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處闌珊的燈火逐漸熄滅了,黑夜無情的籠罩著整座城,讓人心亂的無法入眠。
“師妹,別喝了?!卑滓履凶右贿呴_口勸阻,一邊小心翼翼地奪過少女手中的酒杯。
“師兄……你別……你別攔著我,讓我繼續(xù)喝?!鄙倥@然已經(jīng)醉了,連話都說不利索,整張小臉紅彤彤的,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你第一次沾酒,怎么能喝這么多?看你都醉成什么樣了。”白衣男子搖頭。
“師兄……為什么我這么弱?”
“什么忙也幫不上……只會拖你的后腿?!鄙倥劾镫[隱有著淚光。
“傻孩子,你還小?!卑滓履凶有χ鴵u了搖頭,安慰道:“師兄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不如你呢?!?br/>
“我想云空山了……想念師父師伯他們?!彼^靠在木桌上,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不想這一切被毀掉……但是,我好怕……”
她低埋著頭,嘴里不斷喃喃自語著,與她平時完全不同,此時此刻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別怕,別怕。”白衣男子一邊輕撫著她的頭,一邊柔聲安慰道:“會沒事的?!?br/>
過了幾盞茶的時間,不知道是少女自己說累了,還是徹底醉了,趴在桌上直接睡著了。
白衣男子哭笑不得,只得將她背回房間,與侍女一同給她蓋好被褥后,離開了房間。
出門后,他沒有選擇回自己的客房,而是翻身躍上房頂,幾步飛躍之后,來到了一個偏僻的高處,那里正站著一位仙風(fēng)道骨的鶴發(fā)老人家。
“師父?!卑滓履凶訂蜗ハ鹿?,恭敬行李道。
此人正是云空山的掌門,廣云道人。
他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早些時候沒來赴會,但在得知西域那邊的動靜后,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靈月睡了嗎?”
“剛睡下?!标戨x回道。
廣云道人點點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繼續(xù)問道:“雙龍山的事情,你都聽說了?”
“是?!?br/>
“你有什么打算?”
聽到這話,白衣男子不由得苦笑一聲,道:“我別無選擇?!?br/>
所有人都可以退縮,但惟獨他不行。
真元寶術(shù)的赫赫威名,是其祖師青云真人千百年前用鮮血換來的,他作為其繼承人,絕不可能讓這一寶術(shù)和師門蒙羞。
“其實,你也可不執(zhí)著于這一時。”鶴發(fā)老者稍勸道。
“師父,我明白?!卑滓履凶狱c了點頭,“但我還是想試試。”
廣云道人的意思,想來是希望他可以暫避鋒芒,畢竟只有修煉到靈動境乃至更高的境界,才能發(fā)揮真元寶術(shù)其真正的威力,屆時,對南域整體的幫助也會更大。
可是……他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這次的雙龍山,對局勢影響重大,南域如果不敢放手一搏的話,很可能就將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廣云道人長嘆了一聲,道:“好吧,既然你已做了決定,為師也不便再阻攔?!?br/>
“明日靈月醒后,我會帶她回云空山,她的修為尚淺,對一次的幫助微乎其微,若是因為她讓你分心去照顧,反而不妥?!?br/>
白衣男子點點頭。
……
一片漆黑的山崖邊。
某位老者負(fù)手而立,眺望著遠(yuǎn)方。
今日的夜晚有些涼意,朦朧的月光下,看不見幾顆星星。
身后的樹林中走出一道人影,對著老者微微躬身道:“師父?!?br/>
老者緩緩轉(zhuǎn)過身,對著男子問道:“決定好了?”
“是?!币簧砗谝碌挠娜泻敛华q豫道。
似乎早已料到這一結(jié)果,老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畢竟這是他親手教教導(dǎo)出的弟子,其性格和脾氣,他是再了解不過了,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倒也不讓他意外。
“你的天資聰穎,實屬世間罕見,若是能夠潛心修煉,將來成就定會在我之上。”老者的聲音里沒有夾雜太多感情,像講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淡淡地說道。
殊不知這簡單的一句話,給幽刃內(nèi)心帶來了巨大的波動。
邪心老人對他的教育,一直是極其嚴(yán)厲及冷血的,幾乎從未表揚過他,今日居然破天荒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可惜,你太過一意孤行,近些年來的經(jīng)歷也讓你變得驕傲自滿,目空一切?!毙靶睦先宋⑽u頭,接著說道:“血融術(shù)雖然比不上真元寶術(shù),可以你的天賦,若能修煉至第三式的話,當(dāng)日何至于輸?shù)媚前憷仟N。”
“弟子明白。”幽刃低著頭,有些羞愧道。
“路是你自己選的,我也不好多言,不過既然選擇了,就不要抱怨和后悔?!?br/>
“你自己多加保重吧?!?br/>
說著,老者的身影也在逐漸模糊,然后徹底融入了夜霧之中。
……
今晚的時間顯得特別漫長,一秒似乎比以前一夜還慢。
突然,一陣風(fēng)襲來,一下子把窗簾吹得很高,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寧羽嘆了口氣,沒辦法,睡不著覺了,只能翻身下床。
走出房門,他幾個翻身就爬上了屋頂,再看看夜空,彎彎的月亮掛在天邊,凄涼,又孤獨。
他想起了祖母、祖父、云衣、大黃。
現(xiàn)在都還好嗎?
也許是思緒過多,腦子都亂了,導(dǎo)致他不遠(yuǎn)處雖然有著一個人影,他卻半天沒有看到。
過了好半晌,寧羽才發(fā)現(xiàn),距離自己百丈外的某一處,赫然站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抬著頭,衣和發(fā)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隨著夜風(fēng)微微飄拂,在月光的映襯下,他資容清冷,宛若天人。
他的氣息無比純凈,仿佛天地間的自然精華,又像一塊絕世璞玉,落在夜幕下,散發(fā)著淡淡的光彩,讓人為之側(cè)目。
寧羽未曾見過他,卻感覺這人的氣息與自己十分相近與契合,只看了幾眼,心底就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出了親近的感覺。
殊不知他雖不認(rèn)得這名少年,關(guān)于此人的事跡,卻聽了不知道多少。
因為他就是那通天山唯一的傳承弟子,呂君。
一朵黑沉沉的烏云飄過來,慢慢地把月亮給遮住了。
起風(fēng)了。
雨,像天上飄下來的千萬條銀絲。
淅淅瀝瀝的細(xì)雨落在屋頂上咚咚直響,再一搖頭,空中已經(jīng)是大雨傾盆了。
下雨了。
寧羽望了遠(yuǎn)處的少年一眼,發(fā)現(xiàn)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一人的眼睛清澈無暇,似一潭深泉倒映著岸上的綠蔭;另一人的眼眸如淡煙璞玉,渾然天成,如詩如畫。
這一瞬間,兩人似乎都感受到了對方的不凡,竟有了一絲惺惺相惜的味道。
兩人彼此相視一笑,雙雙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