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惔見小童這般反應(yīng)早已司空見慣，這也是他刻意把衣袖加長并且經(jīng)常不愿把雙手露出的原因。()為了緩解此時尷尬的場面，空惔細(xì)細(xì)啜了口茶，才緩聲道：“入口順滑，回味清新。以竹筒煮水與甘菊、金銀花、決明子、麥冬一并泡之，果真是入夏解暑好茶?，F(xiàn)在時候尚早，而且……”空惔稍有隱諱，小童不解的問道：“公子，有什么問題？”空惔放下茶盞，微笑著看向小童，道：“少了味蘆薈罷了?！薄罢牵　敝宦牬肢E的嗓音伴著爽朗的笑聲從內(nèi)堂傳來。

    只見一位魁梧男子從內(nèi)堂走出來，一張端正的臉上掛滿了喜悅。搭配著磁性的聲音和頗顯成熟的外表使人很容易判斷為是一位中年男子。小童看見來人，恭敬地問候了聲：“先生您配完了？”空惔隨即也起了身，男子向小童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未完成的活兒，之后便向空惔行禮問候道：“在下洛云成，敢問閣下尊姓大名？”空惔也回禮道：“不敢當(dāng)，在下空惔。今日找堂主來是有事相詢?！笨諓粗苯拥烂鱽硪?。洛云成也是爽快之人，直接請空惔入內(nèi)堂詳談，空惔便也跟隨前往。

    洛云成的內(nèi)堂除了隱約飄來的藥草氣味外其余與普通的屋室并無差別?？磥磉@內(nèi)堂里還另藏玄機(jī)。空惔與洛云成坐定，先開口道：“在下此次前來是想在貴藥堂尋一份生計。”洛云成聽聞甚是好奇，問道：“閣下也是行醫(yī)之人？”其實他早就料到眼前之人即使并非精通醫(yī)術(shù)也是在醫(yī)術(shù)方面有獨到見解的。

    而此時倒是空惔犯難了，怎么說？若是回答只略懂皮毛，那人家雇用一個學(xué)徒做什么？何況這已經(jīng)有了個小童做下手。若是直接講道自己自幼從師學(xué)醫(yī)，無論風(fēng)寒隱疾疑難雜癥皆手到病除，這也未免有些狂妄自大。稍加考慮，空惔答道：“隨家?guī)煂W(xué)習(xí)過幾年，而經(jīng)驗尚且不足。”洛云成聽此開懷一笑，“哈哈，閣下過謙了，雖然那清竹茶的藥草配方只是常見的幾樣，不過能在僅品一次的情況下就將全部藥材道出，閣下識藥之能可見一斑。并且，蘆薈少有人用，但這清竹茶中偏偏就有這蘆薈，只是物缺未加罷了?？梢婇w下并非庶輩?！笨諓绰犨@一番贊肯只得淡然一笑，接道：“那么，您的意思是？”洛云成眼中充滿著期待，豪邁的答道：“那就請閣下留下來與云成共事醫(yī)術(shù)、研其精髓！”

    空惔不禁心中笑嘆：又是一位熱愛醫(yī)術(shù)的醫(yī)者。隨即也爽快應(yīng)道：“在下不勝感激！”旋即問道：“空惔今年二十有七，不知閣下年方幾何？”洛云成答道：“空兄長我一歲，叫我云成就是了?！贝嗽捯怀?，空惔神色一滯，洛云成看出了他的變化，朗聲大笑起來，“空兄也是被我的外表所蒙騙了，已經(jīng)有不少人說過我長得老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相貌是爹娘給的，沒生的像空兄那么俊氣倒也不會驚嚇到旁人。”洛云成自嘲的笑道。空惔見狀也不禁笑道：“真是慚愧，讓云成見笑了?！?br/>
    二人聊得甚是愉快，繼而又談起家常來。洛云成道：“我的師父就是家父，可他老人家的醫(yī)術(shù)還沒我精湛。”空惔頓時來了興致，問道：“此話怎講？”洛云成臉上掛著笑意，娓娓道來?！笆虑槭沁@樣的，家父年輕時，去外鄉(xiāng)行商，途經(jīng)一座荒蕪人煙的山谷，恰巧救下一位從山坡滑下的老人。后來得知那位老人是位醫(yī)術(shù)過人的藥翁，上山采藥不慎滑落。后來他將自己的一本藥理手記傳給家父，家父也頗為專心的學(xué)醫(yī)。或許是天資尚淺，一直不得要領(lǐng)，家父只好待我長大將醫(yī)書傳給了我?！?br/>
    空惔還在回味著方才有些傳奇的故事，洛云成發(fā)問道：“不知空兄師從何人？”空談隨即便答道：“家?guī)煱。菧嫔诫[者畫益清。我也是許久沒回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敝灰娐逶瞥傻哪樕鋈怀亮讼聛恚孟裣氲搅耸裁矗裆猜杂行╇y看，空惔察覺出異樣，趕忙詢問道：“云成，怎么了？”洛云成將微微顫抖的雙手放在膝上，讓衣服的布料吸干手掌中冷汗，心中暗罵：滄山隱者華益清，沒錯，他就是他的唯一弟子空惔！怎么時間一長我就險些把這名字給忘了呢？

    稍加鎮(zhèn)定，他緩緩起身，對空惔道：“空兄，請隨我來，華老前輩曾囑托我給你帶樣?xùn)|西?！闭f罷，轉(zhuǎn)身向內(nèi)堂里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走去?？諓葱闹袧M是疑惑，但此時已經(jīng)有了些許不祥的預(yù)感。

    黑云蔽日連霪雨，軒窗未合傳悲歌。洛云成走到墻角蹲下，在與腰齊高的位置深按了下去。隨即，地面上一塊小方磚翻起，一個青銅方盒從空格子里被緩緩?fù)衅?。洛云成按住青銅方盒向左轉(zhuǎn)了一周半，二人面前的墻壁就向后移動了多寸，便又向右移開，直至留出一個一人寬的入口。

    不少富貴人家家里都會設(shè)有機(jī)關(guān)暗室，曾讓年少時的空惔好生羨慕。但此時，他完全沒有任何心思去想其他，只是想盡快知道師父托人給自己帶了什么東西？更想知道師父現(xiàn)在到底怎么了？

    二人走進(jìn)暗室，洛云成沉聲道：“空兄，按輩分來講華老前輩應(yīng)該是我的師叔祖?！贝藭r二人已經(jīng)走到一臺玄青桌案前，桌案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罐盅壺瓶。其中一個通體月白的扁肚細(xì)口瓷瓶最為突出。洛云成拿起月白瓷瓶，交給空惔道：“這是師叔祖讓我交給你的?！笨諓唇舆^瓷瓶，身體明顯一滯，腦海中立刻被往昔的回憶不斷沖擊。

    空惔喃喃道：“這是師父煉制的忘憂散，那師父他怎么了？”洛云成有些逃避空惔質(zhì)問的目光，道：“師叔祖他兩年前仙逝了?！笨諓绰犃T并未有任何反應(yīng)，整個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洛云成輕拍了拍空惔的肩膀，說了些撫慰的話，但空惔什么都聽不到。此時，他心中有一種感覺，一種支柱倒塌崩潰的感覺。胸口很悶，甚至忘記了呼吸。半晌，空惔從口中艱澀的吐出幾個字：“師父他……葬在哪里？”

    “滄山南坡。”這是空惔在暗室中聽到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