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可不知道她們的想法,她只知道,在西門府待得這段日子里,老夫人待她還不錯,尤其有什么好吃的都少不了她一份,沖著這份情,得知老夫人暈倒了,她也不能不過來看看。
小花小蕊在后面跟著,拿著幾盒點心,一走到功德園里,就被人把點心接了過去,兩人心里還有些狐疑,不過看到這陣勢,她們自然也明白了。
金蓮走了進去,看到一臉蒼白奄奄一息的老夫人,心里竟說不清什么滋味兒。
“大官人,大夫怎么說?”金蓮仔細的感受了一下這間屋子里的氣息,有些不妙,怎么可能呢,幾個時辰前,她們還在一起說笑,她可看出這位老夫人身體康健,不像是有什么隱癥。
西門慶默了半天,才開口道,“大夫讓準備后事?!甭曇赭鰡?,早已失了以前的淡定和漫不經(jīng)心。
金蓮一聽,回頭看到一臉愴然的西門慶,鬼使神差的開口道,“大官人,你不用這么擔心,我看老夫人不像是短命之相,她眉慈心善,有高壽之福,我想,這次只不過是普通疾病而已,老夫人定能安然渡過的?!?br/>
西門慶有些呆愣,半晌,才苦笑道,“從得知我母親暈倒,我的心就一直處于焦慮中,看到她這這樣毫無生機的躺在這里,我便想起小時候,母親喂我吃飯,逗我開心時的情景?!彼淖叩介角?,將老夫人有些散亂的鬢發(fā)攏了攏,動作溫柔,金蓮竟覺得這人對自己的母親確實是上了心的。
“在我小時候,我家并不像現(xiàn)在這么富裕,父親去世的早,家產(chǎn)被族里貪去不少,若不是母親當時強硬,估計,我們家連溫飽都不能保證。后來,母親打理父親留下來的鋪子,歷盡艱辛,才算站穩(wěn)了腳跟,我不忍讓母親一個人受累,早早的便去鋪子里幫忙,我們母子倆,辛辛苦苦這么多年,才掙下了這份家業(yè)。如今母親慢慢老了,我想讓她安享晚年,可誰知,竟發(fā)生這樣的事,讓我怎能不擔心,不氣憤?”
他的眸子里閃過一道利刃,若真是那人插手,他即便拼了身家性命,也不會讓他得逞。
袁嬤嬤端了藥進來,想給老夫人喂下,卻被西門慶接過來,他拿著湯匙輕輕攪動著,藥很快就涼了,看著他這熟練的動作,金蓮看著就一陣心酸,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媽,突然之間離開了自己,讓自己沒有機會這樣好好服侍過她。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是多么讓人遺憾的事情。
“藥喂不進去啊,官人,”袁嬤嬤的聲音有些顫抖,面目竟比老夫人還要蒼白幾分。
“讓我來,”西門慶接過藥碗,坐到榻前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的舉了一勺藥喂到老夫人嘴旁,老夫人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嘴唇緊閉,無論如何開口叫她,她始終沒有任何反應,自然藥也無法喂進去。
“這可如何是好?”袁嬤嬤焦急萬分,她伺候老夫人二三十年,彼此之間的情分早已不知有多深,此時見老夫人命懸一線,只覺得自己像被一把刀扎進胸口了似的。
西門慶拿著湯匙,臉色變了又變,正欲開口,卻被金蓮打斷。
“讓我來試試?!?br/>
西門慶一怔,手中的藥碗已經(jīng)被金蓮接了過去,只見她輕輕俯下身來,拿著湯匙湊到老夫人嘴邊,口中輕聲道,“老夫人,吃藥了?!彼穆曇艟d軟,卻奇異的帶著一股張力,透過耳膜,直直傳到心底,蕩起一絲絲漣漪。
金蓮小心的釋放出自己的靈力,慢慢的感知老夫人的身體,老夫人似乎是中了毒,又似乎是被一種力量遏制了整個身體的機能,如果不解除這種力量,估計老夫人撐不了多長時間。
這藥估計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但是不吃的話,西門慶他們肯定不會心安,金蓮心一橫,心里默念著,試圖和已經(jīng)進入假死狀態(tài)的老夫人溝通。她習了二十幾年的道法,和靈魂溝通自然不是難事,尤其是自己的這具身體異稟天成,修煉起來,讓她更是事半功倍。
所以,在外人看來,金蓮只是呆呆的看著老夫人,其實她已經(jīng)完全進了入定狀態(tài),不一會兒她的額頭上便出現(xiàn)了點點汗珠,原本紅潤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西門慶看到后,急忙示意讓袁嬤嬤扶著金蓮坐了下來。
“金蓮姑娘,你沒事吧?”袁嬤嬤問道,她扶著這女子的手臂,只覺得入手冰冷,毫無生氣,嚇得內(nèi)心一凜,差點甩手而去。
金蓮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目光復雜的望了一眼西門慶。
西門慶目光幽然,一雙黑眸里閃過無數(shù)道碎光,最終歸于平靜,“袁嬤嬤,你先退下,別讓外人進來。”
袁嬤嬤狐疑的望了望西門慶,發(fā)現(xiàn)她家官人面色凝重,不由得低下頭去應了聲,然后迅速的退出榻間,站在了外面。
吳月娘和李瓶兒等人正坐立不安,就看到袁嬤嬤異常嚴肅的退了出來。
“嬤嬤,官人呢?”吳月娘忍不住問道,那個狐媚子怎么還在里面不出來,難道……
她正欲再問,卻被袁嬤嬤橫過來的一眼嚇得噤了聲,待回過神來,就看到袁嬤嬤一個冷硬的后腦勺,她氣呼呼的坐下,紅楓急忙遞給她一杯茶。
旁邊的李瓶兒看到吳月娘吃癟,心里暗爽,一雙水媚大眼微微透出笑意,讓吳月娘更添惱怒,卻一時發(fā)泄不得。
里面仍然很安靜,隱隱透出一種詭靜,讓人感到空氣似乎已經(jīng)被凍結了,慢慢的每個人臉上都透出一種灰白,身體孱弱的人早已踉蹌的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不知何時,突然傳來一聲嬌斥,仿若撥云見日,稀薄的空氣似乎慢慢變得豐盈,每個人都覺得胸口的一把重錘被慢慢挪開,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還沒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卻又聽到西門慶的聲音。微微透著喜意,功德園里的一眾仆人聽到后,臉上也露出大難不死的神情。
老夫人在昏迷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后,終于醒了,而那位金蓮姑娘卻神色蒼白,眼睛緊閉,好像人事不省的樣子,卻被大官人緊緊的護在懷里,送到了竹華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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