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星月一地。月色下的茉莉花圃合風(fēng)疏影，搖曳芬芳?？墒腔ㄈ飬s那么的想念以前的玫瑰花圃。那個時候媽媽總是牽著她的手去種玫瑰花。紅色的、黃色的、白色的，每種顏色聚成一圍?？墒乾F(xiàn)在……玫瑰花圃里全種上了茉莉花。而那是耿于懷為花語種的！

    手指下意識的在腹部上收縮握緊，她天生是個遲鈍的人，可是這一次，她的遲鈍卻奪走了楚辭留給自己唯一的、也是最珍貴的東西。她懷了楚辭的孩子，居然是到失去了才知道，天底下還有比她更遲鈍的母親嗎？指尖用力，尖細(xì)的指甲壓在腹部，深陷入皮肉，**的疼痛卻無法掩蓋精神上的磨折。

    楚辭！楚辭！

    月色漸漸蒼白，灰蒙蒙的光暈朦朧的，像煙似霧，投在花圃里，印出幾分悲戚的孤涼。風(fēng)聲蕩過，黑暗的角落里隱約透著幾聲低低的細(xì)語：“老曹，這個東西你還留著啊?！贝芭_下，斜靠的人影模糊在隱蔽的角落里。不用猜，花蕊也知道是耿于懷在院子里放的暗哨。以往暗哨里的人是不能在值崗的時候交談的。想來是自己沒有開燈，而讓暗哨里的人放松了警惕。

    “這次回來你去看他了？”

    “恩！”

    “他……還好嗎？”

    黑暗里沒有回應(yīng)，因?yàn)榻嵌然ㄈ镆部床坏饺擞??？墒悄锹暤统恋膰@息還是清晰可聞的。

    “老曹，你也不要太自責(zé)了。你也是自保。如果當(dāng)時你不出賣他，堂主的懲罰一定連你一并算上?！?br/>
    “……這顆是當(dāng)年白執(zhí)事為我擋的那一槍，留下的子彈?！焙诎道?，終于有了一個清晰的回應(yīng)，聲線里壓抑的痛苦卻帶著懊惱和懺悔：“我他媽的，真不是人……”

    “老曹……當(dāng)時這事是輪到誰頭上，都沒得選擇。而且，叛幫……”

    “我知道叛幫是大罪。”黑暗里那低沉的聲線突然融進(jìn)了幾分激烈：“可是堂主也太狠了。執(zhí)事是做錯了事，可是好歹跟著堂主這幾年也是立過功勞的。叛幫再不應(yīng)該，看在以前的功勞份上，堂主也不應(yīng)該那么折磨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漢子，錯也認(rèn)了，敗也認(rèn)了，好歹給個痛快。就這么不死不活的折磨人?！?br/>
    “……白執(zhí)事……”

    “你知道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是什么樣子嗎？”

    “老曹……小聲點(diǎn)?！边^于激動的情緒，讓黑暗中迸發(fā)出難以壓抑的憤怒。

    “是我害了白執(zhí)事……”聲音顫抖，隱隱帶著男子埋入手掌的哭音：“白執(zhí)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全被那些蛇咬爛了。沒有食物，他就吃蛇。暗河漲潮的時候，蛇又開始咬他……”靜靜坐在窗臺上的花蕊，不覺有些反胃。她不太了解暗處交談的人在說什么人，什么事。不過那個堂主應(yīng)該就是主屋里陪著花語的耿于懷吧。沒想到他的冷血和殘酷不只是對她一個人，連他幫里的兄弟亦無法幸免于難。

    “白執(zhí)事………能在‘蛇吻’下熬了快兩年，本來也是一個奇跡。我是他，在注定無力回天的時候就學(xué)‘刀疤’，直接先了結(jié)了自己，怎么也比落在堂主手里強(qiáng)。”

    “老魏……我想下次去看執(zhí)事的時候，給他送一把刀?！?br/>
    “……最好不要，如果看守的兄弟發(fā)現(xiàn)了，報告給……”

    “我不是想救他，我只想給他一個痛快……他救過我的命……我只是想他早點(diǎn)脫離痛苦?！被ㄈ锞従彽钠鹆松恚牪幌氯チ?。那些血腥的殘忍只是一幕一幕提醒著耿于懷亦如此對待過自己。當(dāng)時她跪在耿于懷面前是怎樣的哀求，在爆炸后是怎樣的用死去威脅見楚辭最后一面?？墒亲詈蟮慕Y(jié)果是什么？

    花蕊苦笑，手指壓在平坦的小腹上，卻壓不住心底那些濃稠的撕裂和疼痛。她居然還一直把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當(dāng)做自己這一生可以信賴和依靠的人，其實(shí)最最殘忍和自私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