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枝原本以為這年的春節(jié)，少魚會到西安過年。讓她意外與開心的事，是這兩天她收到少魚過年要去女朋友家過。她把這事告訴老伴，漢二也特別高興。

    過完春節(jié)，街邊的柳條吐絲，吐出一絲一絲的嫩黃，又變成一絲一絲的青綠，西北的冬天過完了，期待了許久的春天來了。

    白枝眼見街邊的柳條變綠，對于要不要回去，他們這幾天晚上一直在猶豫著。

    “我說，孩子都去朋友家了，年紀(jì)也不小了，我們得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回去了?！卑字σ贿呎硪挛?，一邊說道。

    “是的，是該考慮考慮了，但回去，家里什么都沒有，還欠了一屁股債！”漢二抽著煙，嘆氣說道。

    “聽少魚的電話，娘家都同意了。按理，下次就應(yīng)該帶回我們家過年。今年不回去，明年孩子帶媳婦回來，都沒有地方見人，這怕是不行?！卑字φf道。

    “這我知道的，只是這......”漢二回道。

    “別老只是，大不了一切從頭開始，只要我們還有雙手，一切都會好起來?！卑字φf道。

    “行，那讓我再盤算盤算。”漢二說道。

    “行，要回，就趕在播種前回去，要不就晚了，這免費(fèi)的地，干嘛不種?！卑字φf道。

    “好，再想這幾天，我們定下來。”漢二說道。

    夜深了，漢二始終不能入睡，他獨(dú)自起來，點了煙，在院子里慢慢走著，一邊吸煙，一邊想著回去該怎么重新開始。

    “這枯水季，怕是湖里沒有了水，電線估計早已斷了，回去就是黑燈瞎火的，那土路，都十多年都沒走了，估計也沒有了路。家里柴火也沒有，不知屋里漏雨了沒有，瓦片是否還在。地荒了那么多年，重新耕種，開頭有點難！”漢二在心里想道。

    漢二抽完煙，心里還是沒有睡意，便走出了院子，沿著臥龍巷，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想。一會他又退縮，覺得留在城里好，至少有水，有電，能做點事。一會又覺得還是得回去，要不真如老伴說的，孩子總得找個地方回，以后總得找個地方成親。一會又想起村里的干部的嘴臉，還不如這的城管通情達(dá)理，覺得真沒必要回去，雖然他大多時候，對城管也是有意見，但想想也覺得別人做的對。

    窄窄的巷子走完了，最北面就是幾顆老柳樹，再走，就只能朝西拐，步行一會，就到了東街。漢二沒有去東街，他往回慢慢地走，一直往南走，在南面的盡頭，只有一條路，左拐進(jìn)入東面，附近就是安靜的學(xué)校，兩旁高高的大樹，覆蓋在路的上方。

    天蒙蒙亮了，聽到了遠(yuǎn)處雞鳴的聲音，漢二才發(fā)現(xiàn)時間不早了，便往回走。走回院子，他發(fā)現(xiàn)雖然這地方很小，但卻很熟悉，很親切，住了這么多年，要他離開，他還是有點不舍。

    天一天地溫暖起來，白枝在心里，已經(jīng)決定，要離開，雖然這地方，她也很喜歡，諾是離開，她也不舍。但一想到孩子的事，她就非常堅定地想離開，哪怕一切再從頭開始。

    一天晚上，白枝又提出回家的事情。

    “老伴，都考慮好幾天了，是不是該決定了?？偼现膊皇莻€事?！卑字φf道。

    “哎呀！”漢二嘆道。

    “你的擔(dān)心，我都理解，其實我也和你有一樣的想法，可是我們要往前看，現(xiàn)在正好種地免費(fèi)，是回去的機(jī)會。”白枝說道。

    “回去，一切從頭開始，我們可能會更窮，更苦，不知你想好沒有?！睗h二說道。

    “我沒問題，我頭一天就和你說過，我不怕。一切從頭開始，就從頭開始，只要有這雙手在?！卑字φf道。

    “行，那咱們就決定回，你說個日子，我來搬家?！睗h二使勁抽了一口煙，心中雖有萬千的不舍，還是堅決地回道。

    “行，整理好行李，把能送的都送給鄰居，這些年多虧鄰居幫忙，咱們才能生存下來?！卑字φf道。

    “好，那我們這兩天清理一下。今天我提前和房東說一下，算一下房租?！睗h二說道。

    幾天后，漢二和白枝把能送的東西，都送給一起打工的鄰居，他們背起包裹，離開了住了十多年的臥龍巷。他們都清楚，這一去，也許不會再回來，他們回頭，一望，再望，這熟悉的巷子，這熟悉的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