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晗從宮里回來,表情凝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去牡丹閣,而且直接回了迎春閣。
云慕卿謀逆的案子還是結(jié)了。皇上雖然氣的半死,但依然不忍心痛下殺手。云慕卿被囚禁宗人府,終身不得釋。其府內(nèi)女眷,全部沒為官奴。男子未滿十四歲,流放,其他斬首。
至于安城等其他參與謀逆的大臣和將軍,全部誅九族。
一壺酒,一盞茶,云楚晗靜靜地坐著,一直到天邊血紅。夕陽的余暉撒下來,透過窗子,落在桌子上。
至于皇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廢后。打入冷宮,終身不得釋。
這樣一來,云慕卿一黨幾乎被誅盡。太子之位,已近于囊中。
說不上來難不難過,身在皇室,有些事也是無可奈何。即便是手足,也未必有什么兄弟之情。
于云楚晗而言,他同云慕卿確實沒有什么讓人懷念的回憶。他們雖年紀差不了幾歲,但自幼并不親近。他們明爭暗斗多年,現(xiàn)在總算有了個結(jié)果。
云慕卿一直想置自己于死地,這一點,云楚晗很清楚。如今,他后半生都要在宗人府度過,不見天日,對云楚晗再無威脅。
可是,云楚晗心里并不輕松,也不高興,反而覺得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里,壓的他透不過氣來。
皇上已經(jīng)足夠仁慈了??墒?,過幾日,這京城還是要血流成河。這個案子牽涉的人太多了。當年尋王府滅門流的血,恐不及這次十分之一。
云楚晗閉上眼睛,內(nèi)心越發(fā)的沉重了。
腳步聲打斷了云楚晗的思緒,谷雨走了進來:“王爺,娘娘來了?!?br/>
云楚晗睜開眼,離久久已經(jīng)走了進來。
看著云楚晗凝重的表情,離久久便明白,這個案子結(jié)了,怕是要死不少人。
“雖然不能再過安逸的日子,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以后,為奴為婢,過得如何,只能看她的造化了?!痹瞥系穆曇魩е唤z疲憊和沙啞。
離久久雖然難過,但著實送可以松一口氣了。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
離久久走過來,在云楚晗身邊坐下。她看到他面前的酒杯空著,便拿起酒壺。
酒壺滿滿的,云楚晗一點也沒動。離久久倒了一杯,一口喝了下去。
云楚晗拉著離久久的手,說:“事已至此,是父皇的仁慈。不要多想了,咱們的日子還得過下去?!?br/>
二人相視一笑,各有心事,沒有再說什么。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谷雨趕緊點上蠟燭。正堂里亮了起來。
“我先回去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離久久說完,站了起來。
云楚晗猛的握緊離久久的手。
離久久一回頭,云楚晗正擔憂的看著自己。她笑笑,說:“我沒事。就像你說的,這日子總得過下去。但是,我不可能一點也不難過,過幾天就好了。”
云楚晗送來了手,對谷雨說:“吩咐膳房做些王妃愛吃的菜?!?br/>
“我走了?!闭f完,離久久離開了。
走出迎春閣,看著漆黑的夜色和點點的星光,離久久突然感覺人生在世,何其渺小。那天上的,是浩瀚的宇宙,而那些星光,是穿過了多少光年才來到這里,幾千萬光年,還是幾億光年?
想到這里,離久久突然釋懷了。畢竟,自己左右的不了的事情,耿耿于懷也沒用。
“碧蘿,你知道天上的星星離咱們有多遠嗎?”離久久突然問。
碧蘿看著天上的星星,搖頭用力搖了搖頭:“小姐,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離久久“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走吧,回去你把最好的酒拿出來。今晚,咱們把酒當歌,人生幾何?!?br/>
雖然沒聽懂離久久最后那句的意思,碧蘿理解為,有酒有肉自當唱歌的意思。
回到牡丹閣,離久久吩咐了下去。
碧蘿帶著葉淺予來到庫房。她找出一壇子好酒遞給她。
“你先把這個拿過去吧。我記得還有一壇子甜酒,我再找找?!北烫}說道。
“行,那我先拿過去了。”葉淺予笑著說。
此時,葉淺予的心卻揪著。這幾日,她一直將安神藥藏在身上。這可是她偷偷找人買來了。為了堵住那個人的嘴,她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銀子。
這個安神藥可不同于一般的安神藥,藥效極強。
葉淺予走出庫房,她看了看,周圍無人,便迅速將酒壇子放下,然后打開了蓋子。她從袖中拿出那一小包安神藥,然后又看了看周圍,這才打開,將藥倒進酒壇子里。
葉淺予扣上蓋子,輕輕晃了晃酒壇子,這才舒了一口氣。想了想,她又使勁兒擰了擰蓋子,這才抱起酒壇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著正堂走去。
正堂里,離久久坐在椅子上正和素心說著話,劉婆子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一個錢袋子。
“娘娘回來了。奴婢去了一趟內(nèi)事房,順便把這個月的例銀領(lǐng)了回來。”劉婆子說道。
“嬤嬤,你回來的正好。我讓碧蘿和淺予去庫房拿酒了。等會兒,膳房的人把晚飯送過來,咱們今晚一醉方休?!彪x久久說道。
葉淺予?劉婆子心中浮起一絲異樣。她把例銀塞到素心手里,說:“素心,把例銀收好。娘娘,我去庫房看看?!?br/>
說完,劉婆子走了出去。
“嬤嬤這是不放心葉淺予?!彼匦恼f道。
離久久暫時沒察覺到什么異常:“嬤嬤她素來謹慎慣了。素心。你怎么覺得?”
素心想了想:“防人之心不可無。娘娘,小心點兒不會錯的?!?br/>
“對了,剛回來的時候看你挺高興的,有什么事嗎?”離久久問。
方才,離久久和碧蘿回來的時候,看著素心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素心把例銀放在桌子上,然后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離久久:“娘娘,這是奴婢父親寄來的信。他說,他一切安好。娘娘打開看看?!?br/>
“這是家書,我看不好吧?”離久久說道。
素心笑了笑:“娘娘,里面有一幅畫。奴婢去吧例銀收起來。”說完,素心便走開了。
家書不便看,畫的話,看看也無妨吧。離久久打開了信封,把畫抽了出來。
打開一看,竟是臘雪寒梅。雖然畫小一些,但是畫的栩栩如生。
離久久看著那副畫,從前的經(jīng)歷,那些回憶,竟如走馬觀花一般浮現(xiàn)于腦海之中。
素心走了過來。離久久笑了笑,將畫折好放入信封之中,說:“冬天過去了。”
素心接過信,仔細收好,笑著說:“娘娘,冬天早就過去了啊。桃花杏花不都開了?”
素心不明白離久久的意思。離久久笑了笑,沒再解釋。
離久久以為,那些難熬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殊不知,后面還有更大的風(fēng)浪等著自己。
劉婆子趕緊往庫房走,半路卻看見葉淺予抱著酒壇子走了過來。
“嬤嬤怎么了,這么著急?”葉淺予笑著問。
“碧蘿呢?”
“碧蘿姐姐在庫房呢,她說要找甜酒,讓我把這個先拿過來。”
葉淺予有些心虛,但是她清楚得很,這劉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燈,眼睛尖的很。所以,她絕對不能表現(xiàn)出一絲心虛,而且,眼神不能有一絲躲閃。
“給我吧,你去幫碧蘿找找?!眲⑵抛诱f道。
“是,嬤嬤?!比~淺予將酒壇子遞給了劉婆子,轉(zhuǎn)身就往庫房走。
劉婆子看著葉淺予的身影消失于視線中。她趕緊打開蓋子,撲鼻的酒香迎面而來。忘記看去,似乎并無不妥。而且,方才擰這蓋子的時候還有些費力,應(yīng)該沒有被打開過。
劉婆子沒再多想,抱著酒壇子就去正堂了。
葉淺予回到庫房的時候,見碧蘿還在里面找。
“碧蘿姐姐,找不到就算了吧。我看那么一大壇子酒,娘娘也”喝不了??!”葉淺予說。
碧蘿直起腰來,說道:“好幾個人呢!我再找找!”
說完,碧蘿又找了起來。
葉淺予皺了皺眉頭,偷偷瞪了碧蘿一眼,說道:“那我去里面找找?!?br/>
“去吧”,碧蘿頭也不抬的說,“是個紅色的小壇子?!?br/>
葉淺予去里面找,果然看到一個紅色的小壇子。她已經(jīng)沒有更多的安神藥了,便將那個小壇子藏在了隱蔽的地方,然后假裝繼續(xù)找。
膳房的人把晚飯送過來了。離久久見二人不回來,便遣了素心去喊她們。
“娘娘別喝太多,酒傷身?!眲⑵抛诱f道。
離久久淡淡一笑:“古姐姐的事,我無能為力。只是,這心里肯定不痛快,喝點酒或許能好一些。”
劉婆子嘆了口氣:“娘娘,想開一些吧。皇上開恩,留了慕王妃一條命?!?br/>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彪x久久嘆了口氣。
這時候,碧蘿三個人回來了。
離久久打起精神來,說道:“你們看,今晚這么多好菜。都坐下,咱們一塊吃。碧蘿,多拿幾個酒杯過來?!?br/>
“好嘞?!北烫}趕緊跑去廚房,很快便拿了酒杯過來。
“小姐,奴婢記得庫房里還有一小壇甜酒,但是怎么找也沒找到?!北烫}一邊說著,一邊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