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又有熟悉的聲音傳來,這一次褚芷聆能分辨出來了,她張口喊了一聲,有些模糊不清,但正在聽太醫(yī)說話的舒季清回頭看了她一眼,掩飾不去眼底的擔(dān)憂。
床上的人再度呢喃了一句,“季清。”
即便是太醫(yī)正在施針,舒季清看她如此難受,坐在一旁拉住了她的手,昏迷中的褚芷聆臉色很痛苦,像是陷入了什么夢寐,想要掙扎,渾身卻沒有足夠的力氣。
舒季清緊拉著她的手,褚芷聆像是抓到了依靠,緊鎖的眉頭終于松了一些,而舒季清的神情卻沉在那兒散不開去,榮喜忽然來景殿宮說皇后娘娘昏迷不醒,更讓他覺得突然的是,太醫(yī)的診斷結(jié)果是中毒了。
兩度施針過后,床上的人忽然間翻身撲在了床沿,嘔吐了起來,屋子里頓時散起了一股并不好聞的味道,侍奉的宮女趕緊清理,褚芷聆并沒有睜開眼,只是一味的吐。
等到胃里的東西全部都吐凈了,躺回去之后,這泛青的臉色終于有了回轉(zhuǎn)。
太醫(yī)擦了一下汗,起身對舒季清道,“皇上,皇后娘娘還會昏迷些時候,但已無恙,只需服用幾貼藥即可?!?br/>
“可知是什么毒?!笔婕厩蹇吹竭@個叫玉茵的宮女端了溫糖水過來喂給皇后喝,走出了內(nèi)屋,太醫(yī)隨即跟了出來,回稟道,“娘娘的膳食沒有問題,就是娘娘慣用的熏香出了問題,臣適才查探,添了與娘娘膳食對沖之物,娘娘午睡時燃了熏香,這才中毒昏迷?!?br/>
皇后娘娘的鳳陽宮內(nèi),熏香被人動了手腳都沒有人發(fā)現(xiàn),是他疏忽了,她身邊本就沒有一個可信的人,而他卻沒有想到這一點上,以為在宮中就安全。
舒季清臉色微沉,太醫(yī)低頭福底著身子感受到這壓力不敢作聲,半響,舒季清冷冷吩咐,“來人,把鳳陽宮所有的宮人都拿下,送去司教所。”
門口的賀嬤嬤她們一怔,全都跪了下來,其中幾個還抱著她們走了娘娘無人照看的話語,舒季清不為所動,讓桂公公帶人把鳳陽宮內(nèi)所有人都拿下送去了司教所,只留下兩個宮女暫時代為照看皇后,等他派來的人到了后也要帶去司教所...
褚芷聆又做了一場夢,很長很長的夢,夢見的東西太多了,疲憊到最后夢醒的時候竟是什么都不記得,褚芷聆昏迷到了第二天一早才醒來,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伺候的人都換了,是個臉生的宮女,屋子里忙碌的嬤嬤也換了個人。
“皇后娘娘您醒了?!睂m女很快發(fā)現(xiàn)她醒了,屋子里的嬤嬤走了過來,宮女側(cè)身,這個嬤嬤把她扶了起來,在她身后墊了靠墊,讓那宮女去倒水來,端給褚芷聆喝,“娘娘,奴婢是皇上派來照顧娘娘的,皇上昨夜留宿在鳳陽宮中,剛剛?cè)ピ绯??!?br/>
“其她人呢。”褚芷聆喝了幾口,人還乏力的很。
“娘娘午睡時中了毒,鳳陽宮的所有人如今都在司教所里受審。”這個嬤嬤扶了她躺下,把她昏迷之時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褚芷聆輕輕擺了擺手,嬤嬤帶著宮女退到了屏風(fēng)旁,她看著床頭,中秋夜舞女險些摔跤,宮女意外死亡,如今是她中毒,入宮不過半年的時間,事情一件接連著一件。
褚芷聆沒有醒多久,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再度醒來,身旁多了舒季清。
“醒了。”舒季清撥了一下她額上的頭發(fā),“感覺好些了沒?!?br/>
“好多了,如今什么時辰?!瘪臆岂鰮u了搖頭,抬眼看他,不過一夜之間,他好像也消瘦了一些。
此時的褚芷聆不知道她這一天一夜昏迷不醒他是如何度過的,人一旦失去過一次,此后就會懼怕千千萬萬次失去的可能性,中毒也要,昏迷也好,都讓他覺得害怕,可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給她看。
“別管什么時辰,先養(yǎng)好了身子?!笔婕厩灏阉氖址呕氐奖桓C里,輕輕拍了拍。
“那司教所那邊?!瘪臆岂鲞€是想知道那邊審問的情況。
“借此機(jī)會,把鳳陽宮的人清一清,朕先派先人手過來,等你病好了,自己去選人?!笔婕厩宓哪樕荒?,在面對她的時候轉(zhuǎn)為溫柔,一宮這么多人,當(dāng)初進(jìn)宮時都沒一個自己人,如今何不借此機(jī)會,全部肅清感情,不管是施家派的也好,太后派的也罷,照顧不好主子的,那就不必再留下了。
“也好?!瘪臆岂霾[了瞇眼,想的多了,頭更暈。
屋外太監(jiān)稟報,舒季清伸手撫了一下她的額頭,“朕出去一下。”...
褚芷聆昏迷了一天一夜,舒季清查了一天一夜,皇后中毒昏厥,皇上盛怒。
舒季清從鳳陽宮出來一路直接去了怡風(fēng)宮,怡風(fēng)宮就在朝霞宮的附近,住著入宮一來大病不曾,小病卻不斷的藍(lán)婕妤,選入宮的時候什么都是好好的,入宮沒幾天時常抱恙,成了名副其實的病美人。
只不過舒季清此趟過去,卻不是去探病的,而是去拿人。
藍(lán)婕妤一身湖藍(lán)宮裝,臉色微白,嬌弱可人的跪在那兒迎接皇上的到來,迎來的不是皇上和顏悅色問候她身子如何了,而是皇上的一聲令下,怡風(fēng)宮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在怡風(fēng)宮中,守各個宮門口,不許人再進(jìn)出,違者直接重罰。
藍(lán)婕妤還跪在那兒,不解的看著皇上,眼底盈盈的掛著淚,就快要落下。
舒季清坐下,神情淡漠的看著她,“十六這日,中秋晚宴過后,你抱恙說身子不適,留在宮中沒去請安,是否?!?br/>
“臣妾十五晚宴受了些風(fēng)寒,怕傳染給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所以一早便派人去了鳳陽宮告罪?!彼{(lán)婕妤低著頭柔聲回道。
“藍(lán)尚書之女,身子可有羸弱到這份上,入宮百日不到,抱恙的日子有二三十日?!痹诨屎笾卸局笆婕厩暹€不會去在意后宮這些妃子是否抱恙,去不去請安,可往當(dāng)中細(xì)查就發(fā)現(xiàn)了異樣。
能被選入宮為妃的,身子骨一定是不錯,傳宗接代,怎么能是羸弱之人。
一沒侍寢二沒紛爭,入宮一來時常抱恙,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這就有問題了,一查之下,果真是查到了些東西。
桂公公招手讓人上來,兩個太監(jiān)手中,一個手中是藥甕和藥碗,一個手中是一疊尚未煎過的藥包。
藍(lán)婕妤瞥了一眼,低著頭解釋,“臣妾入宮前身子骨確實不錯,但受了次風(fēng)寒后便一直未痊愈,再者這井水一時,臣妾的身子便一直沒有好。”
“是一直沒有好,還是故意不讓它好起來?!笔婕厩灏堰@藥甕和藥包放到她面前,“太醫(yī)開的藥方,里面重新被添了兩味藥,效果適得其反,反而是愈吃愈不好,十五深夜朝霞宮的宮女前去御膳房煮宵食,怡風(fēng)宮的宮女也有去御膳房煎藥,朕說的可有錯?!?br/>
沒人看到藍(lán)婕妤低著頭眼神里面不斷的閃爍,只聽見她的承認(rèn),“是,臣妾宮里確實派了人去煎藥,臣妾回宮之后就有些不適?!?br/>
“可是此藥?!彼幫胫泻谄崞岬乃幵钦J(rèn)不出來了,但藥包里打開的有那些藥還是清晰可見,藍(lán)婕妤搖搖頭,“臣妾愚昧,并不識藥。”
“藥甕里的是你的湯藥,這碗里的,是當(dāng)日你所服用藥的渣子,至于這幾包東西,從小熟讀醫(yī)書的藍(lán)婕妤會不認(rèn)得,真是出乎朕的預(yù)料?!?br/>
藍(lán)婕妤猛的抬頭,似乎是沒有料到皇上對她還有這番了解,舒季清的臉色頓時凜了下來,也不想和她多做廢話,直言道,“十五夜里去御膳房煎藥的人,還不止一個宮女,借由煎藥之名,與朝霞宮宮女小霜于御膳房后的院子相見,殺人滅口,拋尸荒井,為了掩人耳目,蓋以石塊,殺人之后,人還在院子里躲了一夜,怕被路過的巡邏看到,并沒有回怡風(fēng)宮,第二天一早,直接在御膳房里為你取了早膳后才回的怡風(fēng)宮,朕說的可對。”
“皇上,臣妾怎么可能派人去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藍(lán)婕妤蒼白的臉上滿是無辜,這姿態(tài),又隱隱是要昏厥過去。
“中秋宴前你就開始身子有不適,可不是十五之夜受了風(fēng)寒所至,你所服用的湯藥之中添了什么還需要朕來告訴你到底是何物?”裝身子羸弱來掩人耳目,整日在怡風(fēng)宮內(nèi)足不出戶,儼然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沒有絲毫競爭力殺傷力的妃子,低調(diào)到幾乎要被人忽略。
這些舒季清都無所謂,不會管。
“若要問朕如何得知藍(lán)婕妤閨中熟讀書籍的喜好,那還得歸功于藍(lán)尚書力鑒家兄時一筆帶過對你的夸獎,家中一雙兒女,皆看看書,長子研讀兵法之書,長女喜好看醫(yī)書。”舒季清這一字一句,擊潰了藍(lán)婕妤擺放于臉上的神情。
但藍(lán)婕妤跪在那兒,依舊是一句肯定無比的話,“臣妾不會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皇上說的這些事,臣妾確實不知?!?br/>
“藍(lán)尚書這些年在朝中也算是兢兢業(yè)業(yè),藍(lán)家長子三年前去的境地,巨是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你千不該萬不該,對皇后下毒?!笔婕厩迤鹕?,彎腰看著她,這視線直穿透她的雙眸,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皇上是不會因為一個小小宮女的事追究到底這責(zé)任,藍(lán)婕妤家中父親兄長皆為朝廷效力,還是直接為他所效力,是不容小覷的力量,所以她假裝抱恙,借舞女在中秋晚宴上要給皇后難堪,后又殺人滅口的事,舒季清看著這形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了。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把念頭動到了皇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