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容這一覺睡得極為漫長,好像要把前段時間因為種種擔(dān)驚受怕而導(dǎo)致的失眠加起來給彌補(bǔ)回來了一般,醒來時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紙窗掃進(jìn)屋子里,小白貓“蟠桃”在床下發(fā)出綿長細(xì)弱的“喵喵”叫聲,一只爪子還勾在床單上拔不出來,導(dǎo)致整個身子都站立著晃來晃去。
這姿勢可真痛苦,焉容輕嘆一聲,掀了被子彎身將“蟠桃”解救出來,她提了提貓身,這小家伙沉了不少,眼睛也能辨色了,大晚上發(fā)著幽幽的眸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焉容把它放在懷里揉了一會,小東西原本很不配合,但在她輕柔的撫摸下也享受起來,發(fā)出“咕咕嚕嚕”的響聲,到最后躺在她腿上似乎是睡著了,害得她不敢亂動,竟有些腿麻。沒過多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蕭可錚披了一身玄色大氅進(jìn)來,站在門口脫去外袍之后又抖了抖,這才掛到架子上。
“倒春寒倒得太過,白天還好好的,到了晚上竟然下起了雪?!彼贿呎f著,一邊朝焉容走來。
“真是想不到?!彼Я颂а劬Γ恳换乜捱^之后再使眼睛,就好像被水洗過似的,干凈清爽了不少,不知是眼睛的變化還是心里的變化。焉容看“蟠桃”身上單一的白色看得有些眼睛疼,微微瞇起一會稍作休息,便把“蟠桃”從腿上抱起來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大概是天氣突變,小東西身上的毛還不夠厚實,一時無法適應(yīng),脫離了焉容溫暖的懷抱,站在地面竟有些畏寒,連忙抖著四蹄趕緊爬進(jìn)窩里。
“這雪下得不小,我猜蒼蠅們半路會被凍住,停在半路什么地方。”
焉容一怔,腦中靈光一現(xiàn),想到如果這個時候荀楨能去追衣纏香的話,說不定還是能夠追上的。
“那人到底有沒有說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一直在前廳,等你醒來?!?br/>
焉容點點頭,“好吧,我這便收拾一下。”立即從床上下來穿了衣服,草草梳洗,也沒有閑心去裝扮什么。
蕭可錚站在一旁,起初有些沉默,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原本不是答應(yīng)過要幫香香保守秘密么,如果揭穿,對她來說是一件殘忍的事情?!?br/>
“我不知道,老天下這場雪也許就是給我們機(jī)會,讓我們現(xiàn)在追上去,說不定還會有挽留她的余地,如果找到荀楨,她會留下?!?br/>
他搖了搖頭,對她的執(zhí)著感到擔(dān)憂,她幾乎要拼盡一切去留下衣纏香,之前搞那個鑒賞會費心耗材,他也毫無怨言,但現(xiàn)今再由著她這樣下去,也許就不是破財傷身這么簡單,很有可能把命搭上。
他只好換一種說法:“焉容,你應(yīng)該尊重她的意思,你想她在裙香樓待了那么多年都能沉得住氣,因為她本身是不想讓荀楨知道她的狀況的,所以我們只要找到荀楨就好?!?br/>
“找到他就夠了?那對于香香來說有什么意義?”
“她讓你把荀家古方交給他,這就夠了?!?br/>
她無法替衣纏香做更多的決定,哪怕出發(fā)點是好的,但也應(yīng)顧及她的意愿。“好吧,我們還需再考慮考慮?!?br/>
出了閨房,剛到前廳,便看荀楨坐在椅子上,把手?jǐn)R在眼前一個燒得旺盛的炭盆之上取暖,一旁還坐著那裝啞的姑娘。兩人一進(jìn)門,他便收了手,目光直直落在焉容身上,起身迎過去。
經(jīng)過馬車上那一鬧,焉容對荀楨有些羞愧不想出言,蕭可錚觀察兩人神色,想了想還是當(dāng)先開口:“我們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既然她的師傅衣纏香已經(jīng)離開去了別的地方,實在是無法再為你引見,真是抱歉。”
他說衣纏香這個名字時一字一頓,對方已經(jīng)變了臉色?!八チ四模俊?br/>
“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我想你們素不相識,也沒有必要再見面了?!笔捒慑P語氣冷冷,言語里已經(jīng)有了威脅之意。
“不,我想見她。”
焉容輕笑出聲:“她只是委托我們尋找一個叫荀楨的男人,其他不相干的人,她也不會感興趣?!?br/>
對方面容肅冷,沉默片刻,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我是荀楨?!?br/>
“空口無憑。”焉容意味深長望他一眼,余光掠到一旁那姑娘,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有些怔忪不安。
愛情里總是摻雜著強(qiáng)烈的獨占欲,哪怕古訓(xùn)里教導(dǎo)女人不可善妒,她不可否認(rèn)自己做不到對男人大度,試想以衣纏香的性子,苦等多年之后看到男人又有了別的女人,內(nèi)心怕是無法招架的。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所用的制香手法是荀家篆香,依照流觴閣擺設(shè)的香燃起來的味道看,是漢宮第七香?!避鳂E有條不紊,一一敘來。
“荀家古香記載多少方子?”焉容復(fù)問。
“三十二。”
“排名第三位的是什么香?”
“零陵香?!?br/>
“好?!毖扇菽X中飛速核對著他的信息與那方子上對起來的部分,既已全部答對,也沒有什么可以懷疑的作假之處。她揚(yáng)手朝著一旁的姑娘指去:“那么,她是誰?”
“游蕩南北巧遇上的一位姑娘,名作桂枝,我醫(yī)好了她的眼疾,就此她跟在我的左右,我二人關(guān)系情同兄妹?!?br/>
荀楨語速平穩(wěn),焉容深信不疑,再向桂枝看去,她的眼眸里呈現(xiàn)一種掙扎的痛苦,也許荀楨所說的“情同兄妹”已經(jīng)重創(chuàng)了她的心。
那又怎么樣,因為焉容站在衣纏香的角度看待,哪怕她曾經(jīng)只是荀楨的通房,只要荀楨還未來得及娶正妻,那么她依舊是獨享。
焉容略一勾唇,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箋塞進(jìn)他的手里,道:“這是你荀家的古方,我們從未私用,你大可放心?!?br/>
荀楨接過后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塞進(jìn)袖筒里,神色端重:“衣纏香的下落?!?br/>
“不日即赴東海,若是還有情分就去尋她,若是情淡,咫尺天涯不相異同。”蕭可錚搶在焉容之前道。
“好,我今晚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發(fā)?!?br/>
這樣的反應(yīng)讓焉容頗感欣慰:“我們會為你提供財物,若是有緣,希望你找到她之后能能告訴我。”
荀楨沒有拒絕。
短暫的沉默過后,焉容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知道茯苓、甘草、百合、雪蓮……半夏、附子粉這些混合起來要做什么香料,或者藥材?”
作者有話要說:檢查衛(wèi)生的來了,就寫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