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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胸邪惡天堂 第一百零一章馬

    第一百零一章

    馬車停了下來,柳相笑意滿面,只等著車簾掀起,小丫頭眉花眼笑探出頭來,呼一聲阿爹。卻不防薛寒云下了馬,一頭便跪倒他面前。

    ——這是沒有找到?

    馬車里先是鉆出來個十二三歲小丫頭,接著鉆出了金鈴,連同那趕馬車少年一同跪倒了柳相面前,唯獨不見小丫頭。

    “月兒呢?”連金鈴都來了,卻不見柳明月。柳相暗思:難道這孩子又回白瓦關(guān)了?聽說她那里大展拳腳,很是做了一番事情,如今竟然連老父也不管了……

    柳相滿眼失望,擋也擋不住。

    “阿爹,月兒……”薛寒云直到這一刻,跪倒柳厚面前,才覺此生艱難,他這是活活剜老父心啊……

    “月兒……金城墜亡了……”薛寒云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就是那個不得不舉刀劊子手。

    柳厚只當(dāng)自己耳朵出了毛?。骸笆裁??”那丫頭雖然學(xué)了幾天三腳貓功夫,又沒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怎么可能跑到金城去?

    “肅王……抓了月兒來威脅我歸順,然后……將月兒從金城城樓上扔了下來……我親手所葬……”薛寒云跪那里,重重磕下頭去,就好似這是別人腦袋,大力撞擊到門前青石磚之下,他渾然不覺疼痛,可是青石磚之上,紅色血花很便綻放開來……

    這話猶如重錘,一字一字,重重敲柳厚心尖上,每一個字他都聽到了,組合起來,竟然覺得沒聽明白。他低頭看著腳下不住狠狠磕頭男子,有一霎那似乎有點明白,好像有什么東西灌進了他腦子里,靈竅歸位。

    明白瞬間,他臉色頓時煞白如紙,心痛擰成了一團,好似被一把巨手毫不留情緊緊攥著,一口熱血毫無預(yù)兆直噴了出來……然后,一生經(jīng)過無數(shù)巨浪撲打,宦海沉浮而屹立不倒柳厚,這一刻只覺得心底里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整個人軟軟朝后倒去……

    細數(shù)柳厚這一生,先是與老母相依為命,后來好不容易有妻有女,母妻卻相即離開了他。他一生交游滿天下,門生故舊同僚無數(shù),卻不曾有一時一刻敢將自己心底數(shù)袒露。

    有人說,他太過寵女,旁人都道是女兒與他相依為命,離了柳相,柳明月什么也不是,只是個驕縱天真不諳世事丫頭,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唯有靠著女兒那天真無邪笑臉,才能支撐著他仕途上走高遠……

    女兒是他心底里太陽,是他這孤冷人世唯一愿意袒露柔軟與溫暖……

    門口眾仆齊聲驚呼,小吳管事與夏惠夫妻離近,第一時間將倒下去相爺扶住,感覺到那閉目蒼老容顏成了一片絕望死灰色,夏惠早已大哭出聲……

    ——這怎么可能是真?

    薛寒云做完了這件事,忽然覺得茫然。

    他呆呆跪那里,看著柳相被仆人七手八腳抬了起來,有人扯了他一把,他便茫然跟著進了院子。這院子太過熟悉,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知道院中一草一木,然而如今只覺空曠,說不出空曠嚇人……

    他心里,是無能為力茫然。

    來時路上,他千百次想過,要如何告訴阿爹事實。

    幾乎可以預(yù)見阿爹悲慟,恐怕比之剜心削骨猶要痛上幾分……

    然而這種痛,連他也無能為力。他伸手摸摸自己腔子里,一片燃燒之后死寂。這里也曾經(jīng)火熱滾燙,如今卻宛如破了一個大洞,露出森森白骨,就那樣生生扎腔子里,活著每一刻都是地獄里煎熬……

    與他同處這種地獄阿爹,他無力搭救!

    這一夜相國府,兵荒馬亂。

    程太醫(yī)被相國府小吳管事從熱被窩里扒出來,直接塞進了馬車。他敲著那小子頭抱怨:“大半夜,又不是死了人,這是做什么?”

    不想一句話倒招這年輕忠心仆人紅了眼眶,“我家小姐……金城亡故了……”

    程太醫(yī)駭然瞪著他……這讓柳厚怎么活啊?

    然后,他才感覺到自己也有幾分哆嗦,去抓藥箱,手卻不聽使喚,終老淚縱橫:“你家相爺……上輩子這是造了什么孽啊……”心肝寶貝一樣捧著閨女,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不用說,大半夜將他揪起來,定然是為了救柳厚命。

    馬車飛奔行漆黑夜里,很便到了相國府,門口守著仆人將他迎了進去,耳邊全是亂哄哄聲音,院子里已經(jīng)成了一片白色,有丫環(huán)婆子低聲哭泣,柳厚書房卻意外安靜,唯有薛寒云怔怔守榻邊。

    程太醫(yī)把了脈,見得他一動不動,渾如石雕,就那樣坐柳厚榻邊,只覺心中不忍……那個小丫頭,愛笑愛鬧,怎么就去了呢?

    “你阿爹這是急痛攻心,吃幾副藥調(diào)一調(diào),應(yīng)該就能好些了,只是……”心病還須心藥醫(yī),他自“小說領(lǐng)域”,全文_字手打問自己沒這本事除了柳厚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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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多開些安神藥,讓他多歇歇……”薛寒云嗓音干啞如破鑼,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讓程太醫(yī)覺得,他那眼珠渾似兩顆冰冷石子兒眼眶里盛著,壓根沒有視線。額頭上青腫破紫,嘴唇干裂,風(fēng)塵仆仆樣子,想是回來不久……

    他忽然覺得難過,趕緊轉(zhuǎn)頭出去了,再待下去,他怕下一刻自己再滴出幾滴老淚來……

    第二日下午,柳厚終于醒來。

    薛寒云額頭上傷已由程太醫(yī)開了藥,夏惠幫他清理過了,包扎了起來。

    柳厚見得榻前守候著薛寒云,心中驟然如萬針齊扎,嗓子里有一塊硬物,堵著他說不出話來。

    “月兒……是如何身故?”良久,他終于找回了自己聲音。

    這件事情,每回想一次,便令得薛寒云痛不可抑,但面對老父,他必須要將此事說清楚。

    他講很是艱難,幾乎是停一句講一句,直講到他如何確認,如何親手將她安葬……

    期間柳厚都不作聲,簡直是個極好聽眾,但他縮被中手緊握成拳,身子其實微微顫抖,肌肉痙攣,只是自己不覺得……

    終于親耳將整個過程聽完,柳厚用力閉了閉眼,覺得自己能不哽咽講出一句話之后,才道:“從今日起,你便……搬回薛宅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每看到你一次,便要想起月兒,提醒著這剜心之痛……

    “阿爹——”薛寒云緩緩跪了下去。

    “你出去吧!”柳厚閉上了眼睛。

    相爺決定事情,整個府里,除了柳明月,再無人會違逆。如今她不了,這種情況之下,就算薛寒云想孝膝前,也不敢再刺激他。

    當(dāng)日傍晚,薛寒云便搬了出去,回到了他們成親薛宅。

    老吳管家送他過去時候安慰他:“老爺只是傷心過度了,姑爺他面前,他不免想起小姐,心里難受。等過段時日他身體慢慢好些了,定然會讓姑爺再回去。”心里卻嘆息,只怕讓云少爺回去是個笑話。

    他年紀輕輕,小姐又無留下一兒半女,他定然會再娶。再娶之后,便是別人家姑爺了,與相國府何干?

    他忽然之間似乎有些理解相爺想法了。

    趁著此刻心神劇痛,索性兒子女兒都失去了,此后失無可失,倒比此次云少爺此后再娶,成了別人家姑爺要好些。

    他私心里估摸著,又或者,相爺是有幾分怪姑爺未曾保護好小姐?

    老吳管事不敢再想了,又覺得云少爺可憐。

    他視柳厚如親父,相國府住了這么多年,如今媳婦兒身故,又被老父攆了出來。這薛宅里冷冷清清,只有幾個看門老仆。成親之后,他們要搬回相國府,一應(yīng)用東西俱都搬回了錦梧院,主院里只留了幾件粗笨家什,臥房里除了一張空床,什么都沒有。

    他唉聲嘆氣回到了相國府。

    薛寒云進了主臥,便倒頭往空床上和衣而臥。

    這床上如今連被褥也無,收拾著實干凈,他兩日水米未打牙,卻完全不覺得餓或者渴。朦朧睡去時候,似乎有一雙溫暖小手撫摸著他臉頰,他夢里也覺得傷心難禁,又因著四顧無人,毫無顧忌放聲大哭,像個無依孩子一般……

    再過兩日便是中秋,窗外玉輪高懸,有月光從半開窗戶里灑落,照著床上四肢踡縮成年男子,口里喃喃低語:“月兒……阿爹……阿娘……”

    他眉毛擰了一起,面上神情痛楚,仿佛是夢到了什么久遠夢,掉進了難以醒來夢魘,掙扎憂懼恐慌刻骨之痛,皆寫面上。

    一滴晶瑩淚,順著眼角緩緩滑下……

    作者有話要說:大夏天中午……本來想瞇半小時,結(jié)果……大家懂得……天氣太熱午睡后果……

    晚上還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