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人入了林,這邊倒是一片安靜祥和。方明玦斟了杯酒,他端起杯,敬向方姝,“皇姐,明玦敬你。”
方姝瞥了他一眼,道:“莫要貪杯?!?br/>
“明玦只是氣不過。”方明玦放下酒杯,他委屈地同方姝說著:“五皇姐如此羞辱皇姐……”
“氣不過?”方姝忽然笑起,她問道:“那你要如何為我出這口惡氣呢?”
方姝唇角的笑極冷,眼底不見一絲的笑意。
方明玦臉上的憤恨忽然便消了些,他不安地瞧了方姝幾眼,恐慌漸漸升起。卻見方姝轉頭看向了他,那泛著些冷意的眸中仿佛藏著無盡的死氣,她道:“那你便會為我殺了方婷?”
“皇、皇姐?!狈矫鳙i哆嗦了下,也不敢去瞧方姝的眼,他訕笑道:“皇姐說的是哪般話,五皇姐雖說惹人生厭,但——”
“十一,本宮不需要讓本宮不開心的人存在?!?br/>
她說的極冷,方明玦聽著也不由得起了幾分的冷意,他垂下頭,怯懦道:“……皇姐說的是?!?br/>
“啊——?。 睉K叫聲忽然從林中傳了起來,一時之間席上的歡愉氣氛被攪亂,座上的皇帝吩咐了一聲,侍衛(wèi)長便領著一隊侍衛(wèi)匆匆入了林。
這只是一場小插曲,皇帝并沒有在意太多,底下的人因為這突然的慌亂而不安的心也落回了原處。
方明玦湊了過來,小聲地問道:“皇姐,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能出些什么事?”
方姝笑了笑,端起桌上的一碗酒,大口飲下,隨侍還未替她滿上,皇帝身邊的宮侍走了過來吩咐了一聲撤走了方姝桌案上的烈酒。
“殿下,陛下讓您少喝些?!睂m侍話剛落下,被撤走了酒水的桌上已被放上了當季的新茶。
方姝看著面前突然更換的茶水,她垂下眸,未曾反駁卻也不曾應好。
“父皇待皇姐可真好?!狈矫鳙i羨慕地說著話,真情實感的感觸讓方姝扭頭看了他一眼。方姝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方明玦訕訕,他尷尬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忽然瞧見一早離去的方明琰回來,方明玦急忙迎了上去,話語之中都帶上了幾分的欣喜。
“十二你怎去了這么久?”
“有些事,便待久了些?!狈矫麋黠@不愿多話。
方明玦笑笑,他拍了下方明琰的手,只道:“你我雖貴為皇子,但十二也莫要和誰家女郎過分親近了才是?!?br/>
“皇兄說的哪般話?!狈矫麋鼣[擺手,并不愿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半分,他隨處看了眼,席間只有方姝坐在那,飲著茶,也不見他人。方明玦不由問道:“皇姐們都去了?”
“嗯,只剩下四皇姐?!?br/>
“那還真是可惜?!狈矫麋鼪霰〉卣f著,雖是說著惋惜的話語,可他卻未透出半分的同情,頗有幾分的幸災樂禍:“過去的四皇姐那般恣意張揚,如今卻只能與我們一同待在這席間?!?br/>
方明玦垂下眸,道:“皇姐如今依舊讓人心生懼意不是?”
“也是。”
說話間,那前頭離去的侍衛(wèi)突然回來了一人,她與皇帝身邊的宮侍交代了些話,只見那宮侍臉色大變,急忙附在皇帝耳邊說著侍衛(wèi)傳達的話。
兩兄弟好奇著,走回了方姝身邊,心中正疑惑著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見皇帝皺起了眉,他望向了席間坐著的大臣,吩咐道:“董卿,你去看一下?!?br/>
被他點名,董千妝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沖皇帝行了個禮,“微臣領命?!?br/>
方明玦看著董千妝同侍衛(wèi)離去的背影,他喃喃地說著:“刑部尚書……皇姐,這是出大事了吧?”
方姝搖晃了下茶杯,茶面上還泛著零碎的茶葉,她眉一挑,反手將杯中的茶水倒掉。方姝放下杯子,她轉頭看向那林中:“誰知道呢?!?br/>
她這話說的再是詭異不過,方明玦忍不住又看了她幾眼。
“方才回來時,瞧見了平日里常跟在皇姐身邊的方小姐,她一臉慌張的模樣,不知是遇到了些什么事?!?br/>
方明琰忽然的一句話讓方姝看向了他。方明琰笑笑,裝的是一臉的無害。
氣氛忽然冷了許多,方明玦在底下拉了拉方明琰的衣袖,他道:“明琰,莫要惹皇姐不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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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早詢問著。
方姒搖搖頭,她也不知,但這事是因何起,她大概是知道的。這些話自然不用同殷早多加談論,方姒避開了那些,只道:“我尋過來時,靜瑜便已躺在了地上?!?br/>
“我原以為靜瑜受了傷,可走近了瞧,卻見靜瑜身上中了箭,氣息全無?!?br/>
她一路趕來,路上也不曾見到有他人,到了這里后便只瞧見了三皇女與五皇女,若三皇女說的是實話,那便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可若不是,三皇女說此等話是為了擺脫自己殺人的嫌疑嗎?
三皇女名聲在外,理應不是那等惡人。
那些細辨的信息殷早已來不及多想,她道:“殿下,我們最好還是快些離開?!?br/>
方姒卻沒有同意,她遲疑地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方婷,然后沖殷早搖了搖頭,“我不能走,倒是謹安你快些走吧。”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膽敢謀害皇女,罪責輕不到哪里去。若是查不到真兇,又或是真兇身份尊貴,我身為皇女父皇不會輕易動我,可謹安同我一起出現(xiàn)在此,怕是會被當做我的替罪羊?!?br/>
殷早遲疑著,她猶豫著看著方姒:“殿下……”
“快些走吧?!?br/>
殷早咬咬牙,她看著方姒懇切的臉,雙腳無論如何都邁不開。
見她如此,方姒不免又道:“謹安在此也無用,既然賊人是沖我來的,就算我跑了也必定還有后手等著我。與其連累謹安,倒不如看那賊人到底還有什么手段?!?br/>
殷早想了又想,方姒說的確實在理。謀害皇女這么一樁大罪壓下來,哪怕方姒身為三皇女也無法輕饒,那陷害她的人分明是想以此斷了她的后路。
“殿下要如何脫身?”
可,一個入了大牢的皇女該自己救自己呢?
“謹安莫要擔心?!狈芥u了下頭,她笑著安慰著不安的殷早:“無礙的。”
方姒此人一直都是很溫柔的模樣,善良、溫柔、對百姓有顆慈悲心,對手下人有顆溫柔心,這樣的人……若真的因此而從云端墜落,這個世界大概就真的……廢了。
殷早牽著馬離開不久,侍衛(wèi)長領著一隊侍衛(wèi)到達了方姒的面前。
她們來的迅速,也未在林中引起任何的躁動,好似有著準確的目標,徑直來到了方姒身邊。見著了方姒與躺在地上的方婷,一行人倒也沒有露出什么驚恐不安的表情來。
五皇女方婷已失去了呼吸,而三皇女方姒卻待在了她的身邊。
這并不是她們所能處理的情況,侍衛(wèi)長吩咐了身邊的侍衛(wèi)一聲,讓她回去通稟皇帝,自己這才走上前與還在原處的方姒接觸。
“殿下可知謀害皇女是何罪?”
方姒不露半分怯意,她道:“論罪當誅。”
“既如此,殿下又為何要如此?”
話到這里便已明了,方姒倒也不意外,從她發(fā)現(xiàn)方婷的尸體到現(xiàn)在,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可喬落奉命前來,竟無半點慌亂。
坐落在林中的其他人也未被她們引來,可見她入林時,是早有了目的地。
“喬大人既已給本宮定了罪,又何必如此?喬大人一路來此倒也沒遇上些別的什么,倒也真是稀奇?!狈芥ππΓD瞬間臉上的笑意全無,只余冰冷的神色,她道:“本宮倒不知,喬大人已成了他人的一條狗?!?br/>
喬落拱了拱手,她恭敬道:“若為陛下,臣甘之如殆?!?br/>
等了一會兒,回去的侍衛(wèi)便帶著董千妝過來了。
來的是刑部尚書而非他人這讓方姒松了口氣,與殷珞姿一樣,刑部董千妝油鹽不進,聽說方姝那邊籠絡了她許久,這位刑部尚書都不為所動。
雖不是她的人,但也并非是方姝的人。
她若能秉公辦理,方姒并不認為自己今次便會栽在這上面。
“三殿下說自己來時五殿下便已沒了氣息,可五殿下身上的箭,殿下的箭囊里還插著許多呢?!眴搪浣淮F(xiàn)場的情況,這意有所指的話語讓方姒不由冷笑一聲,她走上前為自己辯解:“今日圍獵,我只帶了二十支。其中為了追捕一頭雌鹿用了三支,兩支落空,最后一支穿入它的腹部?!?br/>
“我這箭囊里,如今只有十七支?!?br/>
董千妝點了點頭,她轉頭看向喬落,道:“去尋。”
喬落點頭,手一揮,便有幾個侍衛(wèi)往林子內尋去。
又等了些時候,才有侍衛(wèi)抱住方姒所說的雌鹿回來。方姒的心安了不少,董千妝與喬落小聲說著些什么,方姒倒是不知。只是二人說完后,董千妝便走了過來。
“三殿下來時可有見到什么可疑人?”
方姒道:“并未。”
董千妝點點頭,她揮了下手,吩咐道:“將五殿下抬回去?!痹捔T,她又看向了方姒,董千妝低頭行禮,道:“恕微臣冒犯了?!?br/>
“無妨?!?br/>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