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知道些什么，趕緊說出來！”
榮軒一把摟住了凡乜的脖子。
凡乜被他卡的透不過氣：“你們真的不認識他？”
“他是誰啊？從來沒有聽說過。”辛又也感到十分好奇。
凡乜看了看眾人，嘆了一口氣，什么都沒說。
“你這小子！裝什么裝！”榮軒有點著急。
辛又組織了榮軒：“凡君，他可不是上軍佐，而且只是知道他的身份，沒什么忌諱吧？”
辛又知道，凡乜是因為之前的多嘴自責呢。
凡乜道：“其實他的身份，你們知道也沒關(guān)系，反正待會你們就知道了?！?br/>
“那他到底是誰啊？你越不說我越想知道?！奔沮A也在一旁催促。
“他就是王畿之中，最有名的掮客啊……”凡乜說道：“尤其善于……”
“啥??？說啊？”
榮轍都有點焦急了。
這家伙經(jīng)過趙鞅這件事，還是有點后怕。
不過最重是安耐不住，凡乜還是開口了：“在洛水、伊水之間，如果只論消息靈通，我們凡氏一定可以占上一席位。所以我知道一些你們不知道的事情?！?br/>
……
……
“直接說重點吧！”辛又都有點急了，這小胖子還擺起譜了。
“額……其實我們鄉(xiāng)遂之中，除了王室冊封的官員，還有一些其它的勢力，尤其是六遂當中，有時候縣師說話，還不如這些勢力的人說話好使。”
“你到底想說什么？什么人??？”榮軒不明白。
不過其它三人，倒是聽出了一些門道。
辛又知道，凡乜說的這些“勢力”，應該就是所謂的“地頭蛇”了。
嚴格來說，縣師一類的官職屬于“流官”，是由王室直接任命的。
所以他們管理一縣之地時，往往要和當?shù)氐拇蠹易宕蚝谜泻簟?br/>
春秋時代，各地的宗族勢力還是相當強大的。
所以每一族的族長，即便不是官員，在當?shù)匾埠苡邪l(fā)言權(quán)。
“你說的，就是各宗的族長吧?！睒s轍道：“這些我自然知道，那都南就是都氏的族長。在這一代，都氏的勢力可是很大的?！?br/>
“是啊?？墒俏艺f的不是這些勢力，因為這些勢力都是明面上的?！狈藏康?。
“??？難道還有暗中的勢力？”榮氏兄弟道。
凡乜點了點頭：“是的，在一些家族、遂官管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些自己的勢力，他們有自己的……規(guī)矩?！?br/>
“流民！”辛又瞬間想到了一個詞語。
當這個詞語出現(xiàn)的時候，必然伴隨著另外一種獨特的社會階層出現(xiàn)。
江湖。
也就是地下世界。
凡乜繼續(xù)說道：“他們之中，有殘兵、流民、野人、戎人，還有從王室或者其他諸侯國逃過來的人，沒有土地，沒有家族，只能靠著替別人做一些事情為生。這群人自稱他們是‘江湖人’，因為他們經(jīng)常泛舟江湖，四處流浪。這個都南，就是野人里專門和這群人打交道的……”
聽到這里，辛又暗暗點頭。
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最早的“江湖”。
和最早的江湖人。
雖然和后世刀光劍影的江湖可能有很大不同，但是凡乜所說的，就是王畿背后的陰暗面。
也就是春秋時的地下世界。
西周時期，王室的控制力很強，井田制并未崩壞。
所有的人都被牢牢地束縛在土地之上。
離開了土地和宗法制，人是很難生存的。
除非退回山中，成為戎狄。
但是戎狄，也是以家族群落為單位生存的，只是文明落后了一些。
城市里的人口，基本都是貴族以及其附庸的人群或者家族。
即便是百工，也都是受到嚴格管理的，可以說要么是統(tǒng)治階層，要么是統(tǒng)治階層的工具。
哪里有什么閑人，更沒有多少的流民。
所以很難有這種四海為家的“江湖人”。
畢竟，江湖的基礎(chǔ)就是脫離土地生產(chǎn)而“流動”的人。
到了春秋時期，這種情況已經(jīng)有所改變了。
王權(quán)衰落，秩序崩壞。
戰(zhàn)爭不斷，一些諸侯國為了吸引人才，漸漸放松了對人口流動的限制。
“江湖”最重要的因素——流民——慢慢出現(xiàn)了。
一些底層的國人、野人，因為戰(zhàn)爭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就會離開自己的故土。
還有一些從王室、侯府之中出來的“士人”，靠著自己的一技之長混口飯吃。
這些人脫離了土地，自然也就脫離了宗法制度。
混的好的，比如孔肆，可以繼續(xù)做家臣。
混的不好的，就會逐漸聚集在一起。
強盜、水匪……
他們就在這個時代的夾縫當中生存了下來。
事實證明，這些人形成了一個全新的階層，而這個時代，也需要這樣的階層。
“你是說，這都南跟那些流民有勾結(jié)？”季贏大概知道這些事情，身為頂級貴族的她，對流民有一種天然的抵觸情緒。
“不是有勾結(jié)，而是做生意?！狈藏康溃骸熬褪寝缈??！?br/>
“掮客？誰找那些流民做什么?！睒s軒很是不理解。
在他們看來，這些流民都是失去了土地和宗族的人。
如同無水之萍，怎么可能生存呢。
唯有辛又知道，這個特殊的階層，幾乎是伴隨著“地主——農(nóng)民”這個新興階層悄然誕生的。
雖然不是某一個時代的主流，但是卻也留下了許多自己的傳說。
“殺人越貨、綁架盜竊，無所不作，可以解決你的一切問題。”凡乜道：“只要你有錢，都南就能給你找來解決你問題的人?！?br/>
“開什么玩笑，一個小小的鄙師？能幫我們抓住木羅天嘛？”榮軒問道。
凡乜壓低了聲音：“只要你開的價格足夠高……”
“不是吧……”
不知為何，榮軒有點不寒而栗。
他從未接觸過這些事情，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當然，這家伙最大的生意，并不是殺人?！狈藏康溃骸皻⑷瞬⒉皇且患菀椎氖虑?，真正有價值的殺手不多，比如孔肆這樣的?！?br/>
“那他真正的生意是什么？”辛又問道。
凡乜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眼神：“人……”
“人？”
“對……他們都家，歷代都是奴隸販子。所以你想找什么人，他都能給你找來。尤其是女人。”說著，凡乜看了季贏一眼。
“看我干嗎？！你在想什么！”季贏不由得抱住了自己。
“原來是奴隸販子?！睒s轍松了一口氣：“說起來，我好想聽過他，給我們秋邑送過奴隸，估計跟父親從這里相識的。”
“你知道他手里最多的貨，是什么嘛？”凡乜露出了一股怪笑。
“貨？他有什么貨??？”榮轍不解。
“女人……”凡乜笑的愈發(fā)猥瑣了：“各種人間絕色！無論是王城里的貴族，還是王畿內(nèi)外的諸侯，還有邑大夫、富足的士族，他都會給這些人送去響應的女人！”
聽到凡乜的話，眾人沉默了。
這都南做的什么生意，他們已經(jīng)了然于胸了。
凡乜說上了癮，繼續(xù)說道：“除了直接交易人頭，他還養(yǎng)了一大群女子在自己的宅院之中，往來的任何人，都可以付錢，和這些女子結(jié)為一夜夫妻。”
“這……”
榮軒和榮轍感到一陣口舌發(fā)燥。
季贏的臉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雙拳不由得緊緊握住。
辛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凡乜再說下去，季贏就要發(fā)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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