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歸墟，各界生靈魂魄斷絕輪回的最終歸處。

    星宮浩瀚，魂聚為河。

    緣滅之魂行入歸墟深淵，尚有牽念難以割舍的魂，便游蕩于歸墟深淵之外，時隱時現(xiàn)，過無數(shù)載，將牽念淡忘后，再入深淵湮滅。

    我不知扯了多少魂去問，皆無回應(yīng)。

    混沌鐘結(jié)界已破，三界羽禽陸續(xù)隨我來到歸墟，助我一道找尋夜白的下落。

    然而直到我入歸墟的第三百個年頭，我都未能再見夜白那半米被離慳碾碎的神識。

    太子長琴來過，告訴我他與炎蒼一道閉關(guān)百年，助炎蒼醒來，如今要回天宮與離慳一道受刑。我未曾對太子長琴道謝。

    文曲神君每年來一次，他是奉天帝離慳的令，來瞧我在歸墟是不是還活著。

    炎蒼前來，他一身煞氣，近身處寸草不生，羽禽一族見他均遠(yuǎn)離躲避。炎蒼元神已然化魔，雖已無炎鳳元神，他卻仍舊留了炎蒼的神識，念著我是他的妹妹，盼著我與他一道回魔界去。

    “魔界無神，我卻封了你做至尊凰神?！?br/>
    炎蒼盤坐于我身旁，與我一道望著歸墟的星宮魂海。

    我心無波瀾，答：“我雖已與離慳劃清界限，再不是天界玉清境弟子，但我誓不為魔。魔界凰神，凌凰不敢當(dāng)?！?br/>
    炎蒼道：“為兄已無資格號令羽禽一族，族長之位便交予你了。”

    我遙望避開炎蒼煞氣的萬千羽禽所棲之處，點頭道：“知道了?！?br/>
    “你……恨離慳？”炎蒼問。

    我垂目思忖良久，復(fù)抬眼時，答一個字：“是。”

    炎蒼聲音微顫，“你……也恨為兄？”

    我再度思忖后答：“是?！?br/>
    “呵呵……”炎蒼低笑中透著哀傷，“看來，你是不愿再見我了。”

    我也淡淡一笑，“是。”

    炎蒼道：“我曾瞧不起夜白，如今，我卻敬他，并嫉妒他。若為兄一死能換取你一顆芳心，為兄愿意。”

    提起夜白，我眼中酸楚，卻笑道：“夜白無需你的敬重，他在我心里扎根，在我這里沒有你的位置。若你要死，便去死吧，我不會為你送終?！?br/>
    炎蒼走時，我取出從梧桐林帶出的，大戰(zhàn)之前他留給我的竹簡信件。

    炎蒼接下竹簡，卻以煞氣將竹簡點燃焚盡。

    “從今往后，永夜不照，三途再不留我行。霜兒，你是最后的炎鳳冰凰，鳳凰一族只剩你了，為兄望你長生、珍重?！?br/>
    一聲悶雷撼動，炎蒼身影消失于歸墟之中。

    “嘖嘖，如今的凌凰上神可是絕情的很吶！”

    我微微轉(zhuǎn)頭看那人道：“太一上神隱匿于此數(shù)日了，此番卻是何故現(xiàn)了身？”

    太一淺笑不答，盤坐我對面，自乾坤袋取了桌與酒，倒了兩杯，舉杯望我。

    飲下一杯，初品辛辣，回味渾厚。

    “鳳炎蒼未能察覺我隱身在此，你卻知道，看來如今你這神力已是遠(yuǎn)超于我了?！碧簧仙裥ζ饋磉€是玩世不恭的模樣。

    我亮出一對冰火之翼問：“凌凰神力如何，你可想領(lǐng)教？”

    冰凌火光撲面中，太一揖了手笑道：“太一不敢，請上神收了神通吧?！?br/>
    既無心挑釁，我也不欲為難，收起雙翼，又飲下太一斟滿的一杯酒。

    “我那師弟說，你自請退離師門？”

    三百年了，太一此時來問是何用意？我望著他，并不作答。

    太一倒也不似等我回答一般，又顧自開口：“玉清境從未有弟子自請退離的先例，我?guī)煾竻s破例恩準(zhǔn)并不追究。玉清境給了上神這么大的顏面，是否算是與上神結(jié)了個善緣呢？”

    原來是來討債，我說：“這一筆，我認(rèn)。你要我如何報答，但說無妨?！?br/>
    “好說，好說。”太一打個哈哈，又道：“我?guī)煹転榱司饶?，已受三百年天雷荒火之刑，如今元神受損，天界烏云蔽日?！?br/>
    離慳主天界晝夜，烏云蔽日便是他傷及元神的體現(xiàn)了。我道：“他救我雖非我愿，但于天界而言，他此舉確是對我的恩惠。這一筆，我也認(rèn)?！?br/>
    “上神痛快?！碧辉俣扰e杯，我將酒再度飲下，等著他未完的話。

    “不知上神是否知道，祝融以天火造就龍淵，是雌雄兩把劍。”

    我心神一動，追問：“另一把何在？”

    太一笑容加深，自乾坤袋取出雕龍劍柄的一把玄鐵黑劍，雙手呈給我。

    我將劍接下，凝神一探，似有劍靈，便喚道：“龍淵？”

    黑劍化作黑煙，我身旁出現(xiàn)一與先前劍靈龍淵相貌如出一轍的黑衣黑發(fā)女子，微微福身道：“主人?！?br/>
    初見面就認(rèn)了主人？

    太一道：“龍淵雙劍劍靈心意相通，此龍淵，便是彼龍淵了?！?br/>
    我打量劍靈一遍，喉口堵塞起來。

    太一又問：“此一筆，上神可認(rèn)？”

    收回視線望向太一，我抱拳道：“認(rèn)！”

    太一哈哈笑了一陣，再度將視線鎖在我雙眼之中，“還有最后一筆?！?br/>
    不過寥寥數(shù)語，我已欠了太一三份人情，他這次原是有備而來，刻意要跟我做筆大買賣的。

    我見太一將手再度深入乾坤袋，這次他取出的，是一個清氣卓然的玉瓶。

    接下玉瓶，探了一番未探出究竟，太一說：“打開玉瓶?！?br/>
    我將玉瓶瓶口處小巧的塞子取下，愕然一陣桃花香味，我已游離了三百年的心被這一股香味瞬間召回！

    “師伯！這是什么？？”我扯住太一的袖子急問。

    “師伯？”太一笑里含著譏諷。

    我顧不得那許多，忙將盤坐的姿勢改為跪立，仍舊抓著太一的袖子，眼淚止不住滑落懇求道：“求太一上神明說！”

    太一卻推開我的手，又倒了兩杯酒，我忙與他一道喝下，殷切的等他回答。

    見他唇齒微啟，緩緩道出一句：“夜白殘存的神識被我捕獲，我本就擅長煉制丹藥，這丹藥混了他的神識，便可放入有靈根的生靈體內(nèi)，再修煉出一個夜白來了?！?br/>
    猶如劫后余生，被我壓抑了三百年的痛頃刻泄出，我久久的將頭叩在地上，痛哭失聲。

    “這么高興？”太一自言自語問了一句后，到我身側(cè)將我扶起，斂去笑容說：“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只一縷神識罷了，也不全然是你那夫君，說到底，只算是個替身罷了?！?br/>
    “我……知道……”我已泣不成聲，連連點頭，“替身也好！替身……也好！多謝師伯！”

    太一嘆氣道：“又叫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