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戰(zhàn)爭本來就是一種顛沛流離的生活，士兵從一個地方來到另一個熟悉或陌生的地方，從那個地方再次離開或者死去。沒有人知道某次的分別，會不會是一次訣別。
納撒內(nèi)爾想起他們在圍攻阿卡時，在不需要作戰(zhàn)的日子里，那些夜晚，他們在阿卡的草原上點起篝火，舉辦比武大會，也會邀請撒拉遜人一起，仿佛那個時候，他們就不再是敵人，只是流落到同一個地方的異鄉(xiāng)人。或者他們在阿拉伯樂器的伴奏下跳起舞來，而撒拉遜人則在游吟詩人的吟唱下翩翩起舞……
但當篝火熄滅，一切歸于黑暗寂靜之后，他們會在營帳里聽到一位傳令官的高呼：“主啊，拯救圣墓！”然后他們便要重復三遍，睜眼望著夜空，伸出手去，在群星下鄭重地許諾，一定要奪回耶路撒冷，而每次當他這樣做時，卡斯爾都會走出營帳，納撒內(nèi)爾知道他從不為圣城祈禱。
當納撒內(nèi)爾在阿蘇夫那場染血的戰(zhàn)役中揮動手中的長劍砍向那些穆斯林騎兵，總會回想起在阿卡的日子，他們一起圍坐在同一簇篝火旁，喝酒、唱歌、跳舞，而那些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撒拉遜人，他卻再也沒見過。
國王理查與薩拉丁的和談遲遲沒有消息，他們已經(jīng)在雅法待得夠久了，天氣漸漸冷了起來，諸圣節(jié)就快到了，國王終于離開雅法前往耶路撒冷與薩拉丁進行和談，卡斯爾選進了護送國王的隊伍中。有傳言說耶路撒冷的王冠最終落在了康拉德頭上，提爾需要一股新鮮的十字軍血液，人們?nèi)缡钦f，很多年輕人決定回到提爾去，納撒內(nèi)爾被選中，即將被遣送到提爾，但他更想和卡斯爾一起去耶路撒冷。
“我知道你只是想回英格蘭去?！笨ㄋ範栆徽Z道破他的心思，“別擔心，我們很快就能回來，那時，你可以和國王理查一起回去?！?br/>
納撒內(nèi)爾抬起頭看著他，“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卡斯爾的目光飄得非常遠，仿佛他的灰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我想回耶路撒冷?！?br/>
納撒內(nèi)爾終于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對方的手很冷，他的手很熱，“我們還能見面嗎？”
卡斯爾低下頭親吻納撒內(nèi)爾的額頭：“我們會的，在不遠的未來。”
他們在彼此的唇間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吻。
康拉德雖然擁有耶路撒冷國王的王位，但他并未擁有那座城，他在與居伊的爭奪中勝出，憑借他在提爾的威信贏得了這個王位，卻無法坐穩(wěn)。
如果卡斯爾知道那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他絕對不會讓納撒內(nèi)爾離開自己。這個錯誤的決定，最終讓他用了六百年的時間去懊悔、去彌補，直到現(xiàn)在結(jié)果依舊是個未知數(shù)。
發(fā)生在西頓的那場刺殺在當時造成了不小的慌亂。當時康拉德在西頓，身邊只帶了幾個隨從，納撒內(nèi)爾就在其中。他們走在街上，街道兩邊是賣東西的小販，這份繁華是他在雅法不曾見過的，那里差不多被戰(zhàn)亂夷為一片平地，之后動用了大部分十字軍力量才得以重建，納撒內(nèi)爾懷念這種生活，他終于在戰(zhàn)場上存活了下來，而且不久就能和國王回到英格蘭去，他沉浸在這種喜悅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那兩個伊斯瑪儀派的異教徒是何時混入隨從的隊伍中的，他們善于偽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納撒內(nèi)爾，他在那兩個阿薩辛亮出刀子的瞬間就抽出了自己的長劍，人群騷動起來，其中一名刺客趁亂在康拉德的腹部給了致命一刀，納撒內(nèi)爾與另一名刺客糾纏時，那把沾著耶路撒冷之王的血的刀子就沒入了他的身體。
他甚至沒能回頭看一眼殺掉自己的人，就那樣跪著倒了下去。他看見明晃晃的刀尖從自己右胸突出來，鮮血從他的便衣外一點點滲出，染紅了他的胸口，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傷口，轉(zhuǎn)瞬就被鮮血濡濕，身后的人群依舊處在混亂的狀態(tài)中，但他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且不是在戰(zhàn)場上。上帝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他以為已得到了祂的寬恕，讓他在阿蘇夫的戰(zhàn)場上活了下來，卻沒想到在西頓給了他最后的懲罰。
他感到有人跑過來搖晃他的身體，但他已經(jīng)毫無知覺，失去意識之前，他想起了在耶路撒冷的卡斯爾，他說過彼此還會再見的。
“對不起，是我食言了?！奔{撒內(nèi)爾閉上眼，墮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卡斯爾從噩夢中驚醒。
和薩拉丁的談判還算順利，基督徒們要回了沿海城市和半個耶路撒冷，國王理查即將帶著軍隊返回雅法，這是他們在耶路撒冷的最后一夜。
他睡了整整一個白天，直到傍晚才醒了過來，他本該多看幾眼這座城市的，但他沒有。再過一會兒，他就該去刺殺那位了不起的蘇丹薩拉丁。他打了盆水洗了臉，然后把身體擦洗干凈，黃昏最后的余暉像一位舞女的裙裾從他的格子窗戶外滑過又消失，隨后一道陰影一閃而過——費薩勒輕巧地落在窗外，一個閃身就跳進了室內(nèi)。
卡斯爾□□地站在屋里，伸手接過了費薩勒帶過來的衣服，那是他穿了很多年，后來留在阿薩辛組織里唯一的東西。衣服很干凈，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檔，對方回答道：“幫你洗了洗。”那套衣服全身布滿了可以安裝暗器的小構(gòu)造，和十字軍的衣服不同，這種衣服最大的優(yōu)勢不是護身，而是靈活，這對于刺客來說非常重要。
卡斯爾把腰帶扎好，戴上兜帽，把自己的眉宇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費薩勒雙手撐著窗臺，望著黃昏下的耶路撒冷，其中巖石圓頂清真寺最為耀眼，金色的頂子仿佛在向四周發(fā)出璀璨的光芒，此時整座城都像一幅油畫，色調(diào)舒緩，靜默如迷。
“我有一個問題，卡斯爾?！辟M薩勒頭也沒回地問道，“你為什么要離開阿薩辛？”
“這大概和我加入阿薩辛一樣不可思議?！笨ㄋ範柌潦弥约旱奈淦?，直到它們每一件都閃閃發(fā)亮。
現(xiàn)在薩拉丁所居住的那座宮殿，之前的一位主人，正是他離開阿薩辛的原因。那位英年早逝的麻風國王，在七年前為他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卡斯爾十五歲那年加入了阿薩辛。他并不是伊斯瑪儀派的教徒，他的祖先因為第一次十字軍來到耶路撒冷后就一直在此定居，他家在英格蘭仍然有房產(chǎn)，但他們從沒回去過。他十二歲的時候，母親離開了他，父親帶著他回到了英格蘭，但他們的房產(chǎn)已經(jīng)被教會占為己有，他們無家可歸。
他某天熟睡的時候，父親悄悄離開了他，然后他就再也沒見過父親了。有人告訴他，他的父親找當?shù)刂鹘汤碚?，被殺掉了，而且他們也在找他。他在英格蘭四處躲避，四處流浪，他對英格蘭毫無感覺，陌生至極，對卡斯爾來說，耶路撒冷更像是故鄉(xiāng)，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的少年時期飽受欺凌。最后一次，在他快被一個農(nóng)場主打到半死的時候，一個裝束奇怪的青年突然出現(xiàn)，卡斯爾幾乎沒看清青年是什么時候出手的，農(nóng)場主就倒在了地上。
青年的兜帽緊緊蓋在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的身上帶著許多小巧精致的武器，卡斯爾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謝謝你救我?！?br/>
青年用帶著濃重阿拉伯口音的英語說，“只是看不過去而已。”
隨后卡斯爾用阿拉伯語問道：“你從哪里來？”
那青年一愣，隨后咧開嘴輕蔑地一笑，“耶路撒冷。要加入我們么？”
卡斯爾后來才知道那就是在各國君主口中相傳的、臭名昭著的暗殺組織“阿薩辛”，伊斯蘭教中的異端伊斯瑪儀派，他本來就沒有信仰，也不會在乎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想回到耶路撒冷。
那個青年就是費薩勒，他帶著卡斯爾回到了耶路撒冷。
卡斯爾在山中長老的手下接受訓練并且進步飛速，在他十七歲那年，死在他手下的貴族已經(jīng)不計其數(shù)，他離開阿薩辛之前最后一次的目標，就是那位麻風病國王——鮑德溫四世，這位年輕的君主曾經(jīng)兩次打敗了薩拉丁的軍隊。
國王的宮殿守衛(wèi)不是很多，卡斯爾像只貓一樣輕而易舉地溜進了國王的臥室，那間屋子的窗戶打開著，窗簾在夜風里輕輕擺動著，摩挲著窗臺，發(fā)出靜謐的聲響?；椟S的燭臺下，年輕的國王背對著他，戴著手套的右手正在寫著什么。
“我應該沒見過你。”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像是喉嚨從內(nèi)而外腐爛掉而發(fā)出的聲音，“守衛(wèi)沒攔住你，說明你不一般?！?br/>
卡斯爾的匕首已經(jīng)握在了手里，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目標，奇怪的是，他的手心竟然開始出汗。年輕的國王停下手里的工作，放下筆，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他沒有戴面具，一張臉扭曲得不成人樣?？ㄋ範柌唤笸肆艘徊?，面前的國王如傳言中一樣，疾病已經(jīng)讓他的身體開始衰敗腐爛。他只是猶豫了一下，鮑德溫驟然起身抽出了身邊的長劍，刺客是很少帶長劍的，那樣會使行動不便，卡斯爾的武器并不占優(yōu)勢。
鮑德溫只是用長劍象征性地指了指他，示意他不要靠近，“我的病會傳染。而且，在這里你也殺不了我?！?br/>
卡斯爾不知道他指的是哪點，直到他發(fā)現(xiàn)敞開的窗戶外，一道瘦長的黑影飄過，才意識到這次的刺殺是一次徹底的失敗。鮑德溫可能又隱藏的暗衛(wèi)在窗外巡邏，而且功夫不在自己之下，既然已經(jīng)暴露了行蹤，那么刺客就很難全身而退。
卡斯爾丟掉了匕首。他從未嘗試敗績，在與他人的生命較量中，他永遠是勝出的那一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思考“死亡”的意義。
國王只是用劍挑下了他的兜帽，隨后收起了劍，對他擺了擺手，“坐吧。”
“看來阿薩辛也不盡如傳說?！滨U德溫笑起來，臉上的皮膚扭曲更甚，但卡斯爾不覺得這樣的臉折損了對方的王者之風，“我以為他們都有著撒拉遜人的面孔?！?br/>
“我是個英格蘭人?！笨ㄋ範栒f。
“為什么你會是一個阿薩辛？”
“為了活下去。”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很高興，你就像一張白紙一樣。你沒有被灌輸進任何頑固的思想。你叫什么名字？”
“卡斯爾?？ㄋ範査固亓??！彼粩鄰埻巴?，因為不知何時，國王會把外面的暗衛(wèi)叫進來，那樣他就徹底無路可逃了。
鮑德溫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站起來將窗簾拉好，“他不會進來的，你也會全身而退?？ㄋ範査固亓?，聽起來很耳熟?！蹦贻p的國王思索著，最后從書柜里取出一本泛黃的本子，“斯特林，最早跟隨首次十字軍東征來到這里的貴族。你是他的后裔嗎？”
鮑德溫將本子翻開又合上，問道。
卡斯爾點點頭。
“那么你覺得，參加十字軍和做刺客，哪件事意義更大？”國王變了色的皮膚在燭光下看起來有些詭異，但卡斯爾感覺他在笑，“不必急著回答?！?br/>
“國王陛下，”他第一次用了尊稱，“我的愿望只是活下去而已?！?br/>
“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他們的愿望亦是如此。你會把耶路撒冷當做家鄉(xiāng)嗎？”鮑德溫渾濁的眼珠緊盯著卡斯爾的臉。
“會?！碑斈莻€詞從他嘴里說出來時，卡斯爾知道自己沒有說謊，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會把耶路撒冷當成家鄉(xiāng)，即使成為了一個阿薩辛，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活著回到這里。
“你可以殺死一個貴族造成可怕的政變，也可以作為一名十字軍將領(lǐng)取得偉大的功績?！滨U德溫用兩個不同的形容詞來修飾后面的名詞，“但對你的家鄉(xiāng)來說，你的選擇會造成截然不同的結(jié)果?！?br/>
“我不明白。”卡斯爾說，他才十七歲，心思簡單，目的單純，全然沒有現(xiàn)在的沉著復雜。
“你會明白的?！眹踔匦履闷鸸P，“你有很好的才能，可以做成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可以保護這座圣城，讓朝圣者在路上可以安全往返，而不是為了山中長老的一己私欲去賣命?！?br/>
“難道這不是您的私|欲？”卡斯爾反詰道。
鮑德溫笑了，他扭曲的鼻子似乎發(fā)出一聲輕哼，“你可以把它當做一個國王的私|欲。國王的愿望往往很大，它可以代表很多人的愿望?！?br/>
卡斯爾似乎還有話要問，窗簾卻開始發(fā)出沙沙的響聲，那道黑影像一團霧氣一樣彌漫進了臥室，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突然出現(xiàn)在了他們面前，那人渾身都裹在黑色中，只露出了瘦削而蒼白的下巴，沒有胡子，卡斯爾猜想這個暗衛(wèi)應該很年輕。
黑衣男人就站在國王的身后，一動不動?？ㄋ範柹钪舜未虤⒔^無翻盤可能，于是他也站在原地沒動，他不知道對面的人將采取怎樣的行動，妄自行動極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黑衣人咯咯笑了兩聲，彎下腰在國王耳邊說了些什么。
“你走吧?！眹蹼S后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卡斯爾，“你的決定還是由你自己來做，記住你的姓氏，記住你的家鄉(xiāng)。你可以過截然不同的生活?！?br/>
卡斯爾的任務失敗了，他不敢再回到山中長老身邊，但是如果這樣不辭而別，山中長老又怎么會放過他？他所謂的截然不同的生活又是什么樣子的？
逃跑吧。一個聲音在他心里說。
“逃跑？”一直沉默著的黑衣男子突然開口，“不算好也不算壞，至少對于現(xiàn)在的你來說，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男人讀出了他的內(nèi)心。像一縷黑色霧氣一樣探進了他的內(nèi)心。
“狄特里希。”國王說，“慎用你的能力?！?br/>
“我只不過為他做了一個選擇?！?br/>
“他自己也會做出選擇?！滨U德溫停頓了一下，隨后又重新在紙上寫了起來。
卡斯爾在他們說話時已經(jīng)翻身跳下了窗戶。
“我有預感，那個刺客會成為我們的一員?！钡姨乩锵Ｔ趪醣澈蟮囊巫由献?。
“‘我們’還是‘你們’？”
“當然是——”狄特里希拖長了聲音，“我們黑暗一族?！?br/>
之后他們說的什么卡斯爾也沒有聽到，他一路都在奔跑，遠離這座圣城，以求靠得更近。
那之后，他再也沒有回到山中長老身邊，直到費薩勒來找他。
***
費薩勒幫他整理好最后的武器，拽了拽他的衣服，又拍了拍卡斯爾的肩膀：“我在想，帶你回來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你從來都不屬于我們?！?br/>
“這次的任務是我和其他人?！?br/>
“我知道——”
“你是來幫我的——還是幫我收尸的？”
卡斯爾說這話的時候十分平靜，仿佛即將死在大殿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當然，他還是有一絲生還的希望，他還答應過納撒內(nèi)爾會再見面的。
他想起了剛才的噩夢，納撒內(nèi)爾躺在血泊里，已經(jīng)死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走了?！彼麑洗顧n說，“你不必與我同去。如果……我沒能回來，請?zhí)嫖肄D(zhuǎn)告納撒內(nèi)爾，是我食言了。”
“我不認識什么納撒內(nèi)爾。”費薩勒握緊了拳頭。
“不，我相信你監(jiān)視過我，總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就是他。”
“嘿，你要親自告訴他。”
“我沒法親自告訴他。”卡斯爾的聲音忽然有了波動，“答應我吧。”
費薩勒點點頭，目送卡斯爾的身影在黃昏下徹底消失。
在西頓，國王康拉德的死造成了軒然大波。而那位為了保護他而身受重傷的騎士，也得到了御醫(yī)精心的照料。
納撒內(nèi)爾右胸傷口的血止住了，上面纏了厚厚幾層繃帶，但他依舊昏迷不醒。他夢見了卡斯爾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一片昏黃的光芒之中。
卡斯爾剛一踏進薩拉丁宮殿附近的范圍內(nèi)，幾名身穿相同服飾的阿薩辛就從四面八方探出頭來，卡斯爾知道他們在，這次的任務會由五名阿薩辛一同完成，但他依舊沒有足夠的信心。
他們在宮殿周圍埋伏著直到夜晚來臨。巡邏的侍衛(wèi)舉著火把在宮殿外圍和內(nèi)側(cè)不停輪換著，卡斯爾做了個手勢，其余四人像黑貓一樣身影一閃，就隱沒入了黑暗之中。他們動作輕巧，躲過了侍衛(wèi)，來到了大殿內(nèi)部。
卡斯爾還隱約記得這里之前的樣子，穹頂之間懸掛著的基督教旗幟已被扯下來，十字架也被拆除，一切看似熟悉卻又陌生。
大殿中彌漫著從大馬士革帶來的玫瑰水的香氣，撒拉遜人用它來清洗庭院。
他很快就找到了薩拉丁的臥室，在這之前，他干掉了幾個侍衛(wèi)。
當卡斯爾的匕首離薩拉丁的咽喉只有一寸的時候，他感到希望就在眼前，只要狠狠下一刀，他就徹底自由了！想到這里，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蘇丹猛地睜開眼，隨后幾個黑衣武士突然就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卡斯爾向后退了好幾步，才堪堪躲過了他們迎面揮來的刀，很快，其他的阿薩辛也趕來，但黑衣武士的數(shù)目明顯比他們多。他之前不知道這些神出鬼沒的武士藏在哪里，直到他看到最后一個人從屋頂一躍而下。
失算了。
卡斯爾握緊了匕首，其余的阿薩辛已經(jīng)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一刀就可以獲得自由！黑衣武士向他們撲來，卡斯爾一邊躲閃一邊想方設(shè)法接近薩拉丁，但是寡不敵眾，在同伴越來越遠的情況下，他的孤軍奮戰(zhàn)也只是徒勞。
暗器在對付黑衣武士時消耗殆盡。
“卡斯爾！快走！”其中一個人喊道，剩下的人已經(jīng)陸續(xù)從窗子逃走了。但他已充耳不聞，他只知道，殺了蘇丹，就能回到耶路撒冷，就能見到納撒內(nèi)爾……
卡斯爾幾乎耗盡生平所學，在后背中了幾刀之后，踉蹌著抓到了薩拉丁的衣角，而對方的面容平靜，似乎并沒有被威脅到。他高舉起右手，猛地將匕首刺入對方的脖頸——
“噗”地一聲，刀尖從他的右胸貫穿出來，他手上的動作也被迫終止。
一切都結(jié)束了。
“別殺他?！彼_拉丁一把拽下他的兜帽，看清了他與撒拉遜人不同的長相，“把他關(guān)起來，看看能問出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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