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路的人駐足圍觀。
神子澈一言不發(fā),那管家便遵從沈棲棠的意思去取了五十兩銀子,正要送去給那上門“討債”的書畫攤老板,卻被自家侯爺攔住。
沈棲棠與白少舟心下都不約而同地一沉,忐忑不安。
只見青年眸色微黯,唇角卻略彎了彎,淡笑,“既然是我們的不是,自然雙倍賠償。這位先生不妨到府上稍坐片刻,本侯也好請?zhí)t(yī)替你看看傷勢如何?”
白少舟訕訕退了一步,擺手,“還是不了吧?”
對方臉上的神情深不可測,他無從揣度,但常年在危險邊緣游走的警覺告訴他大事不妙。
“請?!鄙褡映翰粸樗鶆印?br/>
白少舟一噎。
若此時直接逃走,怕是連屋頂上那兩個侍衛(wèi)都能抓到他。
早知道就不敢和妖女打這個招呼了!
前廳,白少舟故作鎮(zhèn)定地喝著茶,心里直犯嘀咕。
“先生貴姓?”
“白?!?br/>
“白先生是江南人?說話的腔調有些像?!?br/>
主位上神子澈似乎只是與他隨意閑談,但白少舟卻不由自主便嚴陣以待,生怕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想提防,卻又無從防起。
他悻悻地笑了笑,“幼年時住在東越,興許是這個緣故。”
沈棲棠默不作聲地陪坐著,視線不經(jīng)意落在白少舟那雙白面的長靴上,紋樣繡法獨特,形狀也怪異,若一定要說像什么……
似乎是一只展翅的鴆鳥?
她愣了愣,心頓時涼了半截。
這是上邪門的圖騰!
時隔數(shù)月,她差點都忘了!
上邪門雖行蹤詭秘,可這圖騰卻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算退一萬步說,神子澈對江湖或許沒那么熟悉,但狗皇帝連月來一直下令搜捕上邪門眾人,這種不曾被刻意隱瞞的東西自然早已分發(fā)到了各官邸的公案上!
她噌得起身,面無表情,“我突然想起來老太太約我摸牌九,三缺一要遲了,先走一步!”
“站住。”神子澈幽幽喊住她,示意門外一名護衛(wèi),“去告訴母親,姑娘今日有事不能作陪,晚些時候再去見她。”
要完。
沈棲棠極慫地坐了回去,心中無時不打響的小算盤此刻都啞了。
然而神子澈似乎并沒有動這個人的打算。
他只是略問了幾句,等太醫(yī)看過白少舟的傷勢,便讓管家將錢交給他,親自送他出門。
沈棲棠才松了一口氣,剛想跟著出去,他卻反手掩上房門,將她留在了屋里。
門外有護衛(wèi)守著,后窗倒是沒人。
但能不能跑得掉姑且不論,等神子澈回來又要生氣。
她愁苦地坐著,將盞中舒展開的茶葉吹開。
“今日倒是乖覺,居然沒跑?!鄙褡映和崎T,輕笑了一聲。
沈棲棠耷拉著眉眼,“束手就擒了,國師就消消氣,寬大處理嘛?!?br/>
“不生氣?!鼻嗄昝虼剑凹热簧闲伴T主動招惹,正好跟蹤他到據(jù)點,一舉鏟除,永絕后患?!?br/>
“……”
“說笑的?!鄙褡映合蛩斐鍪?,將人拉進懷里,仔細檢查過她傷口上的紗布,低聲,“看在昨日此人護你周全的份上,暫且放過他?!?br/>
少女一愣,“你知道?”
她沒提到上邪門啊?
“昨日抓住的黑衣人招供,他們受命追殺的共有兩人。姓白的一大早就在門外守著,身上又盡是新添的刀傷,與你同去的自然是他。”
而且還傷得不輕。
也多虧是江湖中人皮糙肉厚,傷成這樣還能行動自如。
若那些傷放在沈棲棠身上,早就臥床不起了。
他放下少女的袖子,摸了摸她的發(fā)心,“但上邪門畢竟居心不良,若無萬全的打算,別走得太近。昨日你去義莊,消息多半已被幕后之人知悉,盡量不要一個人出門?!?br/>
買珠釵的是她,就算他們一時沒認出易容,也會起疑。
一旦見到她的傷,便不難印證猜想。
沈棲棠有些遲疑,“可我總不能不出門……”
“我陪你。”
“不用去官邸么?”
“自會交給信得過的人去做,不必擔心?!?br/>
他在朝中立身,并非勢單力孤。
但對位高權重之人而言,聲譽最為要緊。
若他拋開公務,整日在外流連,免不了要受人譏評。
沈棲棠不禁蹙眉,“我還沒淪落到毫無自保之力?!?br/>
昨天傍晚雖也是碰巧,可就算他與灼炎都不在,府上的侍衛(wèi)也能招架得來。
最多也就是把事情鬧大,需再費些心思處理而已。
何必如此?
她低著眉眼,聲音有些虛無,“是因為我妨礙到你們了?”
“沒有。歡卿不肯開口,若不是你,珠釵與畫師的事我們也無從得知,何來妨礙一說?”他輕嘆,搖頭,“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杯弓蛇影。
怕某日疏忽,再落得當年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