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季白看著趴在自個兒床上喝茶的池晟柏，實在沒想到這人在十八/九歲的時候如此無賴。他此時這副模樣，跟前兩天人五人六的送池小靜來齊家的大哥不一樣，跟上輩子那個手段強硬眼神陰鶩的池晟柏更不一樣。

    池晟柏今日簡直屢屢刷新季白對他的印象和記憶，甚至不禁懷疑自個兒的腦袋是否出了錯，或者他所謂的上輩子根本是個夢？

    “你回去吧?！奔景酌蛑旖?，瞧著池晟柏一臉愜意樣兒，牙根兒都恨癢了，但這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不論季白的好言相勸還是冷嘲熱諷都有去無回。

    “我不?！背仃砂剞D(zhuǎn)過頭，將季白的枕頭死死抱在懷里，瞧著季白的臉笑的相當?shù)靡狻?br/>
    “我覺得這兒挺好的，你瞧瞧，瞧瞧這空氣——嗯，香！”他深吸一口氣，鼻端都是季白枕頭上那點兒藥味兒加清新味兒。

    他整個人霸占了大半張床，特意往旁邊兒讓了讓給季白留出個位置，然后還賊賤的伸手拍了拍，瞧著季白說：“來一起躺著，這床挺大的就是有點兒響，不介意的話咱倆今天夜里就一起睡?！?br/>
    池晟柏心里樂呵到不行，他看著小孩兒皺著眉直挺挺地站在床邊兒上，一臉糾結(jié)的小模樣，心里頭就有種自然而然的，連壓制都壓制不住的得意和高興，總之心情好，擋都擋不住。

    他突然伸手扯了季白存在身體兩側(cè)的小手腕兒一把，把小孩兒扯的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撲到他身上來。

    季白簡直氣壞了，這一下措手不及，他趕緊用手支著床板，居高臨下的瞪著池晟柏：“你干什么！”

    池晟柏瞧著小孩兒要炸毛，立刻兩手舉高，示意自己沒惡意，這模樣簡直像個四肢沒法兒著地的大烏龜。

    季白實在沒辦法，只能好言相勸：“我給你叫輛車吧，晚上鎮(zhèn)上剛好有人要進城里去，你要實在不愿意坐他的車，叫人來接你也成?！?br/>
    池晟柏看著季白三句里兩句是要他走的，也有點兒不高興。他撇了撇嘴最，瞧著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池小靜，特無賴地雙手一攤，把大腦袋埋在枕頭里不動了。

    “我不走，我跟部隊請了假了，在這兒住兩天陪陪小靜，正好兒你還能天天給我換藥，你瞧瞧我這一身傷，走夜路多不安全啊，你不是大夫么，齊老頭就這么教你的？丟下病人不管，還非大半夜的給人饑寒交迫地扔到門外頭去？”

    季白對池晟柏簡直沒一點兒辦法，中午他吃了兩大碗米飯，齊老頭買了三斤五花肉，季白給燉了一大鍋，結(jié)果這人一個就吃了一半。晚上又自個兒吃了大半鍋的玉米粥配拳頭大的白面兒饅頭三個，蘿卜干吃了一小盤。更有甚者！這大夏天的，齊老頭還特意拿著個蒲扇去外頭乘涼呢，哪兒來的饑寒交迫！

    季白實在不想再和此人在這兒掰扯下去，這會兒都晚上七點了，雖說根本不是什么大半夜，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齊老頭跑到鎮(zhèn)子口梁鋪子那兒看新聞聯(lián)播去了，家里頭就剩下季白和池小靜，當然還有這個死活賴在他床上不起來的池晟柏。

    “你不能住在這兒，這兒不行，沒你的睡的地方！”季白有點兒氣急敗壞，池晟柏上身光溜溜的啥都沒穿，他只能扯了把池晟柏的褲邊兒，想把他往床下拽。

    池晟柏突然覺著季白在往下拽他的褲子，猛地把本來埋在枕頭里的大腦袋抬起來，嚇了季白一跳。

    “你干嘛啊，往下扯我褲子干嘛啊，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耍流/氓。”

    季白一愣，沒想到池小靜還站在外頭，他就能說出這么不要臉的話來。外頭偷偷貓著腰往里看的池小靜一個沒忍住，捂著嘴巴偷笑了一聲兒，結(jié)果剛好被季白聽見，臉一下子紅了。

    “你！”季白覺著在跟池晟柏待下去他自個兒就要爆炸了，眉頭一皺，丟下池晟柏就往外走，覺得這輩子這人簡直不可理喻。強盜、無賴、二皮臉，這人兩輩子簡直占全了。

    “季白哥……”池小靜站門外頭，瞧著大步?jīng)_出來的季白，臉上也紅紅的，想必也覺得他哥實在丟人。

    “我哥他傷的重么？要不讓他明天再走吧，可以……可以讓他睡我的床，我睡客廳，就跟你上次似的，搭個鋪就行?！?br/>
    池小靜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話聲音弱弱的，剛才瞧見他哥那副無賴樣兒之后再喝和季白說話就有點兒底氣不足。

    池小靜挺懂事兒的，這副樣子讓季白難得的對池晟柏的事兒心軟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小丫頭，深深呼出一口氣，覺得池晟柏一定是上輩子這輩子祖墳上都冒青煙了，同一窩能出個這樣的妹妹。池晟柏和池小靜比著，簡直就是老鼠屎！

    季白伸手揉了把小丫頭的頭發(fā)，雖然是短短的小刺兒頭，但小孩兒頭發(fā)很軟，摸在手里感覺很好。

    “不用，你好好兒睡你的，你哥要不愿意走就讓他睡廳里?！?br/>
    齊老頭院子里有個雜物房，平常老頭喜歡到處鼓搗東西，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拾掇，但從來舍不得扔，就堆在這雜物房里頭。

    季白提著盞應急燈跑去雜物房里頭翻東西，半天翻出來個從前老爺子熬藥用的煤球爐子。

    以前齊老頭的老伴沒去世之前，老頭的脾氣還沒這么糟糕，上門看病的人家里頭如果沒有藥罐子，就能在齊老頭家把藥熬好了喝了再走。齊老頭的老伴是個熱心的，就去集市上買了好幾個煤球爐子，在院子里擺上一溜，誰來了誰用，但后來她去世之后，老頭就把這些爐子收起來了，好幾年沒再出山給人看病，更別提熬藥的事兒了。

    季白費勁兒把爐子抬出來，弄了一身的灰，鼻頭上都沾著塵土。齊老頭回來看見季白點著燈跪在井邊兒上擦爐子，膝蓋都在井邊的地上硌紅了，趕緊上去拉了一把。

    季白抬起頭，齊老頭瞧著他灰頭土臉的模樣就想笑，說：“你這又干什么呢，才來兩天老頭家里給你翻過來倒過去鼓搗了好幾遍了！”

    “我看這爐子好好兒的，明天打算弄點兒早飯出去賣，反正還好幾個月才開學呢，天天閑著在家里也沒事兒做?！?br/>
    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季白屁股上拍了一下，笑說：“得了，祖宗似的！今兒都晚上了，別弄了?，F(xiàn)在想起來找爐子了，白天干什么呢？明天準備準備后天再去，到時候老頭和你一塊。”

    說完他還伸手擰了季白鼻子一把，把他鼻頭上那點兒黑灰黑抹掉了：“去洗個澡，這臟的跟泥猴兒似的，怪招人嫌的！”

    齊老頭一說到這兒季白就又抿起嘴角，他想起屋里頭還有個大麻煩呢。

    池晟柏喝完池小靜給他倒的茶，用的還是季白的大搪瓷茶缸，上頭漆都掉了好幾塊兒，杯口上還有個小豁口，真不知道這小孩兒成天都是怎么用的。

    他放下茶杯，瞧見池小靜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就伸手把被單拉過來松松地覆在背上，然后招手讓小丫頭進來。

    “季白呢？”

    池小靜愣了一下，沒想到池晟柏開口就問季白，心里頭酸唧唧的，覺著季白搶了他哥的關(guān)注了。但她又不能不高興，因為她也挺喜歡季白的，雖然還不如喜歡池晟柏那種喜歡。

    “外頭刷爐子呢，他說明天要出去賣早點，給咱們做糯米團子和魚片粥吃?！?br/>
    池小靜瞧著他哥喜歡季白，說話時候就帶了個心眼兒。其實季白說的是給她做糯米團子和魚片粥，但話一拐就成了咱們。

    反而是池晟柏輕笑了一聲，趴在床上看著池小靜說：“是給你喝齊老頭做吧，他能這么待見我？”

    池小靜沒料到自個兒第一次說謊就被他哥逮了個正著，小臉猛地一紅，嘴角囁嚅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

    “那我的給你吃么……”

    季白進門剛好聽見這句，池小靜又是低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個兒腳尖兒，還拿鞋底子前前后后蹭地，模樣兒像是受了委屈。

    他覺得池晟柏簡直太差勁了，連小丫頭都欺負，這話說的，他看上池小靜什么了？吃的？池家從小到大沒缺過他吃的吧。

    季白一進門，池小靜和池晟柏就一起回過頭來，結(jié)果就瞧見個灰突突的人走進來，渾身臟兮兮的，白t恤前頭還有五個手指印。

    “季白哥你干嘛去了？”池小靜還沒見過季白這么邋遢的模樣，當即叫了出來。

    “沒事兒，扒舊東西來著，一會兒洗洗就行了?！奔景兹嗔讼滦『耗X袋，一路走過來都瞪著池晟柏看，直把池晟柏瞪笑了。

    “你干嘛，我又不欠你錢？”

    “不干嘛！”季白走過去，伸手撥楞了一下池晟柏小腿，越過他朝床那頭看。這房間太小，季白要去床那邊拿換洗衣服就得從床尾那兒繞過去。但池晟柏一雙大長腿實在太長，再加上他上邊沒躺到頭，下頭就伸出來半截小腿，這么一來季白就過不去了。

    “你起開點兒，我過去拿衣服。”他看池晟柏沒動靜，又伸手拍了他腿一下。

    池晟柏這才把腳翹起來，讓季白過去。然后就趴在床上光明正大地斜著腦袋看季白彎腰之后拱出來的那道脊梁骨，從上到下，筆直筆直的。

    “衣服？你要洗澡？哎呀那剛好兒，折騰了一天我也出一身汗，背上都是傷自個兒洗也不方便，咱倆一起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