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陳曼柔很舍不得,她也沒辦法阻止自家娘親往真定府去。畢竟,爹爹年紀(jì)也不小了,身邊確實是需要人照顧的,總不能讓爹爹再納個妾什么的,陳家的家規(guī)可不能改變。
“娘,您放心吧,我在宮里好著呢?!标惵岜M量讓自己的笑容甜一些,伸手拉著陳夫人在美人榻上坐下了,轉(zhuǎn)頭吩咐盡歡:“去將庫房里的藥材收拾一些出來,就前幾日皇上和皇后娘娘賞賜的那些?!?br/>
“那些藥材你自己留著用,宮里事情多,萬一有個什么事情我們又不在身邊,皇上皇后那里再耽擱了……”那可就是生死問題了,陳夫人叫住了盡歡,對陳曼柔說道:“你不用操心我們,咱們府上,什么藥材沒有?我這次去真定府,你祖母將差將府里的庫房給掏空了。”
“你呀,只要自己好好的,我和你爹就什么都滿足了?!标惙蛉思?xì)細(xì)的交代著:“我聽說,那個胡妃懷孕了,皇上這次沒打算提升她的位分吧?若是要提升,你可千萬別和她對上,她不過是現(xiàn)在受寵而已,這懷孕得多久呢,家里也沒什么背景,說不定一年半載的,不能侍寢,皇上就把她給忘了?!?br/>
“娘,我知道,你女兒是那種小心眼斤斤計較的人嗎?她好是她的,和我有什么相干?只要她不犯到我頭上,我寧愿她更受寵呢。”陳曼柔笑著搖了搖陳夫人的手:“您放心吧,這后宮里還有皇后和楊貴妃在呢,我一個小小的惠妃,能做什么?”
“也不要被人當(dāng)槍使?!标惙蛉嗣蛎虼剑焓謱㈥惵岬念^發(fā)往耳朵后面塞了塞,她現(xiàn)在不過是個三品淑人,無詔不得入宮,連上次淑妃的兒子抓周她都沒資格進(jìn)來,所以也沒見過這宮里所有的女人,也沒辦法對陳曼柔分析每個人的性子。
再說,就是見過了,她也不會輕易說什么的,這宮里,人人都帶著面具,長的柔弱的,不一定就是真柔弱。一副熱心腸的,下面說不定埋著一副蛇蝎心腸。她不能誤導(dǎo)自己的女兒,她只能多交代自己的女兒,讓她多長個心眼,誰都不要相信。
“我才沒那么笨呢,她們說話的時候,我輕易是不會搭話的,反正,我每個月侍寢的天數(shù)比不上楊貴妃的零頭,上面還有個正宮娘娘,怎么看都不是個特別受寵的,她們就是要找事兒,也只會去找別人的事情?!?br/>
陳曼柔笑嘻嘻的說到,原先,她越過德妃升成了惠妃,算是擋住了德妃和劉妃的道路,然后又礙了淑妃的眼,本來還以為這些人會針對她呢。但是隨即,皇上就有很長時間沒來過鐘粹宮,大部分時間都是去了楊貴妃那里,或者胡妃那里,所以那些人的攻擊力就轉(zhuǎn)移了。
反正胡妃沒她地位高,德妃劉妃和成妃都是能踩兩腳的,也就將她這個惠妃給扔到一邊去了。
陳夫人抓著陳曼柔的手,仔仔細(xì)細(xì)的交代,翻來覆去的囑咐,恨不得將一輩子的擔(dān)憂和操心都說完,只是,時間有限,她也只能揀要緊的說。
“皇上駕到!”眼看就要到出宮時間了,門外忽然傳來通報,陳曼柔趕緊起身,陳夫人也跟著陳曼柔身后,兩個人一起到外面去迎駕。
皇上走進(jìn)來,先伸手扶了陳曼柔,然后笑著看陳夫人:“這就是陳夫人了吧?往日里陳夫人進(jìn)宮,朕忙著政務(wù),也未曾來見過,陳夫人可別見怪?!?br/>
“臣婦惶恐,皇上政務(wù)繁忙,臣婦不敢打擾皇上。”陳夫人趕緊再次行禮,皇上略微抬抬頭:“夫人不用多禮,曼柔是朕的愛妃,夫人又是曼柔的親生母親,論理,夫人可是長輩?!?br/>
“臣婦不敢當(dāng)?!标惙蛉擞行┦軐櫲趔@,趕緊推辭道,但是心里卻是略微有些放心了,皇上這個態(tài)度,說明自家還是有用的,他對曼柔也算是上心,并沒有完全將曼柔給扔到腦后去。這樣就好,這樣曼柔在宮里也不用過的太難。
“皇上,您怎么會這會兒過來?”陳曼柔側(cè)頭笑著看皇上,因為之前和陳夫人哭了一場,眼圈還有些紅,看著表情倒是有些可憐的,再加上長的也比較可愛,有些楚楚動人的感覺。
皇上挑眉笑了一下:“朕不能這會兒過來嗎?”
“皇上,妾不是這個意思……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陳曼柔拖長了聲音撒嬌一樣說道,臉頰紅紅,嬌俏動人,皇上看著,很是想伸手捏捏那紅潤的臉頰,只是想到陳夫人還在一邊站著,趕緊輕咳了一聲:“朕和你開玩笑呢,朕進(jìn)來的時候,瞧你眼圈挺紅的,怎么,可是有人給你氣受了?”
“不是,皇上對妾這么好,皇后娘娘又是個大好人,哪里會有人給我氣受?”陳曼柔笑著說道:“之前是和娘親在說話,娘親說要去真定府了,我有些舍不得,所以才哭的?!?br/>
“舍不得?那朕讓陳夫人留下來?”皇上一邊說一邊往屋里走,陳曼柔跟上,又轉(zhuǎn)頭招呼了陳夫人,幾個人進(jìn)屋,皇上在上首坐了,陳曼柔站在他身邊給他捏肩膀:“那可不行,皇上您不能將我娘親留在京城……”
陳夫人有些慌張:“曼柔,怎么和皇上說話呢?”
陳曼柔沖陳夫人吐吐舌頭,皇上看的好笑,端了茶杯抿了一口水:“你不是說舍不得陳夫人嗎?朕讓陳夫人留下來陪你不好嗎?”
“我娘親得去照顧我爹呢。”陳曼柔嘟著嘴,瞄一眼皇上,見皇上并不生氣,繼續(xù)說道:“我娘嫁了我爹,就得以我爹為重,不是說,以夫為天嗎?我娘去陪著我爹才是對的,就好像,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皇上一樣,哪怕有了孩子,我也會將皇上放在首位,皇上才是我最最重要的人。再說了,我都已經(jīng)長大了?!?br/>
頓了頓,又笑道:“我會舍不得爹娘,可是,娘也會擔(dān)心爹,爹也會思念娘,沒得為了我,就讓爹娘分居兩地的?!?br/>
說的雖然有點兒沒邏輯,但是聽起來更真實。皇上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陳曼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既然如此,那回頭你可別埋怨朕,說朕沒將陳夫人給你留下?!?br/>
“我感謝皇上都來不及呢?!标惵嵝χf道,陳夫人看自家閨女這么隨意的和皇上說話,真是出了一腦門的冷汗,這會兒趕緊插嘴說道:“皇上,臣女不懂事,還請皇上多多擔(dān)待。”
“無妨,曼柔這天真的性子,朕很喜歡?!被噬虾艽蠓降臄[擺手,表示自己不計較,下一句就換了話題:“陳定邦現(xiàn)在如何?身體還好?朕記得,陳定邦今年已經(jīng)有五十多了吧?”
“皇上好記性,公爹今年確實是五十有八了。身子還算是健朗,承蒙皇上看重,自從公爹擔(dān)任了軍事學(xué)院的院長之后,每日里都精神奕奕的,一大早就走著去學(xué)院,近日越發(fā)顯得矍鑠了。”
陳夫人趕緊行了個半禮說道,皇上哈哈大笑了兩聲:“這老家伙倒是好精神,回去告訴他,朕可是盼著他多給朕教出幾個將軍呢?!?br/>
“是,臣婦一定將話帶到?!标惙蛉艘残χf道,心思卻一刻都不敢放松,只接著說道:“這軍事學(xué)院是皇上一手操辦的,學(xué)院里的學(xué)生們都是十分感謝皇上呢,臣婦聽公爹說,這些人成日里說話,都是不離報效大慶,為皇上分憂之類的,皇上雖然沒有去學(xué)院,卻是學(xué)院最大的院長?!?br/>
“朕也不過是給他們建了個學(xué)院而已?!被噬闲χf道,心里對陳家的識趣倒是挺滿意的,不爭著搶著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放,也算是比較老實了。
“你家老太太身子還好吧?”陳家有眼色了,皇上也就愿意給幾分面子了,問完了老頭問老太太,陳夫人回答的更謹(jǐn)慎:“婆母還好,時常親自下廚給公爹準(zhǔn)備一些吃食什么的,都不讓我們這些小輩插手?!?br/>
“哈哈,陳定邦和老太太倒是恩愛?!被噬显俅涡Φ溃骸瓣悜谚莻€不錯的,朕上次見了,學(xué)識還算是好,為人也比較實誠,腳踏實地的干幾年,朕自有重用他的時候?!?br/>
“多謝皇上。”陳夫人大喜,趕緊行禮:“現(xiàn)在小兒還有些稚嫩,行事什么的,都還有些生澀,臣婦回去必定讓公爹嚴(yán)格要求懷瑾,日日雕琢,爭取讓他早日為皇上分憂。”
“陳家不是還有一個兒子的嗎?今年多大了?日后是準(zhǔn)備走科舉的路,還是準(zhǔn)備當(dāng)將軍?”皇上繼續(xù)問道,陳夫人有些遲疑:“確實還有一子,今年已經(jīng)十六了,臣婦也說不好他日后是想怎么樣的,臣婦的夫君倒是希望他當(dāng)個士兵什么的,也好為皇上守衛(wèi)邊疆,保護(hù)大慶安定。只是,他自己倒是更喜歡跟在他大哥后面走,這會兒也沒個定性?!?br/>
“年齡還小,你們也不用對他太嚴(yán)苛了,他長大了自然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被噬喜幌滩坏陌参苛藘删?,陳夫人趕緊表態(tài),回去一定不會對小兒子太嚴(yán)格,一定是讓他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陳家是個不錯的?!被噬媳硎緦﹃惣液軡M意,對這次的談話也很滿意,陳夫人謝恩,表示對皇上的看重很誠惶誠恐,將來絕對不辜負(fù)皇上的期望,一定全家上下齊心協(xié)力粉身碎骨為皇上效力。
作為額外的獎勵,在陳夫人走后,皇上陪著陳曼柔下了一會兒棋,很大方的開口:“愛妃上次做的那個魚羹不錯,朕這幾日胃口有些不佳,愛妃回頭給朕再準(zhǔn)備一些,然后送到乾清宮。”
送過去之后,就算是一個提醒了。于是,又是接連三天,皇上都翻了鐘粹宮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