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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婉兒揉揉自己的眼睛,之后,將太平公主迎了進來。
“我來給婉兒送早膳呀!”太平神秘一笑,婉兒跟著她的眼神看去,目光停在了吉祥手中的食盒上,這個食盒,大得有些過分了,婉兒會意,警覺地看了四周,迅速將二人迎進屋中。
“嘻嘻,”太平小聲地笑著,“我給婉兒送了碗蓮子羹來!”說罷,便讓吉祥放下食盒,打開蓋子,一看,果然是碗紅棗蓮子羹,上面氤氳的還冒著熱氣。
婉兒含笑看著太平故弄玄虛,果然,太平將蓮子羹端出以后,便伸出手,在食盒里輕輕一敲,便打開一個夾層來,里面居然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摞書。
婉兒明白了,敢情是太平公主親自為自己當槍手!
“婉兒,”太平壓低聲音,“六哥偷偷地在宮外找了一批擅長模仿各種筆跡的奇人,他們都在模仿你的筆跡謄抄《少陽正范》呢,母后每日都派人盯著我和六哥,我們也只好想出這個辦法,每天都給你送一點過來!”太平說完,賊賊地一笑,眉眼彎彎,滿是得意。
“嗯,”婉兒也展顏一笑,親熱地拉起太平的手,“謝謝公主了!”
“我們之間,還用這些虛禮么?”太平故意將臉一板,卻對上婉兒的笑容,仿佛是被感染了一般,她也咯咯直笑起來。
等笑夠了,太平才注意到旁邊還有碗蓮子羹,趕緊對婉兒說道,“對了,你快把這蓮子羹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br/>
“哦,好,”婉兒答應一聲,復又搖頭道,“我還沒洗漱呢!”說罷,將太平和吉祥留在屋中,自己風風火火地跑回房中梳洗去了。
太平瞧見婉兒離開的背影,不由莞爾,說了句:“都這個時候了,你怎么還想著體面呀?”無奈地搖搖頭,吩咐著吉祥,將書本從食盒中拿出,整齊地擺放在婉兒的書案上。
“一定是有人來幫我謄抄,”婉兒將太平公主打發(fā)走以后,便拿起一本《少陽正范》細細地觀察,她發(fā)現(xiàn),雖然這些書上的簪花小楷和自己的字跡神似,但是筆觸鉤劃卻有一絲不屬于自己的蒼勁在內(nèi),婉兒判斷,昨夜里幫自己的人一定是個男子!“可是到底是誰呢?”她坐下,有些頹敗地看著這一摞書,理不出一絲頭緒。
“太子已經(jīng)在宮外聚集了一批擅長模仿筆跡的奇人,有他們?yōu)槲抑`抄,自然,他不可能半夜到我這里來呀,太平公主么?不會!她的字體婉兒太過熟悉,如果是太平動的手,婉兒就算是閉著眼也能分辨出來,而且,太平公主根本就沒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半夜跑來。到底是誰呀?”婉兒長嘆一口氣,始終搞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算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人家也沒謀財害命不是?既然是幫我的人不愿意露面,那便算了,抄書才是王道!”婉兒這么想著,心終于放開,拿起毛筆,翻開書本,又開始謄抄起來。
書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
婉兒專心致志地做著事,待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已是掌燈時分,她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脖子,扭扭酸痛的手腕,終于,放下毛筆,卻看到鄭十三娘放在幾案旁那未曾動過已經(jīng)涼透的飯菜,不由苦笑著搖頭:看來,自己真是一個好學生,好久都沒有這么全神貫注地做一件事情了。
“婉兒,快出來!”這樣想著,門外傳來了鄭十三娘的聲音。
“好的。”婉兒應了一聲,端起未動的飯菜,打開門,朝房里走出。
鄭十三娘瞧見婉兒端著未動的飯菜出來,自然又是一通好說,婉兒知道鄭十三娘是真的關(guān)心自己,乖巧地低著頭,聽她訓著話。
“你說你這個孩子,怎么能這么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鄭十三娘心疼地戳著婉兒的腦門,“飯菜都給你端進來了,你居然連動都不動!”
“娘,婉兒知道錯了!”婉兒討好似地扯著鄭十三娘的衣袖,“婉兒也只是太用心抄書了,根本就沒想到嘛,婉兒保證,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哼!”鄭十三娘冷哼一聲,“我還不知道你,若是沒人一直在你身旁嚷著叫著,你壓根就忘了有用膳這回事,是吧?”
“不是的,娘……”
“好了,以后你的每日三餐都乖乖地給我回房吃,還有,晚上不許熬夜,最晚亥時,你就給我回屋睡覺,聽到?jīng)]有?”鄭十三娘心疼婉兒,當下便做了決定,決不讓婉兒的身體吃虧。
“娘……”婉兒還想撒嬌,就被鄭十三娘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訕訕地閉了嘴,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開口道,“娘,快點用膳吧,飯菜都涼了!”
鄭十三娘無奈地看了婉兒一眼,便拉著她入座,為她盛上一碗白米飯,母女二人沉默地吃起飯來。
亥時剛過,鄭十三娘便沖進房中,將奮筆疾書的婉兒提出了房中,縱使再不愿,婉兒也拿鄭十三娘沒轍,只好乖乖地回到房中,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覺了。想到還有太子的幫助,婉兒相信:自己,一定能在天后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完成任務。這么想著,婉兒的心也放寬了,不一會兒,房中便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她,已經(jīng)睡熟了。
子時,夜深人靜,掖庭宮中除了幾盞微弱的燈火掛在宮門的地方,其余的各個角落都被黑夜吞噬。
一個黑影輕輕一躍,跳入了掖庭的宮墻,停在婉兒所住的院內(nèi),他警覺地看了四周,輕輕地,朝著婉兒謄抄書卷的房間走去。
“咳咳……”鄭十三娘一陣咳嗽,使勁地搖著還在熟睡的婉兒,“婉兒,快醒醒!咳咳……快醒醒!”鄭十三娘朝著婉兒的胳膊一陣猛掐。
“哎呦!”婉兒吃痛轉(zhuǎn)醒,睜開眼,便看見鄭十三娘焦急的神色,“娘,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婉兒,走水了!”鄭十三娘指著窗外。
婉兒轉(zhuǎn)過頭去,果然見窗外火光大作,已經(jīng)有些許濃煙溢進屋中來,鄭十三娘一直在咳嗽著,婉兒抓起衣服,胡亂地披在身上,便扶著鄭十三娘跑了出去。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火呀!”
“快來人,走水了!”
……
火源在婉兒謄抄書籍的那間屋子,此時,掖庭宮的眾人已然驚醒,紛紛朝這里聚攏,一時間,拿著水桶撲火的,大聲嚷著救火,甚至還有專門拉看熱鬧的人全部集聚在了此地,人聲鼎沸。
婉兒將鄭十三娘交到趕來的陳八娘手中,轉(zhuǎn)過身,朝著火的房間中去。
“婉兒,我的婉兒……”鄭十三娘沒有拉住婉兒,看著她朝火中奔去的背影,嚇得大哭起來,“婉兒……”
“十三娘,放心,婉兒向來自有分寸,她不會冒險的!”陳八娘扶住搖搖欲墜的鄭十三娘,安慰道,“一定要相信她!”
“婉兒……”
“嘭——”婉兒躲過一截突然掉下的裹著火苗的橫木,迅速地沖進房中,當她的視線落在原來放置書案的地方,發(fā)現(xiàn)哪里早已變成一團灰燼,婉兒明白了:這場火,是朝著自己謄抄的《少陽正范》來的,一定是她!
婉兒心中確定了罪魁禍首,便不再遲疑,轉(zhuǎn)身就要離去,她進來,并不是為了搶救什么,她只要確定火災的來源是那一摞書就夠了!
武后!你要斗么!我陪你!
下定決心,婉兒轉(zhuǎn)身,卻不想屋脊上的橫梁裹著火苗傾塌下來,攔住了婉兒的去路。
婉兒后退一步,卻被逼近了火海,焦灼的熱氣打在她的臉上,還有嗆人的濃煙,婉兒知道,若自己再不出去,就算是不被燒死,也會被中一氧化碳的毒,她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嘴,眼睛迅速地看向四周,找尋出路!
“有了!”房間的西側(cè)是一扇窗,火苗還沒有蔓延到那里,婉兒不再遲疑,迅速地沖了過去。
“咳咳……”濃煙嗆得她十分難受,她閉住氣,用力地推開窗子,窗子被打開,新鮮的空氣進入到屋中,火勢加大了,火苗如同吞噬一切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朝婉兒沖來。
婉兒抓住窗欞,想要翻出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乏力,連躍起的力氣都沒有,“快啊!使勁!”婉兒在心里給自己加油,給自己鼓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腳已經(jīng)發(fā)軟。
“嘭——”就在此時,靠近窗欞的一塊橫木從房頂?shù)袈湎聛?,朝著婉兒的頭頂砸去。
這是,不知從哪里冒出一個黑衣人,緊緊地抱著婉兒,滾離所站的位置。
“哐——”橫木砸在地上,發(fā)出悶響,還有噼噼啪啪燃著火苗的聲音。
婉兒原本就吸入了不少濃煙,方才就已經(jīng)是全身發(fā)軟,現(xiàn)在在地上滾了一圈,已經(jīng)是眼冒金星,她對上一雙漆黑的眼,氣弱地問了句,“你……你是誰?”便暈死過去。
黑衣人一手抱著婉兒,一手揮動長劍,劈開門前的阻礙,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