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忠的復雜心情并沒有因陸乘風的逝去而好起來，就像這春夏之交的天氣，一會炙熱，一會又是寒潮來襲，這會是多云，可一陣風沙過后他**的又青天白日地轉晴了。
孫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仍然囂張，結黨營私，魚肉員工的陰謀破壞活動正愈演愈烈，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今年的銷售開端并不好，連總經(jīng)理杜小軍心里都有點打鼓，好幾次督問他原因何在，有什么應對舉措；可是最鬧心的還是簽訂承包合同這檔子事，部門與幾個分部經(jīng)理和骨干員工短兵相接討價還價已經(jīng)有好幾輪了，可是至今仍無斬獲，看來強攻并不是硬道理呀。
“啪”，吳中沒好氣地把本子扔到桌面上，嚇了孫純一跳，趕緊掛上電話，疑惑地想，這醋到底是打哪兒酸的呀？不過一看見兩人這個架勢，不用猜，一定是風云再起。
孫純來的時間雖然也不是很長，但經(jīng)過采風，察覺到這二人之間似乎積怨很深，可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多深，卻不太清楚。不過也怪，這兩人相互見面卻還客氣，嘻嘻噓噓的有時還能超越上下級關系，開兩句葷素搭配的玩笑，偶爾有過幾次頑皮行為，那也是屬于點到為止型的，并沒有抓破臉，微妙得很。
“客人送走了？”孫純無奈主動打破了沉寂，故作輕松笑著招呼二人。
孫純聽了吳中明顯帶著情緒的話，越發(fā)摸不著頭腦，他實在是弄不明白吳中這是真地有感而發(fā)呢，還是想要套他的話。他這個老機關，對處理這類沒頭沒腦的突發(fā)事件那是相當?shù)赜薪?jīng)驗，只見他臉上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甚至有些天真和無辜在里面，紅紅的圓臉十分可愛，可嘴上卻一句話也不說，就這么憨態(tài)可掬地望著吳中。
可這時，被冷在一旁的老韓卻不失時機地插進來一杠子，他仍然低著頭，可嘴里卻嘟嘟囔囔的，“那你干嘛那么累呀？就把這個客戶分給我不就得了?！?br/>
果然，吳中聽了，牛眼珠子又瞪了起來，坐在孫純對面，對他暴躁地大聲說：“孫經(jīng)理，咱們今天要闡明一個原則，承包合同簽不下來，這銷售大區(qū)就不分，只要是新客戶，就算在部門辦公室頭上，哪個銷售員也不給”
這回，還沒等吳中說話，孫純卻是憋不住了。他似乎已經(jīng)聽明白了，吳中剛才確實是被老韓死皮賴臉伸手要客戶的無恥行為給氣著了，而且在拒簽承包合同的銷售員里，頑抗最兇的就有老韓一個
“我們老百姓才不管什么銷售額呢，那是你們領導考慮的事你們這是官官相護我又不是領導，又不想升官，跟我說這些沒用”老韓晃著腦袋大放厥詞。
“誒，您這么說就不太合適了吧?！睂O純眼睛看著桌面，似乎還有些拉不下臉，盡量在語氣上保持著客氣，“咱們銷售部的效益是直接與公司的經(jīng)濟指標掛鉤的，公司完不成任務，最后年終跟計劃財務司一算賬，大家的收入還不都得受影響，您說是不是？”
老韓這赤l(xiāng)u裸的煽動，引發(fā)門外的噪聲是越來越大了，還帶動了一些膽子比較“肥”的銷售員，竟也嘀嘀咕咕的小聲“是呀”、“就是嘛”應聲附和。但是真正明白事理的一些人，跑過來一冒頭，發(fā)現(xiàn)囂張的原來是老韓，趕忙就撒丫子躲開了。
看得出來，孫純本意是想幫著吳中解圍的，順便也有替自己樹立威信和改善與吳中關系的成分在里面，原以為真理絕對在掌握自己手中，勝券在握，可是沒想到這出發(fā)點不同，考慮問題的方式方法也是大相徑庭。
“老韓”孫純嘴里嘶嘶地說，聲音不大但陰森可怖，“那我今天也跟你說明白了，咱們都是干活拿錢吃飯的，如果我們拿不到錢，你也別想拿到錢我們要是好受不了，你也別想踏實”
吳中此時倒好象成了局外人，手頭上翻來覆去仔細挑弄著一支煙，瞇縫著眼睛，雙眉緊鎖，直勾勾盯著屋角一個并不存在的目標發(fā)呆。
吳中松開手掌，將滿手的殘紙碎末抖落到腳邊的紙簍里，沉穩(wěn)地站起身，拍了拍老韓肩膀，用不容置疑的簡短口氣說：“跟我來?！闭f完也不理會老韓的反應，冷漠平靜徑直就向門口大步走去。
池小茜以前還很少見過吳中這么酷的樣子，被吳中下死眼盯了一下，小姑娘嚇的一哆嗦，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掉頭就往自己在隔壁的辦公室跑。她這么一帶頭，旁人從眾心態(tài)作祟，也紛紛頓失了銳氣和勇氣，呼啦一下作了鳥獸散。
過了好幾分鐘，老韓才晃里晃蕩地走進來，輕輕地掩好門，在吳中對面很響的“吱啦”一聲拉開椅子坐下。他斜眼看見吳中仍然還是進門時那副不理不睬的樣子，便掏出一支煙點上，思忖著他預備要怎樣收拾自己。
吳中“引而不發(fā)”這招，從心理上確實把老韓這個受黨教育多年的“大混子”給震住了，他惴惴不安地想，吳中這會看起來怎么這么瘆人哪**，看來這些當官人的身上確實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而卻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權威”呀權越大，威越猛，越是神秘，威脅性還越強。
吳中這時才好像如夢方醒一般慢慢睜開眼睛，冷漠鄙夷地瞧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老韓正在對面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眼神閃爍飄忽。
老韓手疾眼快，“咚”的一巴掌準確拍住不停旋轉著，險些就要滑落到桌下的小卡片。
聽吳中這話，老韓頓時象是遭到雷劈一般，渾身哆嗦了一下，進而就是漫然無措，傻呆呆茫然望著吳中。
聽見吳中嘴里冒出“條件”二字，老韓緊接著又是一愣，繼而就自作聰明地反應過來，肘部撐在桌面上，身體繃得緊緊地，欠起身盡量湊近吳中，低聲結結巴巴地說，“我知道，我知道，下面分提成還是按老辦法，四六?！?br/>
“誒～，”吳中慢慢擺了擺手，索性從座位上站起來，踱了幾步，重重的語氣說，“我的條件是，你這個星期必須帶頭把承包合同簽了”毫無疑問，這就是命令，人什么時候都要靠實力說話
“吳經(jīng)理，我……，我對不起你。”老韓飽經(jīng)滄桑的面部扭曲著，眼圈發(fā)紅，嘴角一抽一抽的，“我真是糊涂，受到了孫經(jīng)理的挑唆，剛才給您帶來了那么**煩，我……，我……，我現(xiàn)在真是追悔莫及呀，對不起，對不起?！?br/>
“哎～，老兄，這也不能完全怪你，”吳中胖胖的臉上慢慢有了點笑模樣，眼睛瞇瞇的，沉吟了一會，動情地說，“我這一段時間也是太忙，壓力又大，沒照顧好你們這些開疆辟土的老同志，我有責任吶。來，坐下，咱們兄弟今天正好有空，慢慢聊?！?br/>
老韓聽到了指令，故意使勁地點點頭，一雙干巴巴的眼睛凝望著吳中。
聽到吳中發(fā)自肺腑，情深意切的傾訴，老韓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滿面羞愧，信誓旦旦指天畫地地說，“兄弟，老哥我以前真是糊涂啊，既然今天你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還有什么可說的？現(xiàn)在我就表個態(tài)，只要今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我上山下海決沒二話”他十分嚴肅鄭重地站得筆直，“要不現(xiàn)在我就把承包協(xié)議簽了，你定多少我簽多少行不行。”
該說的都說了，吳中抬腕看了看手表，帶著歉疚，“誒呀，不知不覺早就下班了，我晚上還有個客人，你先回去吧?！?br/>
“行，行，那就謝謝吳經(jīng)理啦?！崩享n受之有愧的樣子，轉過身點頭哈腰地倒退著褪出了接待室大門，“啪嗒”一下輕輕帶上門。
看看距離約定的飯局還有一段時間，吳中回到辦公室，剛撂下跟老婆請假的電話，手機就響了，一看原來是池小茜打過來的，他慢悠悠地按鍵接聽，“哎，領導呀，下午沒氣著吧？那老韓什么個東西，這回可得制制他”小茜那邊清脆的聲音，有些嘰嘰喳喳地說。
“嗯，那就好?！毙≤绲穆曇纛D了一頓，有些委屈地說，“我下午真的不是有意要看你們吵架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千萬別怪我啊，大家都跑過去了，我也……。”
“呀～老公，你真強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耳邊小茜歡快嬌嗲地盛贊，使吳中十分受用，他喜歡這個效果，哈哈，陸乘風，你羨慕去吧，孫純，嫉妒死你
第二天早上，孫純一看見吳中拎著大公文包走進辦公室，就連忙起身，反鎖上屋門，湊過來歪頭敲著他的臉，故作神秘地小聲問，“怎么樣？昨天怎么樣？”
“嗐，我是說和老韓談的怎么樣？”孫純坐到他對面，嬉皮笑臉地說，三角眼里卻透著詭詐。
“只能以后再找機會跟他好好談一談了。”孫純似乎嘆了一口氣，無限同情地望著吳中。
我上次跟杜總說，你要是總象現(xiàn)在這樣逼我，我以后要是退了休，人家還不得把我們家門檻踢斷了罵我？”吳中顯然動了情，激動的聲音逐漸大起來，“咱們現(xiàn)在這么上下忽悠，還不是憑著自己對工作的一份責任心嗎誰理解呀？雖說你好呀？跟你說，我這一段時間，真是心力交瘁，跳樓的心都有。”
“我跟老韓談過以后，更意識到下面有的群眾對我確實積怨很深哪?！眳侵酗@得心情沉重，“現(xiàn)在陸經(jīng)理不在，我看只能委屈你和老韓談一談了，興許還能有點效果?！?br/>
吳中見孫純上道了，立馬來了精神，眼睛迸出了幾許光采，“好，那咱們就一言為定抓大放小，只要你能做通老韓的工作，讓他帶頭把承包合同簽了，其他那幾個部門經(jīng)理的工作我來做”
半小時以后，老韓手機上收到了吳經(jīng)理的一條短信，對他這幾天的行動進行了詳細布署，老韓心領神會，立刻將短信刪掉，同時用暗語回復：人傻，錢多，讓他速來。
原來，這個笑話在他們去過的不少地區(qū)都廣為流傳，而且都堅稱是本地的原創(chuàng)：本地繁榮伊始，娼盛之先，有先行者去電報局給家鄉(xiāng)的小姐妹們提供快速致富的信息，簡潔而意賅，“人傻，錢多，速來?！?br/>
小車立刻很聽話得在前方路口打了個轉，向東三環(huán)方向擠過去。
但是房地產(chǎn)公司還是照顧了一下自己人，留了一些據(jù)說是不太好賣的樓層，以成本價定向批發(fā)給東家，中天公司有幸分到了半層，就把銷售五部和一個融資部門搬了進去。
不用問，老天派這種尤物下凡就是專供上流社會享用的，所以還沒等出成績就讓當時部里一位司長的公子給梳攏了。這家伙也是太大意了，也不講究點個人衛(wèi)生，愣是把小姑娘的天賜魔鬼身材給破壞了，后果到不太嚴重，只是被隊里給開了出去。不過那公子哥不知是愛好學雷鋒助人為樂，還是良心發(fā)現(xiàn)，還真就把她這個南方來的女孩子給收留了，供自己終生享用。
吳中的“捷達”車在大廈保安引導下，委屈地停在了一輛綠色QQ邊上。他**的，相府家奴七品官，連這里的保安也是狗眼看人低，門口那么多空位不讓停，偏是給安排在了這個幾角旮旯。吳中由于今天不是正式出門會客，所以也沒扮上行頭，下身一條皺皺巴巴的條紋休閑褲，上身穿的是那種在電視上常見的大領導們下去體察民情用的黑夾克衫。他一邊往光華璀璨的宏偉門廳里走，一邊自嘲地想，我這一身就拎著的皮包還象點樣，要不就地道是一個土老冒進城。
吳中乘電梯爬到二十二樓，隨著“叮咚”一聲邁步走出來，迎面就看見中天公司那熟悉的菱形金色徽標撲入眼簾，這才有了一點從敵占區(qū)進入到游擊區(qū)的安全感和自信感。他拎著包，邁步大搖大擺徑直往里走，可沒想到身后傳來一句禮貌冷漠的標準女聲，“先生，請問您要去哪里？”
“先生，請問您要去哪里？”姑娘又禮貌地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卑不亢的，還挺好聽。
“我姓吳，吳中，找你們楊經(jīng)理?！眳侵袑ο聦購膩矶际秋@得平易近人，他退回去了幾步，站在姑娘面前，樂呵呵地用長者的腔調自報家門。
“別，別……”吳中突然受到美女超級敬愛的待遇，竟然還有些不知所措，一點尷尬和小靦腆掛在了臉上，其實心里飄忽忽地都爽歪了，“不怪你，不怪你，你不認識我嘛，小范小姐?！?br/>
“別客氣，好說，好說……”吳中把注意力從姑娘身上收回來，他今天可不是來隨便看看的，正二八經(jīng)是有事，“你們楊經(jīng)理在嗎？”
小范小鳥一般步態(tài)輕盈走在前面殷勤地引導著吳中，吳中貌似心不在焉地看著她歡蹦雀躍的小屁股，心想，嗯，這個小鳥跟小茜和于菲菲比起來，可是另有一番韻味。
吳中胡思亂想著，折過一個彎，進了楊虹通敞豁亮的大辦公室。
屋內把角正對門擺放著一張碩大的朱紅色班臺，一塵不染，光可鑒人，臺面上除了一臺白色的筆記本電腦和一部電話，再無一物，一側靠墻，是瑩白素雅一溜西班牙進口皮沙發(fā)，另一側墻上，是足有24寸大小一幅高清彩色照片，照片上，楊虹滿臉幸福的微笑，正在聆聽人大委員長親切的教誨。
楊虹此時已經(jīng)得到線報，說吳經(jīng)理來了，她微微愣了愣，心想，他老天巴地地突然只身跑來干什么？這違反常規(guī)呀。但從以往的經(jīng)驗上看，估計不應該是什么美妙的事。她知道自己要是斗心眼，十個都不是吳中的對手，現(xiàn)在最好是以靜制動，尋思著先探探這家伙的底，拿不準就給他拖著，等陸乘風回來再商量定奪，要是再不行嘛，呵呵，索性就來個撒嬌帶撒賴，這就是女人的優(yōu)勢嘛。
吳中滿臉堆笑，眼睛瞇瞇的只剩下了一條縫，高昂的聲音嘻嘻哈哈地說，“呵呵，什么檢查？就是正巧路過樓下，渴了，上來向楊經(jīng)理討杯水喝，順便再看看楊經(jīng)理是不是又漂亮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