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還沒從重癥病房出來,白檸不能倒下去。母親的情況不算好,七十二個小時還無法醒來的話,那恐怕是醒不來了。
“家屬要做好思想準備?!?br/>
白檸站的筆直,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無計可施了。沉默了半響,白檸抿了抿唇抬頭。
“現在,我能去看看我媽么?”
醫(yī)生停頓了一下,這才回答:“可以?!?br/>
白檸出了醫(yī)生的辦公室就碰到了急匆匆而來的白子墨,差點就碰了個跟頭,白檸皺眉按著他的肩膀:“怎么了?去哪里?”
“媽怎么樣?”
白子墨定了定神才瞪著通紅的眼睛問道,情緒有些激動;“什么時候能轉到普通病房?”
“醫(yī)生說七十二個小時醒不來?!卑讬幯柿讼潞韲担目谟行┨?,抬頭對著白子墨那張憔悴的臉,笑了笑:“去看看媽吧,也許她現在最想見的是我們?!?br/>
可能,媽媽一直在等他們。
“白檸――”白子墨有千言萬語涌到了嘴邊,他是想要問很多問題。白檸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表情平靜:“先去看媽。”
加護病房,她和白子墨都換上了防塵服。有護士帶他們走進去,一路上白檸都走在白子墨的身后,鞋子踩在地面上發(fā)出很輕的聲響,白檸胃里翻騰了一下,抬手拂了下胃的位置,才好受一點。
母親躺在病床上,入眼可見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盡管白檸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看到這一幕也是沒忍住,喉嚨發(fā)緊酸氣就涌上了鼻腔,她的媽媽怎么成了現在的模樣?
眼看著淚就要涌出了眼眶,前面的白子墨突然就大哭起來。
“媽!”
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沉悶悲熗。一旁的護士側頭看了過來,眼睛里閃過不樂意。白檸壓下心頭痛苦,她向前一步按在了白子墨的肩膀上。
“媽一定會沒事的,子墨。”
后面的話她說不出口,白檸聽到自己聲音里的顫抖。
興許,她一直在害怕吧。
白檸深呼吸,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好半天才忍下那股子心悸。
母親的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眼睛緊閉,是無聲無息的模樣。白檸站在一邊看著,在這一刻,心思忽然就平靜下來。能怎么辦呢?只能聽天由命。
出了病房白檸脫掉防塵服轉身就往洗手間跑,壓抑到了極點,就是惡心。白子墨還在抹眼淚,一抬頭就不見了白檸的影蹤。
白檸在洗手間吐的天昏地暗,就差把膽汁都吐出來,嘴里苦澀,白檸蹲在地上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的眩暈,眼前白光閃爍。靜靜蹲了一會兒才緩過來那個勁兒,扶著廁所的隔間門站起來,走到洗手池前洗了一把涼水,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濕漉漉的臉色沒有多少情緒,只是慘無人道的白。
“呵,都這樣了?!?br/>
白檸揚起下巴,她忽然覺得披在肩頭的長發(fā)煩人,平白柔化了幾分氣勢。白檸至始至終都沒抬手去摸肚子,不管哪里有沒有孩子,都不會存在。
出了洗手間就見到等在外面的白子墨,有些意外。
“怎么了?”
“我還問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白子墨覺得白檸不對勁,眉頭緊蹙,視線別別扭扭的往下落,滑到白檸那包裹著紗布的手上:“你……的手怎么樣?沒事吧?”
千萬不能有事,女孩子的手就是第二張臉。昨天流了很多血,真不知道這樣一個瘦的女人,身體里那里來那么多的精力。
白檸抬起手晃了晃,早上的時候她就發(fā)現手不大好,連疼都感覺不到,笑的輕松:“沒什么?!?br/>
現在已經快中午了。
“吃飯了么?”
“誰吃的下?!?br/>
白子墨胸口鼓起一團隨即落下去,嘆一口氣,一夜之間,他像是長大了,動了下嘴唇:“媽躺在里面?!彼氖种赴丛谛呐K處,眉頭皺成一團,是十分痛苦的模樣:“的心里難受啊,我真的很難受!”
白檸沒再說什么,對于白子墨的感受,她深切體會過。
可是白檸不能說,她現在如果倒下了,那林薇這邊就徹底散了。抿了抿唇,他們站在走廊上沉默,眼睛看著腳下白色的地磚,胸口憋成一團,郁結的喘不過氣。
“出去走走吧。”
白檸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再次惡心的吐了,以前她只當是胃病。一想到那個事,白檸就特別煩躁,揉了下自己的頭發(fā),原本就已經夠亂的頭發(fā)亂糟糟一團。
“嗯?!?br/>
白子墨沒有回頭,木怔怔的往前面走。再沒有以往的機靈勁兒,白檸看在眼里,心里微微發(fā)疼。小孩子都想長大,可成長是殘酷的代名詞,總要失去一些東西才能明白處事道理,可失去的那些就永遠的失去了。
外面陽光濃烈,白檸站在院子里深呼吸,迎著太陽沒多大一會兒,眼前一片漆黑,她才開口:“你打算怎么辦?”
白子墨沉默了半響,再開口聲音里摻雜著濃濃恨意:“我會得到白氏。”
白檸不用去看白子墨也能猜的出來他此時什么表情,下了一個臺階,白檸長長嘆一口氣:“子墨,你說這春天什么時候才能來啊?”
b市是北方城市,一年四季只有三季分明,冬天剛過還來不及迎接春天就匆匆到了炎熱滾燙的夏天,白檸不喜歡b市,從小就不喜歡。
白子墨皺了下眉頭,沒想到白檸話題會轉的這么快,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緊緊攥成拳:“還得一段時間吧,最起碼得過了秋天和冬天?!?br/>
白檸已經下完了所有的臺階:“記得去吃午飯,吃不下也得吃,那么大個子多吃點。吃完了就好好琢磨下以后該怎么做,你可是家里的頂梁柱。”
白檸往前走著,聲音落在身后。
“沉著點氣,我出去一趟?!?br/>
白子墨:“……”
這不是出來走走么?怎么走了?
白檸先去酒店里取了自己的東西,隨后就轉到附近的醫(yī)院做了b超,她需要確認。下午三點取到了報告,白檸看了一會兒沒懂:“陽性什么意思?”
“懷孕?!?br/>
對方翻了個白眼,大概是沒遇到過這樣愚蠢的人:“懷孕五周?!?br/>
白檸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表情漸漸沉了下去,把那張檢查報告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轉身往外面走。她越走越快,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她抬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像個頻死的魚,因為缺氧而無法呼吸引發(fā)的心絞疼。白檸抬頭看向遠處,車來人往的世界,行色匆匆。
世界很安靜,他們和自己擦肩而過。曾經白檸也幻想過怎么當一個母親,她一定不會像母親那樣不負責任,她要給孩子最好的條件,最美滿的愛。喉嚨滾動,白檸捏著那團紙,站在街頭。
很長時間,電話鈴驟然響起,她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抬手抹了下臉頰,白檸快步走到旁邊的垃圾桶前把報告扔了進去,四十天,連胎心都聽不到,他還不算個活人吧?
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白檸深呼吸接通,臉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情緒:“顧叔叔?!?br/>
“檸檸,你媽媽怎么樣了?”
白檸不知道顧安平給自己打電話的目的,可他畢竟是長輩也幫過自己,白檸始終對他是恭敬態(tài)度:“還沒醒來,我們都在等?!?br/>
“你在醫(yī)院守著?”
“我出來了,子墨在?!卑讬幭牖厝Q白子墨,現在白子墨心里一定十分痛苦。
“這幾天你們辛苦了,你阿姨煲了湯,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白檸聽到他這么說,嚇了一跳,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沒事的,我和子墨在外面吃點就行?!?br/>
“那怎么成,你的手也傷著了,不能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厝サ戎?,一會兒我讓人把湯送過去,你媽媽醒來肯定也是想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兒?!?br/>
白檸還想說什么,電話那頭的顧安平直截了當:“就這么說定了,等你媽好了,來家里吃飯?!?br/>
話筒里是忙音,白檸楞了一下才把手機放回了包里。心里卻是復雜的很,難道是顧琛回去說了什么?不然顧安平怎么會管這種瑣事?
有些頭疼,顧琛是沒完了。
白檸回到醫(yī)院已經是下午四點,她這又是一天沒吃飯,胃里翻騰著難受,吐了一腔酸水難受的撕心裂肺,剛剛出了洗手間還沒回到病房就碰上了顧琛和顧思。
四目相對,白檸的心里升騰了恨意。
這還帶上了別人來看笑話?
胸口起伏,一時間沒做出別的反應,顧思就快步走了過來:“檸檸!”
白檸剛吐過眼圈通紅,悻悻做了回應:“嗯?!?br/>
“怎么回事?折騰成了這個樣子。”
顧思要來拉白檸的手,白檸快她一步的移開手。身子側了一下,眼睛看向了別處:“你怎么來了?”
顧思楞了一下,臉上的情緒僵持著尷尬:“檸檸――”
“胃不舒服。”白檸解釋了一句,轉身往病房走。
顧思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來自白檸的疏離,白檸是知道了什么?顧思心里糾結,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大哥。卻見顧琛根本沒止步,直接跟著白檸進了病房,手里拎著的便利袋放在了桌子上,他皺著眉頭去看白檸:“又吐了?”
白檸沒說話,找了個發(fā)圈扎起那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fā)。
“跑去那里了?”
顧琛拿起杯子接了溫水遞過去:“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