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兒啊，你三海表哥他……現(xiàn)在日子并不太好過?！倍四傅降走€是沒堅持太久，便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趙清茹并不相信二舅母所說的“日子并不好過”這一說法。哪怕因為要忙的事兒多，顧及不到三海表哥那一頭，不過這些年隱隱約約也聽說一些事兒。至少二舅母這個當(dāng)姆媽/的，雖然氣自家長子這般不長進(jìn)，到底還舍不下這個從小就偏疼的兒子。
這些年陸陸續(xù)續(xù)的，據(jù)說貼補了不少私房錢。若不是后來被二舅舅發(fā)現(xiàn)了，只怕還會一直貼補下去。所以所謂的“日子并不好過”，還得看跟誰比較。比起外頭普通老百姓，只怕也不見得有多少不好過就是了。
“二舅母，您是知道的，我現(xiàn)在多數(shù)時間都待在學(xué)校了，也不清楚立禮哥怎樣了。您能跟我說說么？”趙清茹斟酌了一下，稍稍更改了一下稱呼。雖說三海表哥依舊是二舅母的兒子，但在徐家族譜里，“三海表哥徐立禮”已經(jīng)被消了名字了。
看得出二舅母對趙清茹這般稱呼是不滿意的，一瞬間臉上甚至還有些猙獰。但隨即即逝，可見這幾年二舅母那隱忍的水平漸長。
之后的半小時，二舅母開始繞著圈描述著三海表哥創(chuàng)業(yè)有多少艱難，那些人是如何逢高踩低，不拿他當(dāng)回事，創(chuàng)業(yè)是何等艱辛。其實說一千道一萬的，繞來繞去無非那么幾句話而已。
二舅母見自己費了半天口舌，趙清茹臉上的表情至始至終保持著平淡，連個眉頭都沒皺一下，到底在徹底發(fā)火前按耐下了心底的那絲怒火，扯出一抹很勉強(qiáng)的笑容來。
“汝兒啊，你那兒賺錢的行當(dāng)也不少。二舅母也不多要你的，不如你就把你那個叫‘木之本’的廠子讓給你三海表哥經(jīng)營唄。你個小丫頭家家的，也不用那么辛苦?！?br/>
“……”趙清茹若說一開始只是隱約感覺到自家二舅母有所求，只是不太清楚二舅母看中了那一塊蛋糕而已?，F(xiàn)在底牌揭開了，趙清茹反而連一點兒生氣的念頭都沒有了。
生氣，有必要么？
要說這幾年，趙清茹確實像小老鼠啃窩似的，一點一點地折騰出了不少產(chǎn)業(yè)，而且里面還不乏大塊的蛋糕。趙清茹名下幾乎所有的產(chǎn)業(yè)都是跟人合作，不求最大股東，只求安安分分（大霧）的當(dāng)?shù)谌奈灏咽?。除了“木之本”跟遠(yuǎn)在香江的金飾店以外，其他產(chǎn)業(yè)，尤其那幾塊大的蛋糕，都沒有話語權(quán)。
之所以會這樣，也只因為“木之本”最初時，純粹是趙清茹想給家里幾個小包子弄點兒安全的好玩的玩具。當(dāng)然，趙清茹自己也非常喜歡玩，尤其模型拼裝類，可以磨煉自己的心性。許是出發(fā)點不同，所以一開始就奔著虧本去的，自然不好坑了其他合作人。
只不過后面玩具款式多了，除了極個別，比如遠(yuǎn)在大不列顛的Angel，大洋彼岸的腦權(quán)威老爹跟琳達(dá)姐那邊，其他人就不再白送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每家每戶都面面俱到每樣來一份，饒是地主家也要鬧饑荒的說。
之后為了養(yǎng)活廠子里的工人師傅，不得不想法子找銷路。好在趙清茹鬼點子多，名下也算有點點薄產(chǎn)。捆綁消費買一送一，買滿多少來個抽獎什么的趙清茹覺著再正常不過了。
雖說衣服什么的，跟木制模型拼裝玩具什么的風(fēng)馬牛不相及，可誰家沒幾個孩子？從來女人跟孩子的錢是最好賺的，更何況現(xiàn)在只讓生一個了。小皇帝小公主什么的，也漸漸稀罕起來了。
這一來兩去，雖然還沒收回投資，廠子看起來也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也就是這會兒天天忙加班的廠里工人師傅們知道，他們的日子遠(yuǎn)比外頭看到的要好過太多了。
現(xiàn)在，二舅母一開口便瞧上了“木之本”，很顯然若沒人指點，打死趙清茹也是不相信的。而這個人具體是誰，其實并不難猜。左不過就是這么幾個人，掰著手指都能揪出來。
趙清茹在心底輕嘆了口氣，隨后抬眼看向還等著她答應(yīng)的二舅母，淺笑道：“二舅母，您想要‘木之本’是您的意思，還是立禮哥的意思？！”
“汝兒，這有區(qū)別嗎？”
沒區(qū)別么？區(qū)別大方了。
趙清茹眨了眨眼，見自家二舅母這般回答她，便猜到結(jié)果了。而二舅母話說出口后，也意識到了自己可能說錯了話辦了壞事了，便慌忙改口道：“汝兒啊，這事兒跟你三海表哥可沒什么關(guān)系。都是你二舅母一個人的意思。你看，你現(xiàn)在在學(xué)校里頭忙著帶學(xué)生，回家了還要忙著帶三個孩子，平日里哪有那么多時間看著你那幾個廠子啊。你三海表哥就不一樣了……PALAPALA……”
趙清茹其實之前就知道自家二舅母口才還是可以的，只不過不知道二舅母那說起歪理來，也能這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著實有點點意外。
徐立禮，也不曉得你上輩子燒了多少高香，才能換來這輩子投胎到二舅母那肚子里。雖然二舅母為人好比較，性子要強(qiáng)，可對于自己三個孩子，尤其寄予了很多希望的老大而言，真心不錯。
可惜……若是旁的人家，或許沒什么，在徐家，只怕會招惹來禍端。
“汝兒，二舅母也說了老半天了，你怎么個意思？！”
“二舅母，我若不答應(yīng)，你是不是會將這筆賬算在悠然身上？！”趙清茹幾乎可以百分百肯定，二舅母之所以敢這么做，里頭一定有陶悠然跟七海表哥扯證，成為二舅母二兒媳婦這個原因在。
二舅母，亦或者說二舅母身后的三海表哥徐立禮在賭，賭趙清茹對陶悠然這個好朋友的在乎。
所以，好朋友嫁給自己哥哥什么的，成為一家人什么的，真的不是什么好點子。弄不好啊，就容易連朋友都沒得做。失去了好朋友，沒了哥哥，根本就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調(diào)調(diào)。
“瞧你說的，二舅母是這種人嗎？”二舅母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又有點點不太自然。
“這事兒容我考慮一下，可以嗎？”趙清茹只當(dāng)是沒看出來，“畢竟‘木之本’再不濟(jì)，現(xiàn)在也有點點價值?！?br/>
“木之本”這個品牌，最值錢的便是名下所有玩具，趙清茹都申請了設(shè)計專利，而且還是全球性的。這筆無形資產(chǎn)，知識產(chǎn)權(quán)保護(hù)方面國人尚且不怎么在意，可能沒太當(dāng)回事，可對于趙清茹這個有著至少超前幾十年眼光的人來說，那才是最看重的。
“也行吧。不過汝兒你可得快些做決定，要不然就晚上，晚飯過后你給我答案吧。”二舅母又開始自說自話，決定了時間。
“嗯。”站在一棟小洋樓面前的趙清茹點了點頭，隨后道，“二舅母，您到了。我就不送您進(jìn)去了?！?br/>
不等二舅母說話，趙清茹轉(zhuǎn)身便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臉上看不出什么喜怒。還沒進(jìn)屋，就看到小胖子小九背著小書包，火急火燎地從屋里沖了出來。
“阿姐，你去哪兒了啊?！毙【乓话丫捅ё×粟w清茹。
“小九這是準(zhǔn)備去興趣班了？”趙清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瞇著眼笑道，“行，阿姐送你去?！?br/>
“汝兒，你二舅母她……”三舅母雖然瞧著自家外甥女沒什么明顯不滿情緒，可畢竟二十多年的妯娌相處下來了，前頭二嫂什么性子，又豈會不知。
“三舅母，我先送九兒去興趣班，回頭再說?！壁w清茹拉著小九那胖乎乎的小手，朝著三舅母擺了擺手，隨后慢悠悠地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希望老/二家的腦子伐要華特（不要壞掉）?！崩洳欢〉挠袀€聲音從望著趙清茹牽著自家幺兒子離去的三舅母身后傳來出來。
“姆媽……”三舅母趕忙回轉(zhuǎn)過頭，毫無意外地看到自家婆婆徐家老太太陰沉著臉，站在自己的身后。
另一邊，才走出徐公館的小九頻頻抬頭看向趙清茹。
“小九，怎么了？”
“阿姐，你不高興么？”小九眨了眨眼，“剛才你跟二伯母一道去散步時，還挺高興來著?！?br/>
“沒有不高興?！敝皇怯悬c點不開心而已。
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純凈的，趙清茹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額外帶著個神奇的秘密小倉庫的關(guān)系，使得她一直就很有孩子緣，至少家里幾個小鬼都蠻樂意跟她親近來著。
“九兒，如果你有一盆花，好不容易種活了，馬上就可以開花了。結(jié)果有人看上了你的這盆花，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想拿走……”
“可不可以不給？”
“如果不給，跟你一道種花的那個好朋友就要被人欺負(fù)?！?br/>
“欺負(fù)？！阿姐，可以跟這個好朋友一起欺負(fù)回去啊?！?br/>
“不可以欺負(fù)回去?！?br/>
“那，那……”小九低著頭，皺著眉頭想了想，“那就再種一盆花唄。”
“小九，這世上有些東西只有一份，失去了可能永遠(yuǎn)都不可能再有了?！?br/>
“這樣啊。那個人是阿姐喜歡的人嗎？如果是小九喜歡的人，小九……還是愿意把那盆花給那個人?！?br/>
“……”喜歡嗎？趙清茹對二舅母還有三海表哥即便之前有那幾分親情在，也因為之前陶悠然的事，斷了這兄妹之情。更何況這次竟然還想拿陶悠然來做文章。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了。
趙清茹望著自家最小的表弟那白白胖胖好似白面饅頭一般的小臉，突然發(fā)現(xiàn)小九好像比她更豁達(dá)些?；蛘哒且驗樾『⒆拥氖澜鐩]有那么多旁的東西，所以才更簡單吧。就是不曉得，再過個十幾二十年，自家這個小表弟是否還能保持著這份簡單豁達(dá)的心。
趙清茹伸手摸了摸小九毛茸茸的短發(fā)，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王鳳娟將自家囡囡送到少年宮大門口附近時，許是感應(yīng)吧，神使鬼差般突然回轉(zhuǎn)過了，正巧就看到了趙清茹站在不遠(yuǎn)處，正笑瞇瞇地摸著小九的頭。
說起來，王鳳娟也已經(jīng)有好些年沒見到趙清茹了。畢竟跟自家男人徐立禮離婚后，她便沒再走進(jìn)過那個被高高的圍墻以及黑色的柵欄圍起來的徐公館。每次都是徐立禮將囡囡從她那邊接過去，然后親自送到徐公館。要不然就是她那前任婆婆過來接人。
在徐公館里生活的那些日子，對于王鳳娟而言就像是場夢。
雖說好些年沒見到眼前那個徐家外孫女趙清茹，但王鳳娟零零碎碎地還是打聽到一些事。八三年元旦過后，那場轟動一時的酒宴，就連大不列顛那邊的王子跟王妃都有應(yīng)邀參加。雖然報紙上，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張穿著鳳冠霞帔的照片，甚至因為珠簾遮擋，以及角度的關(guān)系，看不清楚五官。
但王鳳娟還是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個新娘子，就是徐家這位深受寵愛的外孫女趙清茹！只是一個外孫女，竟然能得到徐家這般寵愛。這一切本就該是她的囡囡的。
王鳳娟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立馬引來吃疼的囡囡那嚷嚷聲：“姆媽，疼?！?br/>
“疼什么疼？！都那么久了，讓你討好那幾個老不死的，多拿點錢回來，這么點小事都做不到！要你這個賠錢貨有什么用？！”一時心浮氣躁的王鳳娟很是順手地狠拍了囡囡幾下胳膊，“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就在不遠(yuǎn)處的趙清茹自然也聽到了動靜。雖說幾年沒見到囡囡了，但王鳳娟，趙清茹還是能認(rèn)出來的。哪怕王鳳娟幾年沒見老了好多。更何況趙清茹身邊還有個小九在。
“阿姐，是囡囡?！毙【泡p聲地提醒了一句。
小九對三海表哥唯一的女兒，比他還大一歲的囡囡談不上喜歡亦或者討厭。畢竟一年到頭能見的次數(shù)并不多，最主要的一點家里的諸位長輩，上至爺爺奶奶，下至爸爸姆媽，伯父伯母，還有幾個哥哥嫂嫂，態(tài)度都是不冷不熱的。尤其二伯母，這個囡囡的親奶奶，好像都不怎么喜歡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