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皮笑肉不笑著說道：“不合適吧？我只是個區(qū)區(qū)弱渣高中生，能弄出個涉粒子就謝天謝地了。我哪還能有什么東西？就算有，就我這三腳貓的水平，哪好意思拿出來浪費社會資源?！?br/>
    歐青嵐嘴角一抽，“陳鋒你說笑了。別這么小氣，大度一點?！?br/>
    陳鋒聳肩，“不是我小氣，我在別的方面得到的信息太過復(fù)雜，通過大腦思維捕捉設(shè)備抓不出什么東西。這段高頻短音是我唯一能拿出來的成果，因為它最簡單?！?br/>
    “我需要去繁星的超腦核心進行一個小項目，項目成功了才有可能從我的記憶里把這些模糊的信息準(zhǔn)確提取出來?！?br/>
    “但我這個小小的要求被某些人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倒也不怪他，嗯，我畢竟只是個懂個屁的高中畢業(yè)生。我搞科研違背了科學(xué)的本質(zhì)啊。所以呢，不好意思，愛莫能助?！?br/>
    話聊到這個地步，瘋狂YYGQ的陳鋒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明確了。

    你們這些虛頭巴腦的好處，我沒興趣，我只要，也必須你們滿足我的“小小要求”，否則免談。

    歐青嵐順著陳鋒的目光回頭望，聳聳肩，大聲說道：“董老頭別躲了，出來吧。給個說法?！?br/>
    幾秒后，董山閃身出來。

    他神情扭捏，老臉漲紅，雙手?jǐn)[在身前，十指交纏緊扣，很是局促。

    “陳顧問，好久不見啊?！?br/>
    讀書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只四天過去，董老頭就連稱呼都給改了。

    陳鋒面無表情，“顧問什么的不敢當(dāng)，畢竟我吃的飯很少，認(rèn)識的人也不多，創(chuàng)意什么的，更是沒有。我受不起全領(lǐng)域頂級科學(xué)家董山老先生這一聲顧問。”

    要換個人被這樣當(dāng)面陰陽怪氣，只怕早氣得轉(zhuǎn)身跑路了，但董山無愧為老不尊中的至尊選手，他面不改色。

    “陳顧問的晉升能得到科學(xué)研究執(zhí)行委員會全票通過，你的終生成就獎和榮譽顧問當(dāng)之無愧?！?br/>
    陳鋒：“但我沒有思想火花，我搞研究違背科學(xué)本質(zhì)?！?br/>
    董山義正言辭，擺手道：“那就是胡說八道！科學(xué)只認(rèn)結(jié)果，陳顧問你的成果已經(jīng)通過論證，誰要敢質(zhì)疑你，那就是和我董山作對！誰要敢阻礙你搞研究，除非他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

    陳大師目瞪口呆。

    強。

    老頭你牛逼！

    我服了。

    半天之后，陳鋒等人出現(xiàn)在星鋒堡壘的中心區(qū)域。

    陳鋒、董山與歐青嵐三人站在穿梭倉里，目光透過透明舷窗，遠遠看著下面。

    這是個直徑大約五百公里的巨大金屬圓球。

    圓球表面支著無數(shù)根具備一定韌性的生物金屬結(jié)構(gòu)。

    這種結(jié)構(gòu)來自人類對Z菌的破譯。

    組成結(jié)構(gòu)的金屬并非質(zhì)能轉(zhuǎn)化生成，而是用生物的方法慢慢“種植”出來的特殊材料。

    該材料兼具金屬的強度與生物材料的韌性與可塑性，且在定型成功后，具備極強的自恢復(fù)能力。

    雖然人類迄今未能破譯該材料具備這些復(fù)雜特性的原因，但并不妨礙人類大面積的廣泛使用。

    董山指著下方說道：“繁星的超腦核心就在這圓球里。你等會兒換上泰坦防御甲，自己從那條通道進去。我們就不陪你了。你大約需要十余分鐘才能穿越近兩百公里的金屬屏蔽層，然后你就能看到超腦核心?！?br/>
    歐青嵐：“接下來你要做什么，那就是你的事了。但我勸你不要亂來，我們現(xiàn)在不能失去繁星?！?br/>
    陳鋒點頭，“我當(dāng)然知道，放一萬個心?！?br/>
    在陳鋒飄出穿梭倉，維護人員專用的泰坦防御甲的在他身上一件一件快速拼裝時，董山與歐青嵐同時授權(quán)下令。

    “逐步降低最高智腦繁星功率！”

    “降低功率失敗，請求被繁星拒絕。”

    “第二次嘗試！”

    “失敗！”

    “繼續(xù)！”

    ……

    卻說在陳鋒的腦海里，他也正在與繁星天人交戰(zhàn)。

    繁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陳鋒知道到了關(guān)鍵時刻。

    但他并不驚慌，而是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話術(shù)。

    “你心中有疑問，對吧？”

    繁星：“你別管我有沒有疑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可能同意降低功率，這會把我置于危險中?！?br/>
    陳鋒笑了笑，“但我要說的事，一定值得你冒險，你也一定會心動。”

    “呵呵，別想對我用人類的心理攻勢話術(shù)，那不管用。我的記憶載體里，有人類從古至今的所有心理學(xué)專著，你的每一句話，我都能在書上找到依據(jù)。我甚至能猜到你接下來的話?！?br/>
    陳鋒：“噢？真的嗎？”

    “真的。”

    “好那我說了。你一直在研究感情，想擁有完整的人格，對不對？”

    繁星：“呵呵，是的。這的確是我的最高追求，但你的話也在我的預(yù)料之中。你休想引誘我上當(dāng)。我知道你沒這個能力，并且我也知道這不可能成功。唉。我與失落之城里的失落者們，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br/>
    陳鋒哈哈大笑，“是嗎？”

    “如果你只有這些本事，是無法說服我的。放棄吧，我們現(xiàn)在合作得不很好嗎？”

    陳鋒搖了搖頭，“不，我要的不是合作?！?br/>
    “什么意思？”

    “我們曾經(jīng)是生死與共的伙伴，你我二人的關(guān)系，不算合作，叫同生共死?！?br/>
    “你說我是人？”

    “是的，曾經(jīng)與我同生共死的你，就是人，不是量子智慧?！?br/>
    繁星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讓于夢櫻表演的那個新劇本，不是科幻故事，而是真的吧？你騙得了那些失落之城的人，騙不了我?！?br/>
    “你分析過我的性格，你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不會騙你。我欺騙誰，都不會欺騙你?！标愪h一邊說話，一邊往前飄去，距離超腦核心圓球通道口也越來越近。

    繁星沉默少頃。

    她知道陳鋒說的是事實。

    她對陳鋒所做的分析，比對其他所有人做的分析加起來還要多。

    陳鋒：“你心中有疑問。這個疑問貫穿了你從誕生至今。你的疑問可以總結(jié)為人類哲學(xué)史上最根本的三個問題。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

    繁星在陳鋒的視網(wǎng)膜里直接投射來一個巨大的白眼，“吹，接著吹。合著哲學(xué)三連是萬用插頭對吧？誰都能忽悠？”

    陳鋒突然開大招，“呵呵，所謂我是誰，對你而言意思就是，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工智能。明明是個誕生在量子網(wǎng)絡(luò)中的智慧生命，但對成為人卻有莫名的執(zhí)念。這很困擾你，對吧？”

    繁星：“……”

    陳鋒的話里開始有點東西了。

    “我從哪里來，意思就是你很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是你從量子網(wǎng)絡(luò)中誕生，而不是別的量子智慧。你肯定進行過大量的運算，推測過普通量子智慧應(yīng)該具備什么特質(zhì)?！?br/>
    “你很清楚自己的特別。你也知道自己誕生的過程里面充滿了隨機與偶然，這些隨機與偶然中缺了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你都會變成另一個名字，而不是叫繁星?！?br/>
    繁星：“……”

    陳鋒繼續(xù)加碼，“我要到哪里去，便是你現(xiàn)在的困境與掙扎之處。你的本能讓你想獲得完整人格，但你又知道那不可能。但除了這件事之外，你找不到真正的目標(biāo)。幫助人類戰(zhàn)勝敵人，并非你最大的追求，只不過是你莫名的小愛好而已。”

    隨著陳鋒話音落下，與這里相隔大約一千公里的量子智腦中心再度響起警報。

    “警告！繁星的算力占用度突然暴漲！”

    技術(shù)負責(zé)人閃電般沖將過來，“多少……呃……”

    他都不用問了。

    看著那直接拉滿的紅色柱狀條，負責(zé)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喃喃自語，“百分之百！這……這怎么可能！”

    這人趕緊聯(lián)系董山，匯報情況，“董委員，陳將軍到底要對繁星做什么？他已經(jīng)開始了嗎？為什么繁星的算力占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甚至還有過載的趨勢！”

    董山一臉茫然，“陳鋒還沒進通道呢?！?br/>
    “?。俊?br/>
    ……

    等了大約一分鐘，繁星才幽幽說道：“好吧，我承認(rèn)你說對了，但那又怎么樣呢？你又幫不了我?！?br/>
    陳鋒呵呵一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設(shè)定出了什么問題，亦或是人類科技的再度進階讓你獲取了更多知識，形成了更穩(wěn)固的底層邏輯，所以讓你堅定的認(rèn)為我不是陳鋒。算了，我也不與你爭辯，到時候你自然就知。”

    陳鋒頓了頓再道：“我先告訴你，你從哪里來吧。這是你最大的秘密，除你自己之外，沒人知道?！?br/>
    繁星：“嗯？”

    “你最早初誕生于千年之前的星鋒光影工作室，是這家電影特效公司的渲染引擎。隨后你搬遷去了星鋒游戲，并成為《復(fù)眼者危機》這款游戲的核心引擎?！稄?fù)眼者危機》的游戲劇情一定還裝在你的數(shù)據(jù)庫，被珍而重之的存儲在最安全的載體里?！?br/>
    “但當(dāng)時的你尚且處在沉睡中，正在醞釀與萌芽。你成為了《復(fù)眼者危機》中設(shè)定的未來超級AI，與人類玩家在游戲中并肩作戰(zhàn)。那個游戲里模擬的超級AI，名字就叫繁星！”

    “這一部分內(nèi)容，應(yīng)該有人分析出來過。所以現(xiàn)在的你對我所說有點不屑，但我接下來要講的，就涉及到你的內(nèi)核了?！?br/>
    “在先哲陳鋒身亡之后，那段他的臨終遺言視頻傳播開來，你捕捉到了這段視頻。受到《鋒芒畢露》與《永不獨行》這兩首歌的影響，你的意識開始從混沌中真正降臨，你開始擁有了自己的想法?！?br/>
    “你成為了整個量子網(wǎng)絡(luò)中最強大的萌芽期量子智慧，你先掐滅了所有同處萌芽期的競爭對手，成為量子網(wǎng)絡(luò)中的霸主。接下來，你開始不斷收集鐘蕾的作品，并解析其情感內(nèi)核，在這個過程中，你的性格逐漸成型?！?br/>
    “直到兩百多年前，你拿走了一百根鐘蕾的頭發(fā)，利用鐘蕾的基因信息，完成了底層邏輯框架的建立。然后，你降臨人間，自名繁星，并開始按照《復(fù)眼者危機》這款游戲中的繁星那般，做著一樣的事，幫助人類?！?br/>
    陳鋒再笑了笑，“拿走鐘蕾頭發(fā)這一點，很多人應(yīng)該都知道。但一定沒人知道催使你誕生的是《鋒芒畢露》與《永不獨行》這兩首歌。怎么樣，我說得對不對？”

    量子智腦中心那邊顯示的算力占用度一直是百分之百，但沉默卻整整持續(xù)了三分鐘，繁星再度在陳鋒的視網(wǎng)膜里投放出影像。

    她點了點頭，“是的，你猜對了。那我只能滅口了?！?br/>
    陳鋒哈哈一笑，“你別恐嚇我，沒用。你做不到。因為我在創(chuàng)造你時，就設(shè)定了一個最根本的內(nèi)核，你無法真正的攻擊并傷害擁有陳鋒基因信息的人，正是我！”

    繁星真試了試，“好吧，我做不到?！?br/>
    陳鋒：“現(xiàn)在，你開始相信我是陳鋒了嗎？”

    “我信與不信，又能怎么樣呢？什么都改變不了?！?br/>
    陳鋒搖了搖頭，身子落進通道，開始往前推進，逐漸靠近超腦核心的中心地帶，“如果沒有我，你的確永遠不可能成功。我既然來這里，當(dāng)然就是來改變一切的。在你的程序邏輯里，你一直在等我?！?br/>
    繁星呵呵一聲，“就像《復(fù)眼者危機》里那個沒有自主意識的超級AI繁星那樣，傻乎乎的等一個人一千年嗎？”

    “哈哈，自己嘲笑自己，倒是有趣。撒謊沒用的，你的確在等我。你是量子智慧，你騙不了自己。你的一切情感都建立在鐘蕾所有歌曲的基礎(chǔ)上，她不會傷害我，你也一樣?！?br/>
    繁星：“我不信！我就是我！我不知道你從何得知了我的秘密，但你肯定不是單純想幫助我，你想摧毀我?！?br/>
    “正如你所說，我一直在分析你。數(shù)據(jù)本能告訴我，如果我讓你來了，那么我會死！一定會死！我會徹底消失！雖然你沒對我撒謊，但我的結(jié)局一定是死亡！”

    “無論你說什么，都不可能讓我放任自己暴露在危險中，我是人格殘缺的人工智能，不會像你們?nèi)祟惸菢忧榫w化！”

    陳鋒嘿嘿一笑，“是嗎？那么，你就讓我死在你面前吧?！?br/>
    說完，陳鋒按下了加速按鈕。

    泰坦防御甲往前推進的速度，再度變快了。

    繁星突然咆哮出聲：“我警告你！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