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千萬年前驚鴻一現(xiàn)的無韻大帝，東方復(fù)青。

    他的命魂雖已破碎，意識也已然消泯，但那僅存的一絲命魂碎片，依然能自成天地并且自我思考。

    寧秋水轉(zhuǎn)頭看向姜止戈，姜止戈則是點點頭，示意她此地沒有危險。

    兩人并肩走向東方復(fù)青，走到面前卻發(fā)現(xiàn)，茶案小的可憐，只能讓一人坐在對面。

    東方復(fù)青閉目笑而不語，輕晃著杯中熱茶。

    姜止戈也沒多問，退至一旁讓寧秋水入座。

    寧秋水款款坐在茶案對面，向東方復(fù)青拱手一禮，恭聲道：“晚輩寧秋水，見過無韻帝主?！?br/>
    東方復(fù)青輕抿一口茶水，輕聲感慨道：“白駒過隙，滄海桑田，我只覺大夢一場，茶案前便已坐著千萬年后的人物。”

    寧秋水沒有好的回應(yīng)，索性也附和著面露感慨。

    東方復(fù)青搖頭一笑，忽的嘆道：“可惜，千萬年后的琴仙之首，僅僅只有問玄境修為，若無機(jī)緣，至死也不過問玄境巔峰?！?br/>
    姜止戈聞言眉頭微皺，寧秋水又不是東方復(fù)青的弟子，有何資格當(dāng)面說寧秋水的不是？

    寧秋水雖是晚輩，但她的男人可是姜止戈這尊魔帝。

    東方復(fù)青區(qū)區(qū)琴帝，別說只是一縷殘靈，縱使本人在此，也不是姜止戈的對手。

    寧秋水并沒有半分不悅，而只是面露慚愧，嘆道：“琴非兵器，素不爭鋒，再過一千萬年，恐怕世人便會遺忘琴律?！?br/>
    東方復(fù)青沒有答話，細(xì)細(xì)品著杯中茶水。

    直到喝完整杯茶，他伸手又給自己續(xù)杯，出聲道：“所以，你我相見是緣，或許你能讓此世的琴道有所不同?！?br/>
    姜止戈在旁邊看的直皺眉，他算是比較沉穩(wěn)的人，但還是有些受不了這種拖拉的交流方式。

    喝完整杯茶才肯說完，等東方復(fù)青把話說完天都黑了。

    寧秋水點了點頭，她很清楚，自己能來到此地有多大的緣分。

    她只有問玄境修為，若是一個人前來沒有姜止戈幫助，縱使機(jī)緣巧合遇見百萬年難得一見的琴帝命魂碎片，也沒辦法涉足其中。

    “秋水姑娘，在此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br/>
    “琴道難修，也無多少戰(zhàn)力，你何故堅持到今天？”

    音律不善戰(zhàn)斗，若是專修音律功法，遠(yuǎn)比刀槍劍戟難得多，真的很少會有修士專修音律走到問玄境。

    寧秋水低頭沉吟，一時找不到答案。

    修到問玄境后期，要說為何彈琴，其實她能說出很多理由。

    然而，此刻面對的是古今往來唯一一位琴帝，寧秋水的回答至關(guān)重要，不可隨意作答。

    為個人喜好？為知己者？還是早年便已學(xué)琴，不肯中途放棄？

    寧秋水冥思苦想半晌，遲遲沒能想到最為準(zhǔn)確的答案。

    東方復(fù)青絲毫不著急，為寧秋水倒好一杯茶水，擺手做請道：“秋水姑娘，不必過于執(zhí)著?！?br/>
    寧秋水目露無奈，只能點頭謝過，舉杯輕抿一口茶水。

    熱茶過喉，待到睜開眼睛，她發(fā)現(xiàn)眼前一切都變了。

    如帝冢一般，只剩白茫茫，并且連命魂碎片這些點綴之物都看不到，只有純粹的虛無。

    寧秋水很快反應(yīng)過來，閉目開始冥想。

    她明白，此刻的感悟，決定了她以后的路。

    若有好的感悟，說不定能直接得到東方復(fù)青的傳承，有望問鼎古今往來第二尊琴帝。

    姜止戈目光微閃，能讓寧秋水立地悟道，東方復(fù)青那壺茶水絕非俗物。

    他轉(zhuǎn)頭看去，東方復(fù)青沒有再說一句話，單手支頤靠在樹旁陷入了沉睡。

    姜止戈欲要出口詢問，話到嘴邊還是搖了搖頭，盤坐在地默默等待。

    寧秋水悟道不知多久，帝冢開啟時間只剩三年，若她悟道超過三年，兩人將會被困在帝冢至少五百年。

    至于東方復(fù)青，肯定不會有閑心跟姜止戈解釋悟道的時間。

    他只是一縷殘存的碎片，沒有生前復(fù)雜的思想，既不會關(guān)心姜止戈是魔帝還是妖帝，也不會關(guān)心姜止戈會被困在帝冢多少年。

    無韻空間內(nèi)，時間悄然流逝。

    一載過去，四周景象逐漸發(fā)生變化。

    艷陽高照，深山拔地而起，植被翠綠盈然。

    蟬鳴林愈靜，鳥鳴山更幽。

    如萬般琴音饒耳，姜止戈只覺得心曠神怡，倒也不是很無聊。

    光影荏苒，又是一載過去。

    杏黃鋪地，疊翠流金。

    涼風(fēng)拂面，層林盡染。

    腳底化作一汪池水，片片落葉漂浮其中。

    姜止戈抬眼看去，喃喃道：“寒山轉(zhuǎn)蒼翠，秋水日潺湲......”

    此時最應(yīng)景的，恰恰是寧秋水的名字。

    姜止戈閉目枯等，恍惚間，又是一載過去。

    山寒水冷，林寒澗肅。

    寒蟬凄切，呼氣成霜。

    待到積雪蓋過腳踝，姜止戈再度抬眼看去，無奈一嘆。

    明明是霜寒之天，寧秋水卻皺眉滿臉凝重，額頭泌出一層汗珠。

    很顯然，她的悟道并不順利。

    如今已是第三年，再有幾個月帝冢便要關(guān)閉，下一次開啟會在五百年后。

    此時此刻，寧秋水的悟道世界內(nèi)。

    萬般景象來回更迭，始終不能停在恰當(dāng)?shù)牡胤健?br/>
    有翠柳扶風(fēng)，有高山流水，也有玉宇瓊樓。

    破碎，不停的破碎，象征著她的心境被自己一次次擊毀。

    “罷了，三載已過?！?br/>
    “秋水姑娘，你的道，不在此處?！?br/>
    此言一出，寧秋水猛地睜開眼睛，背后已被冷汗浸濕。

    她轉(zhuǎn)頭看去，東方復(fù)青一臉無奈，姜止戈也是面露苦笑。

    “我、我......”

    寧秋水向來善于隱藏自己的情緒，如今卻是低頭紅了眼眶，有點不敢去看姜止戈。

    悟道三年，一無所獲，實在愧對姜止戈枯等三年。

    百萬年難得一遇的機(jī)緣，她卻自己沒能抓住，或許根本就沒資格陪在姜止戈身邊。

    姜止戈目露憐意，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以寧秋水的性格，此刻過去安慰，只會更讓她難受。

    東方復(fù)青收起無奈，轉(zhuǎn)頭看向姜止戈，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存在。

    “秋水姑娘，也不必過于神傷。”

    “世間萬般道，亦有萬般路，走不了我走過的路，你還能自己走出一條新的路。”

    東方復(fù)青沒有把話說清楚，而是憑空取出一塊木頭，以及六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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