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古城,從地圖上看,大約是一個東西長、南北短的長方形。古城墻長10.5千米,城內(nèi)面積約4.5平方千米。在這小小的古城中,從最東端的寅賓門,到最西端的安瀾門,乘車只需半個小時足矣。換言之,只要是在荊州古城附近,九月初近三個小時的學校午休時間,足夠劉娣帶著蘇靜往返于任何地方。
安瀾門外,是一條小商販集聚的街道。雖然沒有老北京那種九轉十八彎的吆喝,而且在正午時段逛街的人也少的可憐,但這里就是會散發(fā)出一股繁榮的味道。
剛過護城橋,劉娣就把車停在了行道樹下,然后帶著蘇靜走進了一間還算闊氣的郵局。
盛夏的尾巴,再沒有比郵局大廳里的免費空調(diào)更吸引人的了。大廳里的人們,寄信的寄信、匯款的匯款、睡覺的睡覺,安逸到根本沒人會去留意劉娣和蘇靜的到來。
跟負責人打過招呼之后,劉娣帶著蘇靜走進了墻角處一扇不起眼的防盜門,里面是一間用來臨時存放大宗郵件的迷你倉庫。但奇怪的是,倉庫角落居然還有一扇沒有鎖眼、沒有把手的金屬門,直到劉娣走到了那扇門前,一道紅光才從門頂?shù)奶秸諢糁型渡湎聛?,掃描了她的五官,并著重聚焦了她的瞳孔。然后,金屬門橫向挪開,里面竟然是一部垂直電梯!
“走吧?!眲㈡仿氏茸哌M電梯,并按下了唯一一個標示著“B1”的樓層按鈕,緊接著就是仿佛直達地心深處的無限下墜時間,“因為被天使和惡魔殺死的人會直接被世界抹除,所以不管愿不愿意,十二宮都只能是一個絕對機密的特殊作戰(zhàn)部隊。每個新人都應該知道,十二宮成立于2120年,也就是七年前。那年護城河大改造,為了清理河底的垃圾和淤泥,施工隊分河段將水抽干,也就是趁著那個時候,上面命人在護城河下挖了一條深達200米的隧道,并在下面成立了十二宮的戰(zhàn)略總部?!?br/>
叮!劉娣話音剛落,電梯就抵達了目的地。隨著電梯大門的再次開啟,映入蘇靜眼簾的,居然是一塊占滿了整面墻壁的超大液晶屏!而且這塊屏幕的畫面還被平均分成了六十四塊,仔細一看,每塊畫面居然都是江陵中學的監(jiān)控視頻!
“怎么,對這種東西感到很驚訝嗎?”蘇靜剛跟劉娣走進這個目測不過200平米的房間,一道低沉并富有磁性的男聲便從她左側傳來。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卻見一個四十來歲、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如一棵勁松般挺拔地坐在一張與整個房間格格不入的歐式小圓桌前,一邊用刀叉耐心地切開盤中的牛排,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坐吧,邊吃邊聊?!?br/>
“杜隊,她就是蘇靜,新的水瓶座?!眲㈡芬膊豢蜌?,只簡單介紹了一下蘇靜的身份,然后就坐在了中年男人左側。
“哦,蘇靜是吧。你也坐吧,不必拘謹?!编囮牫粤艘豢谂E?,喝了一口紅酒,然后閉著眼睛細細咀嚼、享受,直到蘇靜怯生生地坐在了自己對面,他才緩緩睜開雙眼,漫不經(jīng)心地問:“認識我嗎?”
“是……是的?!碧K靜偷偷看了劉娣一眼,然后小聲回答:“您是十二宮的隊長,杜隊?!?br/>
“嘖嘖嘖……”聽了蘇靜的回答,杜隊頻頻搖頭,然后一邊繼續(xù)切牛排,一邊用輕蔑的語氣說:“人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難怪世界之書越來越容不下我們了。遙想我們70、80一代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吃苦耐勞、實事求是;90后雖然自大又叛逆,還搞什么非主流,但畢竟也吃過幾年苦,還能堪大用。再看你們這幫00后、10后的孩子,從小就被各種虛幻的假象包圍,說話做事都跟你們的半吊子人生一樣經(jīng)不起推敲。明明初次見面,居然就敢硬著頭皮說認識我?哼哼,一想到要跟你們這幫嘴上沒毛的孩子共同肩負起拯救人類的重大使命,我的血壓就不由自主地往上漲哦?!?br/>
蘇靜沒有多少好勝心,或者說,她骨子里就是一個喜歡安安心心過小日子的佛系女孩。她愿意承受別人的指責,因為她從不覺得自己完美無缺,可是當她聽到有人當面詆毀自己這一代人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反駁道:“每一代人都會瞧不起自己的下一代。您瞧不起我們,50后、60后恐怕也瞧不上您這一代人,但是不管他們喜不喜歡,世界都已經(jīng)是80后、90后的世界;再過幾十年,世界也必然會成為我們00后、10后的世界?;蛟S那時我們也會瞧不起20后、30后,但世界永遠是下一代人的世界?!?br/>
從第一印象判斷,蘇靜絕對是那種溫柔、賢惠、與世無爭的乖乖女。所以當聽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之后,劉娣忍不住詫異地多看了她兩眼。
不過,杜隊并沒有為蘇靜的反駁而感到詫異,反而氣定神閑地問:“你說的這些,確實是人類文明發(fā)展的規(guī)律。但是我也想問問你,如果世界在你們這一代毀滅了,那20后、30后還能得到些什么?”
如果是昨天,聽到“世界毀滅”之類的詞語,蘇靜完可以把它當成一個笑話。可是就在今早,她親身經(jīng)歷了一場非人的戰(zhàn)斗,這讓她不由內(nèi)心惶惶,一時無言以對。
蘇靜不說話,杜隊卻沒有留口:“墻上的大屏幕,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在江陵中學發(fā)生的一切,我部看在眼里。說實話,在十二宮的戰(zhàn)士當中,湯穎并不被我看好。但是我也從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被一個人類害死,而這個人現(xiàn)在還坐在我的對面,跟我夸夸其談什么‘世界是屬于我們的’?呵,如果世界真的屬于你們,那跟直接把世界交給天使、惡魔又有什么區(qū)別?只有十二宮的力量選擇了我們,這才是對人類最有利的選項,但它卻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你們這些不知責任為何物的小鬼,莫非是天要亡我人類嗎?”
“我……我也是可以戰(zhàn)斗的!”蘇靜鼓足勇氣說:“湯穎可以,趙志杰可以,我也可以!”
就在這時,墻邊的一扇幾乎與墻壁無縫的小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專業(yè)廚師服的男人,推著一輛銀閃閃的餐車走到桌旁,將兩份剛剛煎好的牛排端到了蘇靜和劉娣的面前??删驮趧㈡纺闷鸬恫娴臅r候,蘇靜卻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個大廚——他竟然跟坐在自己對面的杜隊長得一模一樣!
“沒見過雙胞胎么,很吃驚?”杜隊抬起眼皮看了看蘇靜,舉杯小小抿了一口香醇的紅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車鑰匙般的迷你遙控器,對著房間右邊的那堵白墻點了一下。只聽“唰!”的一聲,白色的墻面就瞬間變成了一層透明的玻璃!而在那堵玻璃墻的背后,竟然有十幾個跟杜隊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正圍著一塊插滿電纜的石碑指指點點!
“既然你還不認識我,那我就先讓你認識一下?!倍抨爴u晃著酒杯說:“我叫杜舒,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央特別軍事行動組,AD反恐部隊十二宮的總指揮。當然,你不是軍人,不需要記住這些。你只需要記住,我是十二宮的雙子座,我的能力是自我復制。這里的每一個我,都是真正的我。換言之,在某種意義上,我是不死的戰(zhàn)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