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出了山門，此番卻是鐘離湛做主,招來一朵菱花天流云，邀眾人上了云去。

    胡天高高興興蹦上去，葉桑陸曉澄相攜上云。

    待到坐下，陸曉澄突然沖對面瞪眼：“你怎么也來了？”?！?br/>
    蕭燁華翻白眼：“陸師妹，你瞧我不順眼也有二十年了,到底累不累？”

    陸曉澄哼一聲：“不累,誰讓你是個二百五？”

    蕭燁華被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桑笑起來。

    鐘離湛搖頭。

    胡天憋笑低下頭去,戳歸彥玩兒。

    片刻,鐘離湛在胡天身邊坐定：“歸彥較前番更有氣勢了?！?br/>
    歸彥這二十年在秘境卻也不是虛度光陰。別的不說,只神念運(yùn)用較往昔順暢多了。

    胡天不知歸彥是如何修煉,便笑著對鐘離湛道：“師兄瞧著才是更厲害了。”

    “結(jié)了兩次元嬰,好不容易才臻入四階。”鐘離湛知道胡天是個沒法辨認(rèn)對方修為境界的主兒，笑說,“我現(xiàn)下不過是個四階中級。不及師弟天資聰穎，登級進(jìn)階都是神速?！?br/>
    鐘離湛所言也非虛。

    在修真界,登級進(jìn)階，乃是漫漫歲月?lián)Q來的,且還需運(yùn)氣機(jī)遇加持。

    胡天前番修煉進(jìn)階的速度卻是突破認(rèn)知。若非此番被困筑基秘境,拖累了這二十年，他是必要被當(dāng)成妖孽的。即便是現(xiàn)在，胡天的進(jìn)階速度，也是天資非凡了。

    鐘離湛道：“一直想請教師弟，如何修煉得如此快，且又是極穩(wěn)當(dāng)。”

    胡天忙說：“師兄別取笑我了。我是有苦說不出，滿肚子苦水。并不是天資使然，更非有好的修行法子。”

    鐘離湛挑眉。

    胡天也知解釋不清，總不能說自己的殼子就是八階修士的，他還是個外來人口呢。

    胡天便知笑，繼而“嗷”一嗓子嚷，低頭戳歸彥：“你干嘛？”

    歸彥趴在胡天腿上，咬了他一口。

    胡天想想自指骨芥子中，拿出梳子給這大爺梳毛。

    歸彥舒服極了，肚子“咕嚕?！保衲钪心钸叮骸鞍舭籼?。”

    這倒是提醒了胡天。

    指骨芥子中存食物，只能保鮮一年。胡天趁著天上飛時，神念進(jìn)入指骨芥子，將七星斗櫥整理了一番。

    少時到了倉新界。

    胡天好似鳥入長空游魚入水，歡天喜地，帶著便是歸彥買買買。

    這兩個活像被鎮(zhèn)了五百年的猴子，一朝出世來，撒歡奔跑。胡天一手包子一手糖葫蘆，腰上掛著一個小口袋，其中滿滿裝著肉干肉脯。手腕上一串乾坤袋，看見賣吃食的店鋪就走不動路。

    歸彥更是厲害，好似個手環(huán)一樣抱著胡天的手腕，啃他手上拿著的吃食。一時再鉆進(jìn)胡天腰上的口袋里，大吃特吃一通。

    陸曉澄看著直擔(dān)心：“歸彥吃那么多，不會有事兒吧?！?br/>
    胡天擺手：“師姐放心，我家歸彥比我還能吃呢?！?br/>
    直吃了買了一路，最后還是鐘離湛看著擔(dān)心，硬是攔住了胡天：“師弟，便是個凡人，也不能如此暴飲暴食啊?！?br/>
    胡天摸摸肚子，也是快要撐不下了，他才把眼從吃食鋪子上撕下，掃過一處布衣鋪子。

    胡天一拍腦袋：“得給兔子買衣服！”

    胡天立時將歸彥從肉干中拽出來，再從它脖子上將靈獸袋取下，放出五只兔子。

    胡天道：“給你們買衣裳，變成小娃娃?！?br/>
    一陣青煙起，五只兔子“噗噗噗”變成了小娃娃。白肚兜的那個一見葉桑，立刻脫隊撲倒葉桑身邊，抱住了葉桑的腿：“姐姐?！?br/>
    “這是哪里來的小可愛?！标憰猿螌π⊥尥逈]抵抗力，抱抱這個抱抱那個，還問，“你叫什么名字？你呢？你呢？還有你呢？”

    胡天這才想起，還沒給它們起名字。

    誰知五只兔娃娃奶聲奶氣作應(yīng)答。

    “一黑?！?br/>
    “二綠。”

    “三紅?！?br/>
    “四白?！?br/>
    “五黃?！?br/>
    胡天目瞪口呆：“誰起的？這么……好！”

    歸彥蹲在胡天肩頭，昂起腦袋，耳朵動了動。

    胡天硬生生將個“土”字吞了，斬釘截鐵：“太好了！此乃五行生成之?dāng)?shù)，同命褓靈兔恰好相契！”

    胡天說著，將五只兔子領(lǐng)進(jìn)店。

    店掌柜一見來人立刻揮開伙計，自己迎上來。

    胡天指著五只小娃娃：“給他們買衣服?！?br/>
    鐘離湛笑：“掌柜的，我們要些靈獸穿的衣物?！?br/>
    胡天這才知道，靈獸的衣服還是要專門買的。因著靈獸會變身，故而需要特殊材質(zhì)的衣料。

    且這靈獸的衣裳還頗貴。

    胡天也不吝嗇，還專挑貴的買。只是他的眼光有點爛。

    陸曉澄實在看不下去：“師弟，你怎么給小綠穿這個顏色，丑死啦！師弟你和王惑師叔一個品位。”

    綠襖小紅花，還有紫色小花邊。

    胡天不解：“王惑師叔怎么了？我又不像他愛哭。”

    陸曉澄翻白眼：“朝華師太有串珍珠項鏈，據(jù)說是王惑師叔給的。配色超級詭異，大紅大綠大藍(lán)大紫，難看！”

    葉桑在一邊樂起來。

    陸曉澄不解：“葉師姐為何笑？”

    葉桑道：“那些珠子是師弟給王惑師叔挑的。”

    胡天：“五顏六色不挺好的么。王師叔當(dāng)時也說好啊。”

    那是因為你倆一樣沒品位。

    歸彥背身坐在胡天肩膀上，屁股朝前表示態(tài)度。

    胡天一扭頭，便見歸彥的尾巴，在自己胸口掛著。胡天伸手拽了拽歸彥的尾巴：“你干嘛，??？”

    歸彥跳下去，踩了踩店里伙計拿出的衣服：“嗷嗷。”

    葉桑陸曉澄湊近看：“還是歸彥選的好看。”

    胡天撇撇嘴，郁悶了一瞬，又興高采烈拿了衣服給兔娃娃試。

    五只兔娃娃買好衣服，陸曉澄、葉桑各牽上一個。便連鐘離湛也要去牽，三紅卻是“噗嘰”撲在了胡天的身上。

    “師兄別介意，這三個都特別黏糊，我來收拾它們?！?br/>
    胡天便是將三紅扛上了肩膀，再一手牽上一個。

    三人出了門，胡天眨眼，察覺自己身上少了一個，立刻轉(zhuǎn)身喊：“歸彥！”

    歸彥自己打店里走出來，不高興。

    胡天忙松開兩只兔娃娃，迎上去將歸彥放進(jìn)懷里，又拿了塊糖塞進(jìn)歸彥嘴里去。

    此時日沉西天。

    鐘離湛看向天際，轉(zhuǎn)身對胡天道：“師弟，還有什么要買？沒有的話，我們也該回去了。”

    “好?！焙煲仓?，這半日玩樂，已經(jīng)是賺來的，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完成。

    胡天又扭頭看了看，忽然察覺還少一個：“蕭師兄呢？”

    這一問，卻是將鐘離湛葉桑都問住了。

    “方才掉進(jìn)一家符箓鋪子了?！标憰猿纹沧?，“大家跟我來。”

    眾人將蕭燁華從符箓鋪子里撈出來，這才上了菱花天流云，回善水宗去。

    路上，眾人團(tuán)成一圈，坐下聊天。

    蕭燁華追憶：“我記得有一年，第五季朝市門外，品酒清談，一時盛名。那時我腆臉跟著鐘離師兄去，真是臉上光鮮。”

    “可不是?！标憰猿尾粷M，“當(dāng)時都沒人請我。”

    胡天笑：“我的錯，今晚上就請陸師姐喝酒。恰好有一桶藏了二十年的酸漿妖酒呢！就咱們幾個，痛快喝上一次。”

    眾人無不稱好。

    此夜正是十五，九溪峰上月色正好，峰頂湖水光瀲滟。

    天上一輪白玉盤，水中一汪銀月亮。暮夏晚風(fēng)微沁涼，樹搖花動入仙鄉(xiāng)。

    他五人便在九溪峰頂上，一處大青石邊坐下。五個小娃娃在不遠(yuǎn)處打滾兒。

    胡天先去對這五個囑咐一番：“不要太靠近湖邊，不要亂跑。知道嗎？”

    五個小團(tuán)子排排站，手牽手，齊齊點腦袋。

    胡天又想想，問：“你們現(xiàn)在是該吃什么了？”

    紅兔子拽著衣裳，扭扭捏捏：“只要不是葷的都可以吃?！?br/>
    “真好養(yǎng)活?！焙於紫履贸鲆粋€乾坤袋，翻找一番，又拿出個攢盒，好似前番給歸彥的準(zhǔn)備。攢盒里放上各色小點心，干果之類的。

    直把一個攢盒都塞滿，胡天道：“吃完了，找我要。”

    胡天再把五個的小腦袋都摸一摸，這才站起來同鐘離湛他們玩去。

    卻見歸彥此時蹲在酒桶邊，甩尾巴。

    胡天此番是扛著酒桶來的，他再取五只白玉杯分了，斟滿遞出去。

    再坐到歸彥身邊，戳了戳歸彥：“怎么啦？”

    歸彥扭頭不搭理他，看著兔子用的攢盒直翻白眼。

    此時鐘離湛舉杯：“良宵夜飲，舊友新朋，廿載再聚，無醉不歸?！?br/>
    眾皆舉杯。胡天抓了歸彥放在肩膀上，舉起酒杯來。

    歸彥探頭看酒杯，胡天便將酒杯放到歸彥面前去。歸彥伸舌頭舔了一口，又吐了吐舌頭。胡天樂，拿出肉脯給歸彥，自己舉杯一飲而盡。

    此桶酸漿妖酒封藏二十年，入口甘甜醇厚，回味無窮。不似酸酒，倒像花釀。

    鐘離湛嘆道：“玉露瓊脂當(dāng)如是。”

    陸曉澄看著酒杯：“不是說酸漿妖酒都是又酸又澀的嗎？這個怎么這么好喝啊！”

    胡天道：“陸師姐有所不知，酸漿妖酒要扛著搖，時間越久酸味越淡。這一桶還是當(dāng)年小易箜扛著搖出來的。易箜他實誠?。　?br/>
    易箜實誠，所以一點懶都不偷，酒搖得異常好。加之二十年沉淀，便得此時佳釀。

    胡天看著酒杯，忽而轉(zhuǎn)身掏出一個酒囊來：“給易箜留一囊酒，等再見時，給他嘗嘗?！?br/>
    胡天咕嚕嚕倒?jié)M一酒囊，收好，再去給眾人斟。又是喝了一輪，聊了一輪話。

    蕭燁華感嘆：“我覺得師弟特別厲害！我還困在三階大圓滿，師弟已經(jīng)噌！噌噌！噌噌噌！”

    陸曉澄翻白眼：“你能不能喝啊，噌個屁！”

    蕭燁華如若未聞，抓著胡天道：“師弟，你師父真好。為什么我那個師父就那么孬！”

    胡天拍著蕭燁華的肩膀：“師兄，你還有趙師叔啊。他也是你師父。”

    “對！師父對我好啊?！笔挓钊A已然是醉了，“師父還讓我對師弟好。所以師弟啊，你臻入四階了，我要跟你講講。差不多該勘勘心魔啦！大家勘心魔，這心魔可是不好找。不過可以從神念歌訣入手。你神念歌訣是什么？我給你唱唱我的神念歌訣吧！”

    蕭燁華說著站起來，蹦到青石上，張開嘴唱：“卷簾殘月藏，星輝沁瓦檐。清風(fēng)欺路遠(yuǎn)，行人獨惶——惶——嗚——師父，你為什么那么想不開！我小時候你不是這么教我的……”

    蕭燁華說著，卻是撲倒在陸曉澄身上去哭訴。

    陸曉澄嚇了一跳，繼而感嘆：“你這個二百五，人都是會變的啊?！?br/>
    陸曉澄說著恨鐵不成鋼的話，手卻是拍在了蕭燁華后背上。

    歸彥跳下胡天肩膀，看著陸曉澄。

    陸曉澄見歸彥看她，笑說：“我娘說的，難受的時候，拍拍就好了?！?br/>
    蕭燁華便是漸漸平靜了，忽而打了個酒嗝兒：“娘……”

    “我是你奶奶！”陸曉澄舉手一個手刀，把蕭燁華劈昏了過去，再踢去一邊。

    葉桑眨眼，胡天瞠目結(jié)舌。

    鐘離湛咳了咳：“沒想到，師弟的歌訣唱得這般好?！?br/>
    胡天卻好奇了：“神念歌訣是什么？剛才蕭師兄唱得的確挺好聽的?！?br/>
    神念歌訣，乃是用來清心的小調(diào)。每個人的神念歌訣都不一樣，尋常念過自可寧心靜氣。若是歌訣好，還可從中體察心性，乃至可斟勘心魔。

    胡天驚訝：“這么靈?！?br/>
    陸曉澄點頭：“得要好的才靈。我依稀記得，穆尊的神念歌訣就很好。”

    胡天立刻來了精神：“是什么？”

    陸曉澄撇嘴：“忘了?！?br/>
    鐘離湛笑道：“我記得。穆尊的是，一棹水漣漪，千里河海天。安然花萬載，生滅億億年。”

    便是胡天初到烏蘭界，下夜渡舟時，在舷梯上所聽。

    “怪耳熟的?！焙斓?，“這心魔在哪兒呢？”

    鐘離湛道：“穆尊當(dāng)年在其妹魂魄種下安然花，現(xiàn)下所尋也正是安然花?！?br/>
    故而穆椿的歌訣中，心魔所在便是“安然花”。

    胡天點頭受教：“可這調(diào)調(diào)，都是五個字五個字的，跟個詩似的。我肯定是沒有?！?br/>
    “也不一定?！比~桑說，“還有一句話的。師父的他老人家的神念歌訣就是一句話?！?br/>
    胡天立刻湊過去：“師伯歌訣是什么樣的？”

    葉桑站起來，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斬鬼除妖降魔屠佛殺仙弒神滅道！”

    “我的親娘?！焙焱嶂莸厣?。

    鐘離湛哽了一下，嘆道：“杜先生果然高人?！?br/>
    葉桑坐下，笑：“師父可厲害的。師兄呢？”

    “不瞞師弟師妹說，”鐘離湛苦笑，“我至今未曾尋到自己的歌訣。”

    胡天立刻坐起來：“師兄別喪氣，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怎么找？”

    其實也不甚難，或是登級進(jìn)階時忽有所感，或是修行是有所領(lǐng)悟?？傊靡郧逍膶幧?。

    “沒那么復(fù)雜。”陸曉澄落杯，道，“師弟想想，若是有那么一句話，你遇事總在嘴里心里念，偶爾還想唱一唱，那就便是神念歌訣了?！?br/>
    胡天：“要是這樣，我倒是知道我家歸彥的?！?br/>
    歸彥本在一邊啃肉脯，聞言抬起頭：“嗷？”

    除了葉桑，鐘離湛、陸曉澄都將歸彥當(dāng)靈獸。從未曾聽聞靈獸有歌訣，便是好奇。

    胡天：“嗷！”

    眾人一愣，繼而大笑。陸曉澄“咕?！币幌滦Ψ诘厣?。

    歸彥跳起來撓胡天，神念里嚷嚷：“壞蛋！我也知道你的！”

    胡天被踩翻在地上，抓了歸彥舉起來，反問：“是什么？”

    歸彥四蹄亂撓，神念之中道：“打哪兒跌飛！打哪兒跪下！”

    “對啊！”胡天恍然，翻身坐起來，抱著歸彥，同他一起，“跪平躺好躺平歇歇歇足精神！爬起來再干一場！”

    葉桑聞言愕然：“師弟在念叨什么呢？”

    “我的歌訣！”胡天揉歸彥，“我家歸彥最聰明了！師姐我再念給你聽一遍……”

    胡天便是將自己的歌訣豪邁念一通。

    鐘離湛聽完：“師弟果然……非同尋常?！?br/>
    胡天哈哈笑，蹦起來：“來來來，喝酒喝酒?！?br/>
    眾人再舉杯，接著我敬你，你敬他，他敬我，亂喝一氣。

    漸皆醺醺然。

    “對酒無歌可堪憾！”葉桑猛然站起來，“我也同諸君唱一曲！”

    葉桑說著，卻是猛然拔出重劍舞起來。

    倏忽重劍寒意起，夜色乍然涼如水。枝外殘星凝幾點，刃光現(xiàn)流螢遠(yuǎn)。又月華如輕紗，凌厲劍勢，并添婉約。

    一時酒醉人，人醉劍。

    陸曉澄癡看一回，甩手摟住鐘離湛：“鐘離師兄，遙想當(dāng)年，我也曾肖想與你結(jié)作道侶。”

    “哦？”鐘離湛轉(zhuǎn)頭挑眉，“師妹，我卻是修得無情之道。道心有誓，不與人結(jié)道侶。且我以為，師妹現(xiàn)下更愛蕭師弟一籌?！?br/>
    “屁咧！那個二百五?！瓣憰猿螌⒕票?，倒了倒，未曾倒出酒來，便是放開手，“你們男人都躲遠(yuǎn)點，我現(xiàn)下最喜歡葉師姐！”

    鐘離湛笑：“可惜，我也是。這可如何是好？不如陸師妹快些行動，也好保我道心如初?！?br/>
    陸曉澄卻是沒了應(yīng)答，咕嚕一聲翻倒，滾了幾圈，滾到了一邊，她四爪并用，抓了個枕頭——蕭燁華——墊在腦袋下，哼了哼：“師姐寰宇第一美！”

    鐘離湛仍是坐著，繼而抽出紫笛來，和著葉桑的步伐吹了一曲《律間十二化》。

    其聲裊裊，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少頃樂去，劍勢止。

    葉桑舉劍回首：“霄！”

    鐘離湛和曰：“霜日。”

    葉桑再起一式，重劍緩緩：“肅長風(fēng)?！?br/>
    “重劍鳴鞘?！?br/>
    葉桑劍招驟老，一擊而去，劍尖直指鐘離湛，進(jìn)而薄唇輕啟：“殺。”

    鐘離湛笑曰：“殺得好。”

    葉桑驀然笑起：“師兄怎知我的神念歌訣？”

    “竟是師妹歌訣，”鐘離湛云淡風(fēng)輕，看向不遠(yuǎn)處，“我只當(dāng)興起連句?！?br/>
    不遠(yuǎn)處，胡天坐在草叢里，面前一個火盆，其上吊著缽。

    他喝酒到了一半想起早前許諾給歸彥的棒棒糖，這便做起來。

    四周排排坐著小娃娃，眼巴巴看鍋里。

    胡天攪著糖，嘟囔：“連句不帶我玩兒，算什么師兄。我也會背唐詩三百首。你們說是不是？”

    五只兔子一起歪頭：“唧！”

    “跟我一起念，”胡天抓著長柄勺，搖頭晃腦，“鵝鵝鵝，舉頭望明月，汗滴禾下土，處處聞啼鳥！”

    五個小娃娃，奶聲奶氣：“鵝鵝鵝，舉頭望明月，汗滴禾下土，處處聞啼鳥。”

    歸彥蹲在一邊翻白眼。

    胡天卻道“好好好”，說著將新做好的棒棒糖往小娃娃嘴里塞，邊塞邊夸：“為啥都這么乖咧？”

    歡喜得不得了。

    歸彥此時卻是蹦起來，超級生氣，跳過去咬住胡天的手腕。

    “哎呀，小歸彥急了?！焙鞓?，將事先藏好的一個七彩棒棒糖拿出來，遞給歸彥。

    歸彥不高興，它比兔子大，比兔子好看，便在神念里嚷嚷：“我不是小歸彥！”

    “是是是?！焙禳c頭，“你是小祖宗?！?br/>
    歸彥更氣了，神念嚷嚷：“我不小！”

    “是是是。我家歸彥最好了。英俊瀟灑。那詩怎么講來著？涼風(fēng)有興，秋月無邊！”

    胡天一拍腦袋學(xué)習(xí)了韋小寶，“虧我思嬌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雖然我不是玉樹臨風(fēng)，瀟灑倜儻，可是我有我廣闊的胸襟，加強(qiáng)健的臂腕！”

    “艾瑪，我居然能背上這么長的話?！焙焯傻沟厣闲ζ饋怼?br/>
    歸彥聞言氣得直磨牙，猛然身形變大，跳到胡天身邊。

    “我還會背呢，”胡天卻是真醉了，在地上滾了一圈，腦袋抵在了歸彥前蹄子上，嘀咕，“我還會……”

    歸彥伸蹄子按在胡天肩膀，決議拍死這個醉鬼。

    “我還會，”胡天此時卻哼哼，“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

    歸彥愣住，忽而想起陸曉澄的話。歸彥便是伸蹄子想拍拍胡天后背，卻是萬般不順手。

    歸彥鼓起腮幫子，撇撇嘴，閉上眼。

    胡天蟲子一樣拱過去，腦袋埋在歸彥毛毛里，抱?。骸斑?，手感不太對啊……”

    胡天抬頭，迷蒙睜眼。

    眼前柔光閃過，繼而他面前出現(xiàn)個少年。

    面如玉，發(fā)如墨，眉似遠(yuǎn)山，薄唇微抿。眼下垂淚痣。

    胡天嚇一跳，酒頓時醒了，用力推開那人，蹦起來。

    那少年錯愕，歪了歪頭，驀然站起，發(fā)落腰間，一襲黑袍，長身玉立，如松挺拔。

    夜風(fēng)驟起，湖水粼粼，長發(fā)衣袂微微擺動。

    瑤林瓊樹不足比，分明塵俗外物。

    如水月華傾落，一時難辨月華是他，他是月華？

    胡天一輩子沒見過這樣的身姿神貌，莫名想起句酸詩，陌上誰家少年，足風(fēng)流。

    于是這貨張嘴：“你誰??？”

    這人蹙眉，抿唇鼓起嘴，繼而惡狠狠道：“歸！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