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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錦容優(yōu)雅地笑了,沒有準備,她怎么可能獨自前來。

    清清跟她說過,喬笙對傅七夕有別樣的感情,如果不是礙于宮煜則的兄弟情,估計早就下手了,現(xiàn)在喜歡的人變成殺父殺母仇人,他心里的痛苦和懊悔肯定無法言喻。

    溫錦容慢條斯理地抽回那份八周的孕檢報告卷起來放進手提包里,四兩撥千斤地笑了,“我聽說,傅七夕還有幾天就被判刑了,可你哥卻還不死心的為她奔走,這件事你知道嗎?”

    喬笙放置在桌側(cè)的手,猛的一緊。

    知道嗎?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即便到已經(jīng)無路可退的地步,大哥仍舊不死心相信著那個殺人犯,為了一個女人,他失去理智,荒唐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他沒有舉措,也沒有阻止,因為知道,事成定局,大哥不過在垂死掙扎,他父母的兩條命,總要那個女人來償還。

    可為什么,這么多天,他關(guān)著自己,閉塞自己,隔絕一切有關(guān)傅七夕的消息,聽之任之她的報應(yīng),卻在這一刻,只是被溫錦容三言兩語就輕而易舉戳破了。

    他開始不確定,到底是恨著大哥包庇那個女人,還是開始動搖,大哥有的那份執(zhí)著和堅定,是真的相信深愛的女人不是殺人兇手而不是被情愛沖昏了腦子。

    看出喬笙的搖擺,溫錦容拉過他對面的椅子,優(yōu)雅地落座,“喬少爺,今天我來到這里,就沒有打算藏著掖著,沒錯,我女兒心儀宮煜則,作為母親我自然會義無反顧為她爭取所愛,但這份前提我也不會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但你比我更清楚,傅七夕無辜嗎?”

    保養(yǎng)的風(fēng)韻白皙的臉上,滲出濃濃惋惜,“我和你媽媽也算是朋友,她為人善良,開朗又極為體貼細心,更是一個慈愛無上的長輩,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宮煜則,盡心盡力,可如今她被人所害死于非命,我也痛心非常,恨不得殺人兇手立刻償命,我相信,這份心情你比我更迫切。”

    “說這么多冠冕堂皇,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眴腆想m然心里有恨,但還不至于被沖昏了腦子,他抬指敲了敲跟前的早早孕報告,“拿出這種偽造的東西,你還敢說自己有多高尚嗎?如果沒有唐夫人的摻和,我媽會被算計?我哥會落套?會和令千金發(fā)生關(guān)系?會造成之后這一系列悲?。俊?br/>
    溫錦容可沒想到喬笙會有張這么犀利的嘴,本以為才二十出頭的他不過沉迷醫(yī)學(xué),是個書呆子罷了,稍稍激將就能達成她的如意算盤,哪想到被他連珠炮彈似的連翻逼問堵的目瞪口呆。

    為了清清,她不能退縮,今天這份她找人辛苦偽造的報告,若不是從喬笙手里驗證出去,就沒了意義,宮煜則更不會相信。

    她臉色難看的張了張嘴,許久才擠出話來,“我承認,你說的沒錯,我是有私心,但喬少爺可要搞清楚,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禍首是傅七夕!她可是板上釘釘?shù)臍⑷藘词?,再者,私心上,當初你大哥和我女兒成其好事,你就沒有竊喜過?哪怕一絲絲?”

    喬笙心口上那層牢牢封固的薄膜,在瞬間,像被陡然戳破,他有些難堪,更多的卻是憤恨。

    溫錦容的一語中的,就像諷刺他曾經(jīng)的愚蠢,對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交付出真心,他對自己的無法原諒,就在聽到傅七夕可能被宣判死刑的那刻他居然還能深深感覺到那股徹骨心扉的鈍痛感。

    父母的死歷歷在目,重重鐵證擺在眼前,他以為恨到極致的殺人兇手,到最終,一敗涂地的卻還是他。

    喬笙緊緊攥著拳心,像是狠狠封閉自己的人被強行拽起來面對血淋淋的現(xiàn)實,他被逼到眼眶腥紅。

    溫錦容將他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活到這把歲數(shù),閱盡各種嘴臉,喬笙的表情已經(jīng)清楚彰顯了他內(nèi)心的對傅七夕的愛恨糾纏和對失去父母痛苦,更多的大概是對自己喜歡著不共戴天仇人的剜心蝕骨。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打算就此放過喬笙,今天的目的不達成,她不會離開。

    徐徐站起身,她微撐在桌面上,“喬少爺,我知道,被最愛的女人害死了父母,可比親手殺了你還要痛苦百倍,既然如此,何不給所有人一個解脫……”

    溫錦容笑的無懈可擊,優(yōu)雅知性,溫柔的就像個慈母,“只要簽下你的署名,認可了這份早孕報告,給你自己一個解脫,也給你哥和傅七夕的孽緣一個解脫,更是給你泉下父母的一個解脫,不是嗎?”

    她緩緩拿起放置一旁的筆,微笑著遞給他,“唐宮兩家結(jié)成親家,于龍煜集團,于你父母生前遺愿,都是皆大歡喜。”

    喬笙緩緩垂眸,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鋼筆上,腦海里交錯過父母從海里打撈上那刻,斧劈鑿捶般的痛苦,以及宮煜則在面對鐵證如山時,還將他抵在墻上,一聲聲嘶吼著,那個殺人兇手是無辜的。

    微顫的指抬起,觸上筆尖。

    傅七夕是殺人兇手,她殺了他爸媽,她要付出代價,他不能看著大哥一錯再錯,淪陷下去。

    簽下這個字,一切都解脫了。

    喬笙抽過筆,抵在檢驗醫(yī)師那一欄,一筆一劃,深深刻上,就像給這一切畫上句號般。

    鬼使神差的,最后一筆落定,隱忍了這么多天從未掉過的眼淚,卻滑了出來,砸在了手背上。

    溫錦容抽過報告,仔細看著上頭的簽字確認無疑,她側(cè)頭看了一眼握著筆卻在發(fā)呆的喬笙,在心里輕嗤了一聲便眉開眼笑地收了起來。

    溫錦容什么時候走的,他甚至不知道,粗糲的指撫過眼角,他怔楞地盯著指尖上的淚水,眼前的光景越來越模糊。

    明明他什么都沒有做錯,為什么心臟卻痛的快要溺斃。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猛然間,瘋了般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揮到了地上,又踢又踹,直到筋疲力盡癱坐在地,扒拉著凌亂的頭發(fā),他埋著頭,像個被遺棄失去一切的孩子,嚎啕痛哭。

    結(jié)束了,真的都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