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老的房中待到了午后,沈商洛這才將自己的腦袋從醫(yī)書中抬了起來,她伸手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努力捋清思緒。
她不由得微微輕嘆起來,太長時間自己沒有溫習了,雖說不是忘記,但是很多東西依然是不太熟識了的,怕還是要花些時間才是。
抬眸之間,驀然發(fā)現(xiàn)屋外的夕陽西下,只是斜斜的射進了幾道光束。竹林窸窸窣窣的聲響帶著思思涼意,竟也是有些凄涼的。
正欲起身,卻是眼角余光瞅見一白衣女子走來,手中捧著一杯清茶。
“洛洛可是累了?且先喝一口我泡的濃茶,提提神。”
沈商洛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茶杯,“多謝姑娘。”
白衣女子巧笑盈盈,“不必這般拘束,我也是先生的半個弟子了,按理來說我須得喚你一聲師姐才是,你便是喚我為云陽吧?!?br/>
“云陽,這名字倒是好聽?!?br/>
云陽又是輕笑一聲,“小時體弱多病,父親希望我如男子一般身強體壯,便是喚作云陽,不知多少人聽了我的名皆將我視作男子呢!”
看著云陽歡脫的模樣,沈商洛頓感親切,一時也話多了起來,“也不見得,云陽二字用在你身上我瞧著不錯,宛如初生于云層之間的紅日,自有著一股子的千嬌百媚又富有活力?!?br/>
云陽輕輕拉起沈商洛的手,“先生方才同我講,你是個死性子,現(xiàn)在看來,先生定是誆騙于我的?!?br/>
話音剛落,門外便是傳來一道蒼老的男聲,“老夫什么時候誆騙于你了?”
季老慢悠悠的走了進來,“你們兩個小丫頭倒也合得來,洛洛,日后你干脆便是住到我這里來吧,也方便些。”
云陽拉著沈商洛的手,“是了,洛洛可是要成為季老那樣的醫(yī)師,住在這里免了不少的麻煩?!?br/>
她似乎是意有所指,沈商洛微微蹙眉,“還是不了,雖說幾間泥屋頗為簡陋,但也住的順心,季老這地高雅別致,切莫讓我擾了清靜才是。”
看著沈商洛不加猶豫的拒絕,季老只是淡淡的說道:“此事不急,這話一直有效,想了直接搬過來就是了?!?br/>
云陽驚覺時候不早,“這些瑣事日后再聊吧,時候不早了,我們還要趕回鎮(zhèn)中呢!”
沈商洛欲言又止,我們?這里莫不是……
季老連連點頭,“你們?nèi)グ?,洛洛盡管放心就是,我自會去同安生講的?!?br/>
似乎是一眼就看出了沈商洛掛念的,季老不緊不慢的說著,“安生也是一個懂道理的人,你不必擔憂,老夫親自前去,順便再拿些藥材過去。安生大病初愈,還需好生調(diào)理才是?!?br/>
既然季老都已經(jīng)這樣說了,沈商洛也不好推辭,“有勞先生了,我明日定會早日趕回?!?br/>
“不必這般著急?!?br/>
沈商洛隨著云陽慢悠悠的走出了季老的院子,不遠處便是看見了一輛馬車,是淡雅的素色,由三匹駿馬拉著,上面坐著的車夫還在打著盹兒。
雖說云霧鎮(zhèn)也不算是小,但是這樣的馬車沈商洛還是第一次看見,也只是覺得好看罷了。
沈商洛微微側過身子看了看自己身側的女子,她比自己高了一點,是那種讓人瞧了一眼便心生歡喜的。
斜陽照在臉上,晶瑩剔透,像是一個白里透紅的瓷娃娃,皮膚好得不像話。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商洛的目光,云陽微微轉頭,四目瞬時撞了個滿懷,滿眼含星璀璨,“不知道洛洛這般瞧著我作甚?”
沈商洛也只是輕輕一笑,“瞧著你甚是好看,不由自主的便是多瞧了幾眼?!?br/>
云陽笑了笑,“我瞧著洛洛也心生歡喜,雖是初見,卻猶如故人。”
兩人一邊說笑著一邊走近了馬車,車夫的頭猛地點下又抬起,雙眼似乎還有些迷離。見了云陽,連忙下馬,“小姐?!?br/>
云陽輕抬手,車夫便是連忙在馬車前彎下身子,云陽不曾多瞧一眼,便是拎起裙擺踩了上去,邁上了馬車。
看到這一幕的沈商洛微微遲疑,車夫看了看沈商洛,并沒有起身的意思,而是卑謙的說道:“姑娘請上車?!?br/>
察覺沈商洛半天沒有上來,云陽掀開了門簾,只需一眼便是看出了現(xiàn)下的局面,她輕輕一笑,“你起來吧。”
隨即她朝著沈商洛伸出了手,“來,洛洛,我拉你上來。”
沈商洛輕輕一笑便是握住了那只纖細的嫩手,云陽的手軟軟的,摸上去很舒服。沈商洛對自己的想法竟然感到了一絲的羞愧。
過了一兩個時辰,在搖搖晃晃中,兩人總算是到了鎮(zhèn)上。
聽著馬車外傳來的喧鬧聲,又看了看對面閉眼假寐的云陽,沈商洛心中竟是說不出的憂愁與不甘。
有的人生下來便是和自己不一樣的,有的人一出生便是在自己仰望的高度,甚至是自己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終于馬車停了下來,云陽這才睜開了眼睛,她俏皮的一笑,“今天你也是勞累了一日,不如先和我回府休整一日,明日再說那些藥方之事。”
原來外面早已是披上了月色,沈商洛微微鎖眉,“那只能麻煩云陽你了,若是添了不便,還請多多擔待?!?br/>
“洛洛說的這是什么話,日后洛洛也要常來才是呢!”
云陽所住的地方是一座府邸,氣勢磅礴,但是沈商洛也沒有多看,累是真的累,一路顛簸,還不如讓自己走下來,或許還會輕松些。
看著沈商洛跟著小廝進去了,云陽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起來,她淡淡的對著車夫道:“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那個車夫伸了一個懶腰,并沒有懼怕云陽的意思,還算是俊俏的臉上滿是不在意,“差不多了,再過幾日我們就可以回去了?!?br/>
云陽嫌棄的看了一眼車夫,“早知道你這么著急回去,我便是朝主子說一聲,省得你不老實?!?br/>
車夫不滿的嘖了一聲,“陽兒,話不是這么說的啊,我等了那么多年不就為了現(xiàn)在?你也要看見我的努力才是。”
似乎是覺得有些委屈了,他的聲音竟然軟了下來,“陽兒,你應該心疼我啊,你上車踩我的那一腳可疼了,你不得吹吹?”
還不等年輕的車夫將自己的手搭上云陽的肩頭,云陽便是向一旁閃了閃,“沒個正形,小主子那邊怎么樣了?”
提到了正事,車夫也收去了臉上的嬉笑,“看這個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再過半個時辰應該就可以遇見了吧?!?br/>
似乎是覺得不妥,云陽微微皺眉,“一切會不會真的如主子想的那般順利呢……”
“陽兒不必擔憂,主子從未算錯過,我們照辦便是了?!?br/>
云霧鎮(zhèn)的夜色沒有云霧村的來得安靜,就算是在夜里,沈商洛也還是可以聽見隔著一條街傳來的叫賣聲,想必那里就是夜市了。
她推開精致的雕花的木質(zhì)窗戶,外面是一片池塘,上面孤零零的飄著幾片荷葉,再遠一些便是布滿植被的高墻,凄涼之感撲面而來。
木門突然被敲響,是一個稚嫩的女孩聲響,“姑娘,我家小姐吩咐了飯菜送來?!?br/>
“進來吧。”
進來的是兩個小女孩,看著年歲和自己竟是一般大的,還有一個女孩的手中端著盆,里面是冒著熱氣的白水。
等著兩人慢條斯理的將東西放好,沈商洛這才走到桌前坐下,原本很餓,但是看著面前精致的菜肴,沈商洛卻是突然沒有了胃口。
只是簡單的嘗了一口,沈商洛便是將筷子放下了的。
這件客房很大,但是卻讓沈商洛沒有安全感,搖搖欲墜的燭火似乎在隱藏著什么。
正當沈商洛好不容易昏昏欲睡的時候,卻是聽見耳邊傳來一陣似有似無的聲響,本就是沒有睡安穩(wěn),這一點兒的聲響便是在她耳邊無限放大。
她睜開了雙眸,卻是看見了自己沒有關上的窗戶,想來是夜風吹動窗戶傳來的聲響吧。
她草草起了身,便是走到床前準備關上窗戶,抬眸卻是掃向了漆黑的院子。
原本枯藤纏繞的高墻之上似乎立著一個黑影,還沒有等到沈商洛看清楚,黑影便是跌落了下來。
沈商洛心中一驚,險些驚叫出聲,不過之前阿珩的事兒已經(jīng)鍛煉了膽子,到也沒有那么容易受到驚嚇。
看著黑影跌跌撞撞的朝著自己的方向奔了過來,沈商洛也不關窗了,而是連連后退。
黑影倒也是沒客氣,雖說是踉踉蹌蹌的,卻是直接翻身進了屋子,他抬眸看了沈商洛一眼,眸中滿是驚詫之色。
而當黑影走進光亮之中時,沈商洛也看清了那人的樣子,瞳孔也是忍不住的放大。
可是黑影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是再也忍不住,直接癱倒在了沈商洛的面前。
這時候屋外適時的響起了云陽的聲音,“洛洛,你可是睡下了?”
沈商洛咽了咽口水,強行使自己的聲音保持鎮(zhèn)定,“嗯,已經(jīng)睡下了,云陽可是還有什么事兒需要交代的?”
“也沒有什么,只是聽聞不遠處的尚云閣有賊人闖入,還沒有抓到,擔心賊人過來,我來提醒洛洛小心防范才是?!?br/>
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沈商洛神色有些復雜,賊人?呵,這個家伙膽子還真的是大啊……
“多謝提醒,不過我相信云陽的府中那賊人是斷然不敢進來的。”
“那我便是多派幾人來院中守住,洛洛安心休息便是了,有事差人來尋我就是了。”
“好,你也要早點休息才是?!?br/>
好不容易等到云陽離開,沈商洛這次淡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男子。這人不是阿珩還能是誰?
或許是最近阿珩太安分了,自己竟然差點兒忘記他本就不是云霧村的人,他的身份成謎,這個地方他總有一天是會離開的。
倘若不是今日自己碰巧在云陽的府中遇見,想必自己回去之后,留下的只有空蕩蕩的屋子,就連告別都是沒有的。
短暫的沉默過后,沈商洛還是費力的將阿珩扶了起來,心中既是苦澀又是不滿,真的是上輩子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