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她睜眼，看見他的驚慌失措
有些細(xì)柔的呼吸在她臉側(cè)繞啊繞的，唇瓣縈繞著男人細(xì)柔的氣息，密密的、細(xì)細(xì)的。
莫名的，蘇霓心底竟生出一股格外奇怪的感覺。
他這樣的吻她，小心又謹(jǐn)慎，像是在呵護(hù)著稀世珍寶。
又像是……藏滿了不舍。
有什么好不舍的呢？又為何要吻她呢？
明明已有了別的女人，明明什么都不想要的只想離開海城。
明明……放棄她了。
可為什么，她竟會在這個吻里，察覺到強(qiáng)烈的無奈。還有那仿佛被鐫刻在骨子里的痛苦、悲傷。
……
也不知過了許久，房內(nèi)內(nèi)依舊安靜。空調(diào)呼呼的聲響和儀器的滴滴聲夾雜在一起。
而眼前，似乎總有灼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男人吻過她之后，一直不曾離開，身上的氣息和病房里的消毒水氣味混合在一起，幾乎分辨不清。
可她莫名覺著安心。
仿佛只要這人在身邊就足夠讓人靜下來。
許久沒有人說話，蘇霓心緒已經(jīng)慢慢的緩和了下來，雖然他在身邊仍能影響自己，可終究沒有再如方才那樣吻她。
一時靜默。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怎么會那樣喜歡一個人呢，喜歡到可以長久而又靜默地坐在旁邊，其余什么也不做，便只看著她。喜歡到只要不經(jīng)意回過頭就能看見對方羞窘著避開的目光……
在深夜里不經(jīng)意貼靠在一起的溫暖懷抱，以及忽然從喉嚨里發(fā)出的一聲嘆息。
而陸長銘，如今又是以一種什么樣的心情望著她？
“嗡嗡嗡?！钡穆曇繇懫?，手機(jī)里傳來消息。
蘇霓卻沒有立刻去拿，她能感覺到陸長銘伸長了手臂去桌上拿她的手機(jī)。
只是輕撇了一眼，卻沒有接通。
那伸直了的上半身正懸在半空，男人的手掌在收回來時，忽然落在她小腹上。
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隔著被子本也感受不到太多，他蹙了蹙眉，掀開一角……
灼熱的掌心便立刻貼上蘇霓小腹，寬松的病號服下肚子凸起的部位已經(jīng)十分明顯，從掌心里傳遞過來的觸感讓他有些驚訝。
沒試過接觸懷孕的女人，更沒想過看起來柔柔軟軟的身軀，其實(shí)堅硬如鐵。
這里頭，孕育了一條小生命。
是他的孩子。
陸長銘忽而有些動容，指尖觸及到的感地方有些許熱氣，循著手臂逐漸傳遞到全身。
顫抖不已。
……
隱約聽見了抽泣聲。
蘇霓秀眉微蹙，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可男人那低低的呼吸聲卻不受控制的傳來，讓她忽的怔住。
下意識睜開眼。
……
陸長銘鼻尖泛紅，眉眼里盡是深沉的情緒，平日里總被很好收斂起來的情緒此刻絲毫不受控制地顯露出來。
有那么一瞬間，蘇霓幾乎還能在他眼里瞧見一絲驚慌。
驚慌？
她只當(dāng)是自己看錯了，因?yàn)槟腥藥缀蹙驮谒查g便已經(jīng)斂起情緒，一切看起來都像沒有發(fā)生過。
那雙泛紅的眼，透著晶瑩的黑眸，都像是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他看起來格外冷靜，剛剛的驚慌一閃而逝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已入尋常的沉靜內(nèi)斂。
蘇霓目光緩緩?fù)?，循著他的手臂，落在與小腹交貼的手掌上。
男人面有訝然，可深黑的瞳仁里卻盈了淡淡的一縷笑意，雖然光線很暗，但蘇霓仍能看見他瞳孔里的自己，正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而陸長銘，同樣在盯著她。
蘇霓也跟著發(fā)怔，直到他手掌從她小腹上離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眉眼微微彎起，有些低沉的嗓音從他喉嚨里發(fā)出來，“醒了?！?br/>
“顯而易見?！?br/>
她喉嚨還有些干，瞧著陸長銘這般淡定的模樣，快要懷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裝暈。
可偏偏又無從判斷。
“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肚子呢？”
蘇霓搖頭，沒去理會他的關(guān)心。只是有些刻意的將被子遮回去，任憑慘白的被單顏色覆在周身。
“你在這里多久了?！?br/>
她試探著開口。
陸長銘倒也坦然，啞聲道，”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diǎn)，你睡了快三個小時。沒人在這里也不放心我就守著了。既然現(xiàn)在你醒了，我正準(zhǔn)備離開。”
他眼里蘊(yùn)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剛剛的事從未發(fā)生。甚至，立刻便打算離開。
蘇霓心口驀地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情緒，悶悶的讓她難受。
“醫(yī)生說你身體情況不是很好，想保住孩子這段時間要多休息?；仡^請個專門的醫(yī)生到家里去幫你照看著，吃什么用什么包括作息，都聽她的?！?br/>
“他還小，四個月不到。在b超里就只能看見腦袋和小小的手臂。比起同齡的來說要小一些。咱們總不能讓他仍在娘胎里就落后別的孩子，至少營養(yǎng)……”
蘇霓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原本是沒有耐心聽他說的，可瞧著他這樣絮絮叨叨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陸長銘一貫是少言寡語的，哪怕是早早的以前，也不過是張揚(yáng)囂張，“啰嗦”這個詞卻是無論如何和他挨不著邊的。
只是如今……
他這樣絮絮叨叨地說話，聲音喑啞低沉，不像是在會議室里那樣冷厲，更不是刻意地逢迎討好。
或許像個老大爺？生怕自己沒有更多的時間看著孩子長大，只恨不得能一股腦地將經(jīng)驗(yàn)都灌輸出去。
等等。
沒有更多時間？
蘇霓周身陡然涌起一陣寒意，再看向陸長銘時，神色早已有些不一樣。
“你的傷怎么樣了？”
她忽的開口，打斷了陸長銘的絮叨。
后者略有訝然，瞳仁轉(zhuǎn)了轉(zhuǎn)，落在她眼底，里頭情緒深不見底，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聲音驟然又低了幾度，“沒什么大礙的。”
蘇霓卻不理會，輕嗤，揚(yáng)起手便重重朝他左邊臂膀拍下去。
“啪”的一聲，聲音清脆。
男人顯然有些不解，蹙著眉縮了縮。
“沒有大礙你到是躲開啊。”
蘇霓沒留情面，她起身坐在床上，手掌便一下又一下的朝他手臂揮下
很用力。
想必，也很疼。
可陸長銘，卻一直鐵青著臉坐在原處，身子沒有任何移動。
那被緊緊握著的拳頭松開又拽攏，手指骨節(jié)上透著青白的顏色……手臂上頭，因?yàn)樘^用力而露出青筋，可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蘇霓停手。
她剛醒，臉色仍蒼白。剛剛一陣用力之后，面上更是血色全無，更有細(xì)細(xì)的汗從額頭上滲出，夾雜著她氣喘吁吁的呼吸聲，讓病房里蒙上一層奇異的氛圍。
“左手臂，不怎么能動不是么？”
陸長銘掀開眉，輕“嗯”了一聲。
“這是沒有大礙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是粉碎性骨折，很難短時間痊愈?！?br/>
蘇霓被他話里的字眼刺激了下，身子顫了顫，而后卻緊緊咬著唇，輕笑，“那你的腿呢？”
“也是骨折？”
“你和傅北安起了爭執(zhí)之后，傷著手臂我可以理解。他刺傷了你，傷口也應(yīng)該在腹部，怎么會需要到坐輪椅？”
一早便想問清楚，陸長銘如今的模樣，看起來比離開時更要可怕。那整個瘦了一圈的臉，再沒有往日的張揚(yáng)，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老年的暮氣。
蘇霓舔了舔干澀的唇瓣，盯著那雙深濃如海的黑眸，有些奇怪的念頭忽然從心頭涌起。
她心臟狂跳。
“你留在我這里，趙嫣不會介意么？”
陸長銘搖搖頭，垂著眼沒說話。
蘇霓卻有些步步緊逼的意思，“沒有哪個女人會這樣大度，讓男朋友和前妻單獨(dú)呆在一起。”
“陸長銘，你大可不必守著我，周弋在，秘書也在。再不濟(jì)也還有醫(yī)生護(hù)士。何必親自候著？”
“你明知道我不待見你。”
他輕嘆，濃密的睫顫了顫，“嗯”了一聲，低低的，“知道了，我正準(zhǔn)備離開。”
說著便將手放在輪椅上，按下按鈕便要轉(zhuǎn)過身去。
“你……”
蘇霓喉嚨里梗著話，瞧著他這動作一下子又著急起來，連忙地喊，“你走了我就一個人在這里啊。”
“溫月待會過來。她發(fā)了信息。”
原來剛剛的電話是溫月的。
蘇霓迅速拿起手機(jī)，果然瞧見屏幕上顯示的信息。
秀眉蹙了蹙，很快按下一段話。
下一刻，手機(jī)再度響起提示聲。
“沒有啊，她說先不過來了?！?br/>
手機(jī)屏幕亮亮的，上頭有一條很簡單的消息。
來自溫月。
“臨時有事你加油撐著，我晚點(diǎn)到。”
陸長銘，“……”
他狐疑抬起頭看過去，光線暗淡，但依舊能看見蘇霓白皙的皮膚，那在光下薄如蟬翼一般的臉頰，似乎還能瞧見上頭細(xì)細(xì)的血管。而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克制不住。
笑的理所當(dāng)然。
那盛氣凌人的模樣頗有以前在法庭上和人辯論的氣勢，就這么揚(yáng)起手機(jī)，像是非要湊到他面前似的彎腰過去。
陸長銘眼神一黯，因?yàn)樗鄣椎木Я凉饷⒍目谖⑽㈩潉悠饋怼?br/>
黑眸緊緊凝著她，握著輪椅的右手骨節(jié)卻越發(fā)用力，上頭青白的顏色顯露出來。
他內(nèi)心在掙扎。
直到最后才勾了勾唇，有一絲清淺的笑意從薄唇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