杻陽村。
因其背靠杻陽山而得名。
杻陽山上多礦石,南坡產(chǎn)赤鐵,北坡產(chǎn)云石。
山上又有奇珍異獸,形似馬而白首、紋似虎而赤尾的鹿蜀,紅黑外殼、鳥頭蛇尾的旋龜。
因資源豐富,杻陽村也是發(fā)展的欣欣向榮,村子富裕得如同一座小鎮(zhèn)。
歸龔的父親歸七郎就是在這樣的村子中,開了一家鐵匠鋪,日子也還過得不錯。
大約一月前的傍晚。
日落西山后,鐵匠鋪子里來了一個頭戴帷帽的少女。
那少女交給歸七郎一堆晶瑩剔透形似骨頭的玉石,少女把它喚為骨石。
少女要求歸七郎用這骨石打造一把回旋鏢。
歸七郎從未見過這種玉石,也不知如何用此玉石打造武器。
歸七郎本想拒絕的。
但少女直接交付了五十兩的定金。
少女還承諾,打造完成后,還會送來二百兩白銀。
歸七郎登時被錢財沖暈了腦門,迷迷糊糊就答應(yīng)了下來。
少女囑咐他打造回旋鏢的相關(guān)事宜后,與他約定一個月后來取貨,便匆匆離開了。
歸七郎就這樣矜矜業(yè)業(yè)地打造回旋鏢,骨石比之于其他礦石的鍛造并不復(fù)雜吃力,歸七郎也算得心應(yīng)手,只過了大半個月便成功鍛造出回旋鏢。
只是——
當(dāng)歸七郎在鍛造好的回旋鏢上,雕刻出少女要求的圖形后。
回旋鏢猝然綻放出一道明亮的白色光芒。
白光過后,回旋鏢多了一抹亮光,而歸七郎倒在地上。
歸七郎的妻子、歸龔的母親江秀紅,本在鐵匠鋪里做幫手,要與歸七郎共同見證這一珍貴作品的誕生。
卻只眼睜睜地看著歸七郎倒地不起,氣若游絲。
這之后,她一封家書喚回來了歸龔,與歸龔講述了前因后果。
家中前前后后來了數(shù)位大夫,對于救治歸七郎卻是無計可施。
歸龔一著急,去往鐵匠鋪要親自見見這骨石制成的回旋鏢到底有何詭異。
他本以為自己已踏入道途,便沒謹(jǐn)慎看待回旋鏢,一闖入鐵匠鋪子中,直接拿起回旋鏢來。
這一拿——
嘔吼!歸龔也倒地不起了!
這下可給江秀紅徹底慌了神,在家哭天搶地的,再過個幾日,恐怕只能給歸七郎父子共同下葬了。
好在這時有鄰居提醒,歸龔還有個青梅竹馬也在七星谷內(nèi)修行。
江秀紅趕忙叫鄰居家的讀書郎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到七星谷,遞交給柳楚玉。
柳楚玉心知此事歸龔都陷入了進去,她自己定然無法解決。
以她在七星谷內(nèi)結(jié)識的人脈,也就羽涅和易清可以托付了。
因而她一看完信件后,就急忙來找易清了。
易清聽完柳楚玉的敘述后,已飛出去半道上的飛劍,又急匆匆折返回去。
那什么骨石制成的回旋鏢先不論,歸龔和他父親可是很可能危在旦夕了,而他又不會治病,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得叫來羽涅前去幫忙。
易清和柳楚玉還未落到辰星峰上,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羽涅和嚶嚶怪正在小院前面的草坪上。
羽涅似乎正訓(xùn)練著嚶嚶怪。
“轉(zhuǎn)圈!”
“誒!真棒!接著!”
易清在天上看著,嚶嚶怪自轉(zhuǎn)了兩圈,羽涅扔出了一顆靈果,嚶嚶怪高興地一躍而起接住靈果。
自上回羽涅和易清去了萬瘴林,結(jié)果易清陷入禁忌之地后,垂釣翁就從宗門每月采購定量的靈果靈草靈肉靈丹,避免羽涅再為此踏入險地。
“二師兄!誒?楚玉姐姐也在?”
羽涅在山上看到了空中的二人,朝他們打招呼。
旋即,飛劍落到羽涅面前。
一下飛劍,易清便迫切地告知羽涅:“小師妹,歸龔師弟現(xiàn)在出了事,需要你跟我們一起去看看?!?br/>
羽涅腦袋一嗡:“歸龔師兄怎么了?”
柳楚玉便將歸龔的事再簡略地陳述了一遍。
羽涅聽完后,道:“二師兄,楚玉姐姐,你們先等我一下。”
羽涅說著就往小院內(nèi)跑,跑了兩步,想起還有嚶嚶怪,便又招呼它。
“小嚶嚶,回家了,給你拿肉肉吃。”
嚶嚶怪邁著歡快的步伐跟著羽涅身后,龐大的身軀落在地上,都令易清與柳楚玉微微震顫。
柳楚玉看見嚶嚶怪還心有余悸,慌亂兩步躲在了易清身后。
她沒想到,羽涅還真的養(yǎng)了這么一大妖獸當(dāng)寵物。
不一會兒,羽涅便背了一個小小的包囊走了出來,嚶嚶怪則已經(jīng)被關(guān)在了后院中。
易清看羽涅繁瑣的裝備,皺了皺眉。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儲物戒,正是從虎首山的虎妖身上扒出來的。
“你將這儲物戒煉化了,東西都放在里面,以后出門就不用背那么重的東西了。”
易清將儲物戒遞給羽涅,羽涅看到儲物戒兩眼放了光。
這儲物戒是用白玉制成,玉中還點綴著幾抹青綠,在陽光下閃爍發(fā)光,極為好看。
少女總是喜歡這些漂亮的小玩意的。
羽涅毫不猶豫地收下,道了聲:“謝謝二師兄?!?br/>
她將儲物戒戴在手上細(xì)細(xì)打量,卻沒急著將包囊里的東西收進儲物戒中。
她的包囊也是叫繡娘精心縫制出來的,款式簡約卻不失別致,背在身上與羽涅的氣質(zhì)正相配。
果然,無論哪個年齡的女子,都是喜歡包包的。
柳楚玉在一旁看著那白玉戒指,心里喜歡得緊,卻只能暗暗羨慕。
想一想,她甚至連裝備都沒有多少,拿這昂貴的儲物戒也是沒東西可裝。
易清見羽涅都收拾好了,便一揚飛劍。
“事不宜遲,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吧!”
三人堪堪地站上了飛劍,易清夾在二女中間,空間有些擁擠,前后總貼著些凸起,不免怪異。
不過他只試飛了兩次,飛劍就能穩(wěn)穩(wěn)地載著三人一同飛行了。
在云海中飛行了約兩個半時辰后,終于來到了杻陽村。
落地后,由柳楚玉在前面帶路,前往歸龔的家里。
路上,也有認(rèn)識柳楚玉的村民,伸手要與她打招呼。
可惜幾人行色匆匆,一溜煙就從村民們的眼前掠了過去。
行至一荷塘前,歸龔家便是在此處,是與村中其他屋舍別無二致的石壘土砌的房屋。
房屋的大門敞開著,易清耳力靈敏地聽到了屋內(nèi)嘈雜的聲音。
柳楚玉在門口大喊了一聲:“歸阿娘!”
屋內(nèi)的嘈雜聲短暫地停歇了一刻,不一會兒,就從屋內(nèi)走出一位中年婦女,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中年婦女看起來體格健碩,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氣活的女人。
只是現(xiàn)在她的眼睛紅腫噙淚,眼底烏黑。
她見到柳楚玉后,嘴角勉強掛起了一抹微笑。
“花花,你終于來了?!?br/>
花花是柳楚玉的小名,柳楚玉這時聽了,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易清一眼。
她朝中年婦女介紹道:“歸阿娘,我?guī)Я藘晌黄咝枪冉Y(jié)識的好友,這是羽涅妹妹,這時易清師兄。”
柳楚玉又向易清他們介紹道:“易師兄,這是歸龔哥哥的娘親?!?br/>
歸龔的母親江秀紅一邊顫抖地握住柳楚玉的手,一邊強忍淚水招呼易清他們。
“易大俠,羽女俠,快里邊請!”
易清微微點頭。
剛要跨入門檻時,江秀紅身后的一男一女迎了上來。
男的看上去已上了些年紀(jì),鬢角有些許灰發(fā),穿著短麻布衣,臉上憨笑著。
“二位少俠好,我是歸龔的三伯父田三郎?!?br/>
另一女子穿著素色襦裙,發(fā)髻高挽,看著比江秀紅要年輕幾分,眼中也透著一絲精明。
她似乎看出易清的實力地位最高,近到易清面前,還要抓起易清的手,卻被易清多了個空。
她空抬起手,訕訕笑笑,道:“少俠,我是歸龔的六伯母,名喚采蓮,我看少俠生得俊秀,不知婚配了沒有,我家有一女兒正值破瓜年華……”
羽涅上前來挽起易清的胳膊,打斷了她的套近乎。
“大嬸,我們是來看歸龔師兄的,你別擋道了?!?br/>
采蓮尬笑兩聲,羽涅朝前走后,她的目光盯著羽涅的后背,露出一絲惱意。
易清他們緊踩著步伐進了里屋。
一進屋,見到床沿還坐著一男人,年齡看起來最大,頭發(fā)已有大片銀白,皺紋布滿了面龐,眼神中有哀傷。
他見易清他們后,并不說話,只默默地站起來為易清他們讓路。
易清走至床前,床上躺著兩人。
外沿躺著的正是歸龔,現(xiàn)在卻是雙眼緊閉,臉色發(fā)白。
里面躺著的是歸七郎,不僅面部毫無血色,甚至身體已經(jīng)開始腫脹。
“歸龔哥哥!”
柳楚玉一見歸龔變成這副模樣,瞬間聲淚俱下,撲到床沿,握緊歸龔冰涼的手。
“我來看看!”
羽涅拉開了柳楚玉,看到歸龔和歸七郎的神態(tài),頓時大驚,又觀察他們的身體,神情愈發(fā)嚴(yán)肅起來。
易清走到她身邊道:“怎么樣了?”
他神識一掃,床上的二人幾乎沒有了生氣。
“情況很嚴(yán)重!”羽涅眉目一凝。
“他們是魂魄丟失,歸龔師兄還好點,三魂還在,七魄只存一了?!?br/>
“但是歸龔師兄他爹……再過兩日,恐怕三魂都要全沒了?!?br/>
江秀紅在一旁聽著,雖不大懂,但是一聽三魂都要沒了,險些眼前一黑。
老話說,三魂七魄,人死前,便是先丟了七魄,等三魂都散了,人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旁邊的柳楚玉和那年長的男子攙扶著她,才勉強令她支撐起身體。
易清卻注意到,先前迎他們進屋的那采蓮,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撲通!
江秀紅跪倒在易清和羽涅的面前。
“求求二位仙人救救我龔兒,救救龔兒他爹吧!”
“老天爺啊,我們一家一直老實本分,可沒干過傷天害理的事啊,怎么平白會遇到這種事啊!”
“二位仙人,要是能救活我龔兒和龔兒他爹,就是讓我當(dāng)牛做馬也絕不反悔!”
“秀紅?!辈缮徔羁钭呱锨啊?br/>
她一副哀傷的神態(tài),從眼縫中擠出了兩滴淚,俯身硬要將江秀紅從地上拉起來。
“你就別為難二位少俠了,龔兒和小叔子都成了這樣,那么多位大夫來看了都無用,二位少俠年紀(jì)輕輕的怎會這起死回生之術(shù),倒不如……”
“早些準(zhǔn)備他們的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