲巨大的耳光扇響，讓姑娘的叫聲戛然而止。

    “那，這樣把，老二你看著她們，咱們哥幾個一人挑一個順眼的，一起去外面樂呵。人多，暖和！”做老大的一招呼，馬上響起一片叫好聲，緊接著，便傳來了更多女子的求饒和哭喊。

    聽到這里，廖無泣皺起了眉頭。

    【管……還是不管?。俊?br/>
    他后退了兩步，把身體緊緊的靠在房屋的土墻上，利用夜色將自己隱藏起來?？藓奥曉絹碓酱?，緊接著房門被打開，殺手看見有四個男人走了出來，他們或是抱著，或是拖著一個個拼命掙扎的女子，向院中的干草垛子走去。

    寒風(fēng)掠過耳畔，發(fā)出嗚咽的響聲，廖無泣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具尸體，覺得這嗚咽仿佛是死者的鬼魂在哭泣，他們自己因為奮起抵抗而慘遭殺害，現(xiàn)在還要目睹自己的女兒被惡人奸污……世間最悲苦的事情，也不過如此。

    【管……吧！】

    殺手心一軟，決定出手相救，正準(zhǔn)備現(xiàn)身，卻聽見屋內(nèi)留守的老二發(fā)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一個少女破門而出，沖著院門方向飛奔而去，口中還對不遠(yuǎn)處正在發(fā)愣的四個男人大叫：“混蛋們！來抓我！”

    【呦呵?。俊?br/>
    “呦呵?。。　崩洗舐氏然剡^神來，“臭丫頭！老四在這守著，其他人跟我追！”

    三個大漢緊跟少女的步伐而去，廖無泣用眼一測，不出五十丈，女孩就會被他們抓住。他伸手去掏飛鏢，才發(fā)現(xiàn)腰后的包中空空如也，無奈之下，抬手把“彼岸”擲了出去，短劍在空中轉(zhuǎn)了幾圈，正中老四的太陽穴，劍尖從頭顱另一側(cè)刺透出來，帶出了許多粘稠的液體。老四的腦袋中突然多了把短劍，眼睛一下被擠出了眼眶，赤裸裸的暴露在夜晚的寒氣中，看上去格外瘆人。

    院中的幾個女孩還沒看清怎么回事，老四的尸體便轟然倒地，引得她們連連驚呼，直到廖無泣從陰影中走出來，抽出老四頭上的武器，又對著她們擺擺手，做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女孩們的臉上才露出驚喜的神色，仿佛看見救世的菩薩從天而降，應(yīng)了她們心中的祈禱，來懲處這幾名惡徒……

    殺手掐算著時間，快步走進(jìn)小屋中，見老二捂著褲襠，跪在地上呻吟，滿臉憤恨和痛楚的表情，他突然看到廖無泣進(jìn)來，眉宇間又多了幾分詫異。

    廖無泣并不做聲，只是跨過坐在地上的姑娘，來到老二面前，用匕首直刺進(jìn)對方張開的大嘴，聽到一聲悶哼后，又把匕首攪動了幾下，才拔出來，然后將那張丑陋的面孔扣向地面，轉(zhuǎn)身對滿屋的女人們宣布：“你們自由了?！?br/>
    沒有理會女人們的喜極而涕和連連感恩，廖無泣又走到門口，一步就躍上對面的院墻，向外張望，正看見四十多丈外，少女正拼命的奔跑，不時的回頭去看身后緊追的男人們，臉上幾乎是絕望的表情。

    女孩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惡徒首領(lǐng)那只粗糙的大手，幾乎已經(jīng)觸及她的肩膀，再有幾步，最多幾步，她就會再次落入魔掌，她好不甘心，不知道自己此番行為，能不能讓剛才那四個女孩免遭一難，如果她們趁此機(jī)會逃掉了，那該多好……

    “咚！”身后突然發(fā)出一聲巨響，仿佛有什么東西從高空落地，就在自己身后一尺處，女孩嚇了一大跳，不自覺的回頭去望，就這一剎那，她腳下的步伐止住了，整個人都凝固在寒風(fēng)中，難以置信的表情寫滿白凈的面龐，快速奔跑后的連連喘息變成一團(tuán)團(tuán)白氣，很快被風(fēng)吹散……

    廖無泣笑吟吟的看著女孩，兩只胳膊下分別夾著老三和老五的脖子，老大則趴在地上，似乎被殺手落地時踩死了，身體一動不動。

    “你……呼……呼……你……是誰？”女孩兩眼圓睜，驚奇的問。

    “血……”廖無泣猶豫了一下，“雪夜殺手，廖……不哭。”

    “你要干……干什么？”女孩似乎警惕性很高。

    “呃……我……跟這幾個人有仇，專門來殺他們的。”

    老三和老五被夾在腋下，難受的厲害，實(shí)在想問一句，大家素未平生，不知哪有得罪之處，可廖無泣的雙臂發(fā)力，他們連氣都喘不上來，雙腳胡亂的蹬了幾下，便斷氣了。

    “因為……今天是雪夜，所以……你……雪夜殺手……來殺他們嗎？”

    殺手連連點(diǎn)頭，【聰明的姑娘，就是這個邏輯?！?br/>
    “騙人！”女孩掐著腰，深呼吸了兩下，讓自己平靜下來，“哪有雪天出門穿這么少的，凍得渾身抖，還有你的名字和名號都好難聽，現(xiàn)編的么？”

    【聰……聰明的姑娘】廖無泣頓感無趣，扔下手中的尸體，垂頭喪氣的向院子走去，“你自由了，回家吧?！?br/>
    女孩小跑著跟上他，拉了拉殺手的衣角，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后超過他，加快步伐奔向小院。

    一股暖意在廖無泣心中油然而生，他回頭看看衛(wèi)荼蘼，發(fā)現(xiàn)鬼魂臉上也帶了一絲若隱若無的微笑，十分的罕見。

    “你笑什么？”他幽幽的問道。

    鬼魂的臉頓時重歸冰冷，沒留下任何笑容的痕跡，仿佛一切都是幻覺。

    這次輪到廖無泣笑了，笑的跟他師父一樣賤，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盤旋了片刻，才被呼嘯的北風(fēng)掩蓋……

    回到院中，殺手看見痛失親人的姑娘正伏在父母尸體上痛哭，旁邊有幾個女孩勸她節(jié)哀，而大多數(shù)人都被寒冷驅(qū)趕到屋里，相互簇?fù)碇∨?，等待天亮。老二的尸體被拖出來，丟在門口，畸形的拱成一團(tuán)，看上去像一坨惡心的糞便。廖無泣徑直走進(jìn)屋中，對女人們宣布，他要睡一覺，要安靜，要安靜……然后靠著墻角倒頭便睡。

    女人們對于恩人的旨意不敢違抗，況且本就沒有什么心思大聲喧嘩，原本一切都讓廖無泣很滿意，直到他感覺有個輕盈的腳步向自己靠過來，在他身旁停下，靜了片刻……

    殺手伸出兩只手指，在空中夾住了探向自己臉龐的纖纖細(xì)手。

    “干嘛?。俊彼犻_眼，看著女孩笑嘻嘻的面孔，渾身一陣不自在?！芭艿貌焕勖?？還不睡覺？”

    “不?！迸⒐麤Q的說，“哥，求你件事情……”

    “不?！彼餐瑯庸麤Q，然后側(cè)過身去繼續(xù)睡覺。

    女孩根本不理會他的斷然拒絕，繼續(xù)自顧自的講：“你送我們回家好不好？”

    【你們？？？】

    “我和我娘。”女孩仿佛能聽見他心中的咆哮，“我們女人家，從沒出過這么遠(yuǎn)的門，不知道這是哪里，也尋不見回家的路了，哥，你幫幫我們，我爹和我相公會報答你的！”

    “報答我？”廖無泣懶洋洋的說，“他們上哪去了，不管你們母女？”

    “打仗去了……”

    殺手不再說話，他深知這幾個字的分量，說起來簡單，但實(shí)際上，或許就是陰陽兩隔，永無再見之日。“你家在哪里？”

    “冀州保良郡羅家村！”女孩流利的說著，語調(diào)興奮了起來。

    “怕是不行?！绷螣o泣嘆了口氣，“我要去京城辦點(diǎn)急事，沒有時間?！?br/>
    “沒關(guān)系！”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伶俐的小嘴樂滋滋的說：“我們跟著你，等你把事辦完再說，好不好？”

    【這姑娘是看我身手好，想我一路保護(hù)她們母女，好機(jī)靈的家伙……】

    “好不好？廖不哭？”她繼續(xù)追問著。

    廖無泣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好難聽，周圍甚至有女人輕聲念叨：“不哭？好奇怪的名字……”

    “別叫我名字！”殺手渾身更加不自在，挪動身體避開女孩的視線。

    “那我叫你的稱號？？”她的笑聲更加清脆，“雪……夜……”

    “好了好了！”不知為什么，廖無泣突然覺得這稱號和假名字一樣蠢，被姑娘的嘴念出來，更添幾分尷尬，實(shí)在是丟人，“別念叨了，我……答應(yīng)你就是……”

    女孩頓時發(fā)出一陣歡呼。

    “我叫羅瑾，王子旁的瑾。”聲若銀鈴，婉轉(zhuǎn)動聽，在廖無泣的腦海中不斷回蕩，徹底驅(qū)除他疲憊的睡意，同時，也趕走了內(nèi)心里那絲刺骨的嚴(yán)寒……

    ……………………

    文獻(xiàn)：袁杰著

    在父皇的七位皇子中，唯有我最不喜歡舞刀弄槍。記得年幼時，我常常祈求母后，不要讓我學(xué)習(xí)那些粗魯?shù)募妓嚕蚁Ｍ麑W(xué)習(xí)書法，繪畫，對弈，甚至琴藝，唯獨(dú)不愿揮舞那些鋒利的兵刃，與眾位皇兄相互格斗。

    母后一直很溺愛我，但這一次卻沒有縱容我的要求，她告訴我，就連蒲蓮公主都要參加其中，何況我一男兒？“尚武崇文，立國之本?！蔽抑两袢杂浀媚负螽?dāng)時慈愛中略帶嚴(yán)肅的神情，“皇子不如此，怎服天下百姓……”

    盡管有百般的不情愿，但我還是無法忤逆母后的旨意，于是用孱弱的手臂握起木劍，跟隨我們的師父學(xué)習(xí)劍術(shù)。起初我不是很明白，為什么母后不請鎮(zhèn)國公來為我們傳授技藝，聽聞他的武藝冠絕天下，英氣勃發(fā)的相貌和身姿，更是我們這些少年心中所崇敬的對象。這種疑問似乎不只存在于我一個人的心中，當(dāng)“教頭”出現(xiàn)時，四哥就提出了疑問。

    “為什么不是鎮(zhèn)國公！？”他自幼性格就頗為倔強(qiáng)，“他是最厲害的武者。”

    “教頭”聽了不慍不火，只是幽幽的說：“他打不過我?！?br/>
    當(dāng)時我看見母后在旁邊笑的前仰后合，并連連點(diǎn)頭說：“這是真的”。

    這位教頭，就是秦國侯廖公無泣，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見到他，神情散漫，痞氣盈身，無論怎么看，都不像絕世高手的樣子，殊不知，就在他的教導(dǎo)下，我迷戀上了武藝這門深邃的學(xué)問，終身沉醉其中，而廖侯爺是我當(dāng)之無愧的授業(yè)恩師。

    我從來沒有見過母后如此信賴一個人，除了父皇，和謝公長卿。記得那時經(jīng)常會在格斗中被兄長打傷手臂，疼得我大哭不止，母后總會在旁邊哄我：“不哭，不哭。你師父也叫做不哭，你當(dāng)學(xué)他，不哭……”

    這時廖侯爺?shù)哪樕倳浅ｋy堪。

    如果到了冬季，天降大雪，母后就總會催促我們在雪地上練習(xí)武藝，她總說：“好好努力，你們師父號稱雪地殺手，你們當(dāng)學(xué)他，不懼嚴(yán)寒……”

    母后說完，就又嘻嘻的笑起來，我再去看廖侯爺?shù)哪槪寄颗こ梢粓F(tuán)，臉色又青又紫，顯然是氣的死去活來，卻又不敢說什么，著實(shí)好笑。

    至于母后為什么總是取笑侯爺，一直是我們兄弟幾人最好奇的事情，可惜，母后不說，侯爺更是避之若晦，于是在他們辭世之后，便成了永遠(yuǎn)沒有答案的謎團(tuán)，縈繞在我們早已泯去的童心中，只有每夜夢見母后的音容笑貌，才能憶起這些陳年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