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神魂脫離了主神空間,從借來的肉身上睜開眼時,云雁大呼坑爹。許久未進入萬華鏡,這次它依然不給自己面子,附身到一個男人身上去了。
這個男人一手拿著冊書卷,一手執(zhí)筆,正坐在擱著大書架的寬闊內(nèi)堂里。被云雁的神魂滲透后,他的意識立刻沉睡,手中的筆不聽使喚地“啪”地一聲,跌倒在青硯之中,濺起細微的墨汁。
云雁試著活動了下筋骨,以適應這副新的肉身,一邊整理衣冠,她一邊站起身來,朝壁上銅鏡瞥去。
但見里面的中年男子清瘦舒朗,頭戴文士綸巾,身著玄色綢衫,質(zhì)地優(yōu)良。他下顎留有短須,細長雙眸炯炯有神,看起來倒像個氣質(zhì)溫和的翩翩君子,書卷氣十足。
好罷,以前在萬華鏡中,也做過幾世男人??偹氵€是個可以思考與交流的人類,不是嗎?沒有變成蛤蟆頑石之類,已經(jīng)是萬幸……云雁懊惱了一會,開始朝窗外探頭探腦。
眼下先得把浮世里的身份與環(huán)境搞清楚。一般而言,身為主神的自己,會附身在與暮沉風親近的人物身上。這個中年人的房間環(huán)境不錯,看來地位不低,只是不知他平日性情如何。
千萬別又像上次浮世中,將軍府的馬夫人那樣。
“嘭嘭……”
門外響起了短暫的敲擊聲,動靜細微,帶有幾分猶豫。云雁將腦袋從窗欞縮回,裝模作樣輕咳了兩聲,走上前打開房門。有人來拜訪了,如此甚好,可以從言談中試探出不少訊息。
門口立著一個橢圓臉蛋,淡掃娥眉的娉婷女子。約莫二十來歲,全身衣飾整潔妥帖,連半分褶皺都沒有。她手里托著一個紅盤,里面盛放著一些香籠熏球類物品,正有些驚訝地微微啟唇,注視過來。
云雁將她從頭到腳一打量,心中咯噔一聲,急急將她迎入。這個女子身上,正散發(fā)著自己的主神紫光,想不到剛進入浮世,就如此輕易地尋找到同伴。
邱炯炯不是說過,越是高階的浮世,歷練難度越大嗎?
開始自己還擔心,會與進入的同伴天隔一方,難以尋覓。因為除了暮沉風這個浮世正主外,不僅徐澤龍與樞夜會隨機選擇肉身,連萬華鏡里的居民:鯤吾與梵天秀,大概也一起進來了。
而這此的歷練,必須尋訪到修羅王……她的行蹤被自己窺見,必在浮世中無疑。眼前的女子氣質(zhì)與相貌,都隱隱與她相合,說不定正是陷入浮世里,尚未覺醒的修羅王!
心情大好之下,云雁伸出手去,想與那女子相握,有些激動地小聲問道:“你名喚什么?莫非是碧帕莎?”
那女子的雪白臉蛋立刻揚起緋紅,忙不迭將紅盤擱在矮幾上,輕飄飄側(cè)身躲開,柔柔施了一禮。
云雁見狀大窘:坑爹??!忘記自己現(xiàn)在是個男人,還是個中年怪叔叔。修羅王未曾覺醒,自己這個動作輕佻曖昧,簡直有辱斯文??!
她尷尬地回手扶額,閉目訕訕道:“咳咳……抱歉,在下伏案過久,有些神思恍惚,莫要見怪?!?br/>
干咳了幾聲,她坐回書案后的椅上,裝模作樣拿起一卷書冊,做出閱讀狀,偷眼去瞟那女子。
但見她無所適從了片刻,有些尷尬地款款朝自己走來,盯著那冊書卷,低聲道:“云雁,你的書拿倒了?!?br/>
“哦?!痹蒲惚灸艿叵雽鴶[正,卻“啪”地一聲失手,丟下了書直視那女子,驚訝道:“你喚我云雁?你覺醒了!”
“我是樞夜。”女子幽幽嘆息:“方才行走于花廳時,便覺奇異涼風襲面,覺醒了過來?!?br/>
“這下尷尬了,來了個性別大變身?!痹蒲泱@異之下,俯身打量自己,又打量樞夜,依舊有些尷尬:“萬華鏡向來不管你的現(xiàn)實身份。附在這里的肉身雖有一定的選擇,卻是它的選擇,不是咱們的。何況,如今它又壞掉了一部分……”
“只是你的覺醒速度,太過驚人?!彼p叩桌案,陷入回憶:“以前從未有過這樣,剛進入萬華鏡,就立刻覺醒的例子。我估計,你這樣的狀況,依然與萬華鏡曾經(jīng)損壞有關(guān)?!?br/>
樞夜點點頭,正要與她討論這個坑爹的浮世,卻聽門外又響起腳步聲,咋呼呼跑來了兩男一女。他們的打扮是典型的凡間小廝與丫鬟,但衣飾質(zhì)地精良,裁剪紋樣講究。
看來這所府邸的主人,身份十分不凡。
云雁的目光落到那個奔跑的女孩身上,驚訝地猛然站起。樞夜見她異動,低聲詢問過來:“何以驚慌?”
“那個女孩子也有我的主神紫光。”云雁小聲回答:“沒有想到,繼你覺醒之后,又立刻找到了另外的同伴。”
“她會是誰?”樞夜凝視那女孩:“澤龍、鯤吾、秀秀……還是修羅王?”
云雁答:“除了我這個苦逼的主神外,萬華鏡給人選擇的肉身,在氣度外型上,通常會有些接近?!?br/>
“此女濃眉大眼,瞳如點漆,看起來精力充沛自信十足……”樞夜彎起嘴角,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這群人里,也只有徐澤龍會是這幅德行了。
云雁重重敲擊了下自己的腦門:想不到他也變身了,成了個漂亮小丫鬟,不過來看起來并未覺醒。瞧著樞夜松了一口氣的表現(xiàn),定在暗暗得意,有了個同等際遇的難兄難弟……
這趟浮世之行,真是折磨人。
但是戲還得演下去,而且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不能再出手,改變浮世之人的命格。云雁暗暗思索,唯今之計,只好在浮世里龜縮做人,冷眼旁觀。
直到附身的怪叔叔一命歸西,才能結(jié)束這次集體大變身。而想要平安,眼下必須扮演好他的角色,不教人有所察覺。
念及到此,她板下臉色,推門對那三人重重道:“如此慌慌張張,成何體統(tǒng),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云先生!是王爺……”奔來的小廝之一,對她急急揮手:“是王爺通傳您速速準備!”
王爺?莫非此地是某國王侯府???
云雁按捺下驚異,緩緩詢問:“準備什么?”
“離家出走啊!”那有著徐澤龍氣質(zhì)的女孩,揚起高高的發(fā)髻沖過來,神秘嬌笑:“先生不是和王爺密謀已久了嗎?今夜咱們就要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