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武光身為蕩魔軍三老之一,自然知道隨意查探他人天眷乃是大忌。然而尤大夫不但是軍中寥寥幾個能用靈元療傷的人之一,更是自創(chuàng)一門療傷功法。要是真能完善這一功法,并在蕩魔軍傳下,此事對蕩魔軍而言好處難以估量。
“尤大夫在軍中聲望頗高,此時他正創(chuàng)一門療傷功法,只是已經(jīng)多年未得寸進,”毛武光說著看了施瑜一眼,發(fā)現(xiàn)施瑜面色平靜,既沒有好奇也沒有不滿,“施瑜你的天眷若是容他研究一番,或許對他能有所裨益。”
毛武光說完,近百歲的人也顯得有些尷尬,畢竟這等要求聽著實在有些無恥。
施瑜被施嬤嬤教導(dǎo)多年,他自問是個好人,可卻不是個濫好人。若是要讓他救人,他絕對義不容辭,可要讓人探查他身體的秘密,那是想都不要想。
“不行,”施瑜搖搖頭,“毛長老還有旁的事嗎?”
施瑜拒絕的極為干脆,毛武光頓時有些語塞,還好他之前已經(jīng)想好說辭,在施瑜離去之前他趕緊道:“我知你來軍中求的是道門薦書,若是你能幫著尤大夫,哪怕他毫無寸進不成,我都保你獲個甲等功如何?”
施瑜本要轉(zhuǎn)身離開,聽了這話不由心中一動。蕩魔軍中的軍功可換爵位、財貨,而且絕無延誤??蛇@些他并無興趣,他只想成為軍工第一人。
毛武光此時的說法終于讓他生出興趣來,畢竟在他之前多的是索修這等執(zhí)行軍務(wù)多年的前輩,施瑜哪怕再自信,依然覺得想要追趕他們是遙遙無期之事。
不過施瑜想了想還是一拱手:“謝長老看顧,不過施瑜自有難處,此事就算了吧?!?br/>
說著,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施瑜本已心動,然而他最終還是認為得不償失。若是在尤大夫探查時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那一切都將無可挽回。所以莫說毛武光承諾的甲等軍功,就算是最高的天等功他都不會答應(yīng)。
“既是如此那你去吧?!?br/>
毛武光點了點頭,讓施瑜離開。并非他不能再勸,而是他和尤大夫這等要求本就過分,幾次三番被人拒絕……毛武光一把年紀,可不想被施瑜當(dāng)成不識好歹之人。
施瑜離開屋外,這才發(fā)現(xiàn)另外三人正站在不遠處。原來幾人都怕他迷路,所以等他一起出來。四人結(jié)伴走進昏暗之中,向著營房那邊走去。三人也未問毛武光和施瑜談了什么,而是就著營房那點事情聊了起來。
“聽說教頭換了,鄔教頭辭了職務(wù)也去誅魔啦,宗山你猜下一個教頭是誰?”
“……”
“算我問錯,施瑜你猜呢?”
“……”
“忘了你才來半月,人都不識得幾個,毛卓你看呢?”
嚴高的聲音伴著四人的腳步慢慢遠去,直至完全沒了動靜。這時黑暗中才走出個人來,向著四人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幾人的確離開后,才敲了敲毛武光的門。
毛武光放下手邊的茶杯:“進來吧?!?br/>
來人身條修長,容姿尋常,卻帶著副難以形容的風(fēng)韻,正是之前和劉熊在議殿中爭執(zhí)的張嬸。張嬸輕輕合上門,隨后反身走到毛長老面前。
只見張嬸左手扶膝、右拳拄地,單膝跪在毛長老面前。
“書樓張一青見過長老?!?br/>
此時的張嬸沒有施瑜初見時的那股隨和,也沒有和劉熊對峙時的潑辣,反而透出一種見慣生死的淡漠,讓人無法和她平日里的樣子聯(lián)系起來。
毛武光看著張一青垂下的頭:“說了四下無人時不必拘禮?!?br/>
“是。”張一青答道,可依然跪在那里紋絲不動。
毛武光也不以為意,不過隨即他神色肅然,臉上那些歲月留下的溝壑變得更為深刻起來。
“既然特意來了,想必有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是,自鄔城去職便先后有幾人尋他,除了往日于他相熟的,伙房有一小廝曾給鄔城遞過紙條。”
“火房小廝?誰領(lǐng)進來的?”
“應(yīng)是毛煊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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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煊鵬,毛卓的父親、毛武光的孫子。
毛武光的神色并沒有因為這個名字而有絲毫改變,仿佛這個人名代表的不是他的孫子。
蕩魔軍營中除了少營、軍卒、文吏等,自然還需要人負責(zé)眾人生活,這便給了尋常人入營做工的機會。蕩魔軍自然不會大肆找人,這些人都是由營中之人牽線搭橋或是介紹而來,算是作保。故此不是知根知底之人,誰也不會冒著風(fēng)險將旁人送入營中。
在營中可說暗無天日,并且平日不得出入營中,若是在營中娶妻生子,蕩魔軍自然不差這兩口糧食,養(yǎng)著也便養(yǎng)著了。不過這等日子終歸不是尋常人能適應(yīng)的,所以多數(shù)人最終都外出生活。蕩魔軍給的薪酬自然不低,到外間也能做個小富之家。
所以蕩魔軍需要不斷引入尋常人,來維持營中日常流轉(zhuǎn)。
毛武光似在沉思,而張一青則一絲不茍單膝跪在那里。他沉吟了許久,這才開口道:“之前為何沒有查出?”
“毛煊鵬故布疑陣,在外間殺了不少人,小廝引薦之人便是莫名死在其手中的人之一,若不是這次露了馬腳,怕也想不到他身上?!?br/>
“只查出了個小廝,不值得你特意來一次,”毛武光看著眼前的張一青,看著對方纖細的脖頸,“到底還有何事?”
張一青聞話抬起頭,一雙眼睛對上了毛武光平靜無波的視線。她也不懼,只是再次緩緩低下頭。
“鄔城轉(zhuǎn)成尋常軍卒,開始外出執(zhí)行軍務(wù),是否要查其行跡?”
聽著自己孫子的名字,毛武光都毫無反應(yīng),可當(dāng)聽到鄔城的名字時,他的眉頭輕輕一皺:“派人監(jiān)視便是,為何要問?”
張一青雖然看不見毛武光的神色,可周圍的空氣忽然猶如實質(zhì)變得凝滯起來,這讓她覺得整個人都重了幾分,壓在地上的那個膝蓋生出一絲痛來。
“長老,鄔城畢竟是百人將,且和營中不少人關(guān)系極佳。若是查他被人發(fā)現(xiàn),怕是對軍心……”
“軍心?”毛武光打斷了張一青的話,“蕩魔軍都快沒了,狗屁的軍心?!?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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