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飯菜很快上了桌,比平時豐盛了幾倍,還一個勁兒地給程錚夾菜。(讀看看)
蘇芊羽食之無味地撥了幾口,就對程錚說:“你吃快一些,好早點回去?!?br/>
“慘了?!背体P發(fā)愁地說:“怎么辦?下午最后一班回省城的車是五點,現(xiàn)在都四點五十了?!?br/>
“你是坐班車來的?”蘇芊羽狐疑道,以他愛張揚的個性,剛拿駕照尚且把家里的車開了來,這次怎么可能如此低調(diào)。
程錚當然聽得出她的意思,無辜地說:“上次來找你把我媽的車給撞了,她氣得要死,和我爸一商量,畢業(yè)以前都不讓我一個人把車開出去了?!?br/>
“那你趕緊吃,天沒黑之前應(yīng)該還有私人的客車回去?!碧K芊羽催促道。
程錚聞言,放下碗筷,卻看著蘇母,不好意思地說:“阿姨,我來得巧,不知道能不能也參加……嘶……參加您的喜事?”他把腳往里收了收,不讓蘇芊羽再暗地里使勁踹他。
蘇母的臉一紅,忙道:“哪里的話,其實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儀式罷了。反正我們這邊的親戚少,你來了正好,盡管住下,就怕我們這里太簡陋,你不習(xí)慣?!?br/>
“怎么會?”程錚大喜過望。
“媽你怎么了,隨便把人留家里。”
“這不是特殊情況嘛,我正覺得家里冷清過頭了。對了,程錚啊,你爸媽會不會有意見?”
“沒事,我給他們打個電話就好?!?br/>
“媽,我們家也沒他住的地方呀。”
程錚趕緊道:“我睡這沙發(fā)就挺好?!?br/>
“怎么能讓你睡沙發(fā)呢,來者是客。你就睡芊羽房間吧,芊羽,你就和我擠一擠。”
這是哪兒跟哪兒呀?蘇芊羽完全無語了,程錚也老大不客氣,竟然也沒推辭,“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謝謝阿姨?!?br/>
吃過飯,媽媽就去散步了。(讀看看)蘇芊羽拒絕領(lǐng)著程錚招搖過市,所以沒有出門,收拾好碗筷,就一邊看新聞,一邊坐在小桌旁疊紙盒。有過上次那種不愉快的經(jīng)歷,蘇芊羽不愿再與那個廠家的人打交道,這批紙盒是媽媽領(lǐng)回來做的。雖然明知廠家苛刻,但她想到閑著也是閑著,能幫媽媽減輕一點負擔也好。
程錚不甘心被她晾到一邊,也搬了張小凳子坐過來,好奇地問:“你疊這個干什么?”
蘇芊羽不愛搭理,繼續(xù)做自己的事。程錚看著她一再重復(fù)簡單而枯燥的手工活,用手扯扯她的頭發(fā),說:“別弄這個了,帶我出去走走吧,好歹我是你們家的客人?!彼娞K芊羽不動,就主動從她手中抽走張半成品的紙殼。
“搗什么亂呀?!?br/>
“別疊了,又不好看?!?br/>
“你懂什么,這個能換錢的,你別弄壞了?!?br/>
程錚不服氣,“這破玩兒意兒能值什么錢?”
“十個五分錢?!碧K芊羽刻板地說。
“什么?”程錚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搞錯吧,是人民幣還是美分?”蘇芊羽頭都沒抬,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笑話”不怎么好笑,在心里飛快地算了算,“按你這速度,一晚上
也賺不到十塊錢,有這工夫做什么不行?”
“十塊錢不是錢?”
“那我就給你十塊,你別做了,陪我說話行不行!”他不耐煩地說。
蘇芊羽把手上完成的紙盒整齊地堆疊到一邊,鄭重地對程錚說:“這就是我們無話可說的原因。你不缺錢,一整晚只干十塊錢的活在你看來沒有任何意義,但是我嘗過缺了兩塊錢買不到自己想要的參考書的那種窘迫。我媽媽為了省鮑車費常常從打工的地方步行四十分鐘回家。程錚,你還不明白?我們根本就不是一種人?!?br/>
程錚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困惑地看了她好一陣,“你沒錢,我早就知道,可這有什么關(guān)系,我不在乎這個。誰規(guī)定不是一種人就不能在一起?你以前過得很辛苦,但我可以讓你過得好一些,這樣不是很好嗎?”
果然不出蘇芊羽所料,像他一樣不識人間疾苦又生性單純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問題的關(guān)鍵所在。
“我們看問題想事情的出發(fā)點完全不一樣,你不理解我,我也理解不了你的生活……你先別急,聽我說完,我知道你對我……是好的,但我要的愛是對等的,可我們倆注定不對等,我有我的尊嚴,雖然這在你看來也許很可笑。”
“你認為我在施舍你?”程錚有些不解地問:“就因為我家里條件比你好,所以你不要我?太可笑了,可笑!蘇芊羽,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你知道什么是公平?程錚,為什么你喜歡我,我就必須要回應(yīng)你?過去的事我不提了,可是你心血來潮地跑到我學(xué)校去,甚至招呼都不打地跑到我家里來,三番五次打擾我的生活,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想過我愿不愿意接受?就這樣把你的感情強加給我,這就是你所謂的公平?”
和他反反復(fù)復(fù)牽扯了這幾年,蘇芊羽也有些疲憊了,很多平時不愿意說的話也說了出來。
可從來沒人告訴過程錚這些,從小到大,他習(xí)慣了別人羨慕的眼光,好的家境,好的外表,好的成績,這些東西太輕易地屬于了他,只有他不想要的,很少有他得不到的,所以一旦他渴望某種東西,便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yīng)當擁有,更別提耗費了無數(shù)心思去接近的蘇芊羽。
如果說最開始蘇芊羽的驚鴻一瞥給了程錚難得的悸動,他當時對她好奇,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是出于青春期男生的一種特殊萌動,當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他屢戰(zhàn)屢敗,窮追猛打,到后來已經(jīng)成了一種習(xí)慣,或是本能。他起初也想不通她到底有哪兒好,可是越靠近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越是想要了解她。她皺眉的時候,他焦急;她壓抑自己的情緒,他想要她微笑;她安靜的時候,他覺得心里是滿的,一切說不出來的完整。試過很多回,根本沒辦法忘得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感情對于她而言是種負擔。
“在你眼里我就是個飽食終日的紈绔子弟?”
蘇芊羽不說話。程錚徹底火了,“我告訴你,別把人看扁了,你能做的事我同樣做得了。不就是疊些破盒子,有什么了不起,你走開,我疊給你看?!?br/>
他不由分說,把蘇芊羽擠到一邊,笨手笨腳地學(xué)她剛才的樣子。
“別說一晚上賺十塊錢,你這里所有的盒子我都給你疊了?!?br/>
蘇芊羽不以為然地笑笑,她知道他說的都是氣話,剩下這些就算是她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nèi)做完,何況是一個生手。
她的笑更激得程錚眼睛都紅了,“你說吧,蘇芊羽,要是我做完了,你怎么辦?”
“怎么辦?大不了把你做那一份的錢都給你?!?br/>
“我不要錢!你聽著,如果今晚上我把它給做完了,我要你對我說實話,說你心里真正的實話。我對于你而言算什么?”
“我說的一直是實話?!?br/>
“放屁!”程錚簡潔明了地結(jié)束了口舌之爭。
蘇母散步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蘇芊羽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廣告,而程錚則揮汗如雨地做手工活。
“哎,這是怎么回事……芊羽,你怎么能讓他干這個?”
“我自己愿意干的,阿姨你別管了。”程錚的樣子像是說話都浪費時間。
“可是……”蘇母還覺得不妥,就被蘇芊羽拉到了房間里。
“你別管他。”蘇芊羽淡淡地說道。
“問題是他疊成那樣……”
“由他去?!?br/>
“我真搞不懂你們在想什么?!碧K母嘆了口氣。
晚上,蘇芊羽閉著眼睛,感覺到媽媽坐了起來。
“媽,你干嗎?”
“我去看看,他還在疊那東西?”
“說了讓你別管他?!?br/>
“不行,這都兩點了,芊羽,喜不喜歡是一回事,你不能折騰別人??烊ソ兴X,我說了不管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