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驚心,女孩手臂枯瘦,似柴如骨。她纖細的脖子支撐不住碩大頭顱,慢慢軟在沈井肩窩,吐氣游絲,用土語說了幾個字。
沈井茫然,土話晦澀,他絕無聽懂可能。不等細問,女孩已然氣絕。她曾反抗過,反抗不公、反抗命運,雖拼盡全力,卻失敗收場。
雙眸失去光亮時,倒映出漫天繁星。
夜風撫過非洲大地,毛尖草如麥浪般翻涌。血腥味隨之飄散,瞬間充盈百米。
沈井吸了口這腥甜味,熟悉的味道,激起滿身顫栗。好似口渴之人遇見甘泉,發(fā)春的貓遇見配偶,不由得聳動喉嚨。吐氣時恢復冷靜,蒼白的臉,漆黑的眼?。?!
風中暴起尖嘯,短箭猛釘進車門。起伏不平的草叢藏有無數獵人,殺人取樂的獵人。
沈井懊惱,是自己大意,這些人由村寨跟隨至此,他竟毫無發(fā)覺。
“上車……快上車……大家快上車?。。 ?br/>
金孝珠抵在車輪后,對眾人大叫。林清怡還沒從杰克的死亡中恢復,眼前再次上演慘劇,整個大腦一片空白,胸腔刺痛,忍不住地干嘔。約瑟夫和歐文茫然若失,呆望著草叢,事情發(fā)生得太快,來不及反應。
巨力由屁股傳來,約瑟夫被人一腳踹飛,倒在金孝珠旁邊。歐文恢復神采,擺手喊no……no……話音未落,已摔進約瑟夫懷里。
寬大如帆的背影擋住林清怡視線,轉頭時側臉有細碎胡碴,將她夾在腋下扔進副駕駛。沈井沒工夫說話,目光掃過發(fā)現蜘蛛不見了,車內有人拍門,寫滿狡詐的黑臉緊緊藏在后座。
“操?。。 ?br/>
沈井急忙上車,按住金孝珠后腦將她上身壓低,一桿短箭擦著她肩頭扎進靠背。
金孝珠顫聲:“謝謝?!?br/>
沈井回頭,草叢劇烈晃動,來不及了,狠咬牙根,啟動車子便要離開。
“等等……”歐文突然沖過來,大吼道:“杰克,杰克還在下面,帶上他……帶上他?。。?!”
沈井似耳聾眼瞎,只管發(fā)動車子,呼嘯而去。
“停下……見鬼了……停下……”
“歐文,冷靜點,現在不是時候。”約瑟夫一把抱住他,滿眼淚痕,恐懼使他舌頭發(fā)麻,再不愿說第二句。
林清怡終究沒忍住,扒著車窗吐了出來。她吐不是因為見到死人,而是因為后視鏡中的一切。
土著如野獸般走出草叢,月光下站成一排,遙望車子遠去的方向。隨即撲在白化病女孩身上,牙齒、指甲、拳頭,無不變成餐具,將女孩撕扯開來,分而食之!?。?br/>
傳說,她帶來好運,帶走災難。所以,要吃了她?。?!
滑膩的腸子拖拽出十幾米遠,有人因為搶到一塊骨頭而興奮尖叫,紫黑色的血液滲入大地,融進她的故鄉(xiāng)。
五分鐘后。
沈井微微喘了口氣,緊繃的肌肉感到酸痛。車輪碾壓荒野,月亮下的事物變成了土青色。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眼眶濕潤,偶爾流下不知名的淚水,也許因為害怕,也許因為信仰瓦解。沈井試探地嗯了一聲,說:“你聽得懂他們的土語?”
金孝珠跟林清怡相擁在副駕駛,她沉思片刻:“什么意思?”
“你知道女孩死前說的什么?”
金孝珠神色古怪,搖頭:“不知道?!?br/>
……
女孩知道自己與眾不同,但她不知道與眾不同是罪惡。
父母為了保護她,從不讓她見外人。
遺憾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沒有人能阻止愚昧和貪婪。
父母死于礦坑,哥哥死于誣陷,追其源頭,禍根是女孩,或者說,是女孩的膚色。這不屬于她,她也不想要,獸神為什么跟我開這個玩笑?她經常問風聲中的花豹和獅子。
終于那個男人來了,我知道,他是您派來的,來保護我的。獸神沒有跟我開玩笑,只是在磨煉我。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黑夜。他不說話,我卻能理解他的內心。
可是我好像錯了,我仍要死去,我也不理解他的內心,我對他說:“我不想死?!?br/>
他只是那樣看著我,用黑夜般的眼睛看著我,沒有任何感情。
我不應該期待您的拯救,更不應該期待這段浪漫故事。能救我的,也許只有我自己,可是我錯過了。
我錯誤的相信了浪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