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回升,枯枝發(fā)出綠芽,冬天里包裹著樹木的黑色防風衣早已不見了蹤影,不知何時被校園環(huán)衛(wèi)工摘下,露出蒼老的大樹經過一個寒冬侵蝕的丑陋模樣。
萬物復蘇之際,博德中學校園里的學生紛紛換上了春季的校服,學生們一個個輕盈而充滿活力的身影,使得校園里春天的味道更濃了些。
蘇文敏銳地感知著季節(jié)的變換,對于身邊某些人的變化,亦是細膩地盡收眼底。
自從上周五音樂活動室里,宋沅芷提起宋昱母親月底回國一事,宋昱突然反常起來,已經連續(xù)一個星期,時不時神情恍惚,時不時走起神來。
蘇文坐在男生前座,有時候課間請教宋昱幾個難懂的數學題,男生講著講著,等到女生恍然大悟詢問最后解題方式是否正確時,男生迷蒙著一雙失去焦點的眼,儼然陷入了發(fā)呆的神游當中。女生連叫幾聲男生的名字,男生才睜著雙懵懂的眼睛看向女生,回過神來反問:“剛剛講到哪了?”
蘇文哭笑不得之余,亦是疑惑男生神情的恍惚。
除過課間請教男生數學題發(fā)現他發(fā)呆走神,數學課上亦是。要知道,數學老師最喜歡點他得意門生的名,起來解答全班同學里沒幾個能一次性解答出來的典型性難題。
宋昱一向是數學老師的“救命稻草”,每次一遇上解決不了的難題,這位數學老師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笑容:“宋昱,這道題你有什么想法?”
往往,男生讀一遍題目,不出片刻,嘴角便噙著自信滿滿的笑意,在黑板上寫下精簡得宛如練習冊上標準答案式的解答。所以,數學老師最是看重文科班里理科生思維十足的宋昱。
但這屢試不爽的一招有一天卻也失靈了起來,數學老師在連續(xù)呼喚宋昱兩聲之后,男生穩(wěn)坐如鐘,低頭盯著課本頭也不抬,只留給數學老師以及眾人一個漂亮的腦袋。
數學老師頭一次被自己得意門生忽略,尷尬到甚至要走下講臺,親眼看看他的得意門生是不是“墮落了”,和普通班不愛學習的男生一樣睡大覺。同桌的鄧家明終是趕在數學老師走下講臺之前,一胳膊捅醒了對著課本發(fā)呆走神的宋昱。
男生如夢初醒地看了看同桌鄧家明,鄧家明擠眉弄眼暗示宋昱,講臺上一臉黑線的數學老師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宋昱驀地站起身來,徹底不知道數學老師講到哪道題的宋昱,盲目地對著數學課本一陣亂翻,殊不知數學老師課堂上講的是另外的數學輔導書,男生走神的狀況在這一陣盲目亂翻之中盡顯無余。
最后仍是鄧家明看不過去了,好心地圈起自己輔導書上的題目,把輔導書一并遞給了男生。
等待半天的數學老師看著自己得意門生頭一次出現此等狀況,反而沉下氣來,耐心體貼道:“上課注重好好聽講?。∷侮拍闵蟻斫o大家展示下這題的解法!”
上他的數學課敢發(fā)呆走神,忽視他作為老師的威嚴?是得殺殺這個天之驕子的銳氣了!宋昱的桃花緋聞,連他們老師群體之中都有所耳聞,難不成是傳聞中的早·戀事件,引得他的得意門生上課走神?
數學老師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意,仿佛胸有成竹,宋昱定然解不出來這題似的。
文科班里的女生們紛紛低下了頭,慶幸不是自己背上這口黑鍋時,也為宋昱倒吸了一口冷氣。平日里對各種數學難題游刃而解的宋昱,這次遇上此類可稱之為變態(tài)的數學題,再加上走神忽略了老師的解題提示,看男生面容恍恍惚惚,恐怕不是那么好過的了。
唉,可憐的宋昱!女生們用飽含同情的目光看向男生懵神的精致面孔,似乎心中已經為他唱起了挽歌。
宋昱來不及拿起自己壓在數學課本下的輔導書,捧著鄧家明遞來的輔導書便急忙走上了講臺。輔導書打開的那一面,空白得仿佛書的主人從未臨幸過這書,唯獨其中一個題目上赫然出現丑陋的黑色大圓圈。
額,怎么就是前晚那個讓他想破了腦袋也解不出正確答案的難題?
宋昱想起來自己與那題的斗爭,寫了幾頁演算紙,最后仍是以男生的失敗而告終。宋昱本想白天上數學課之前把題解出,好巧不巧那題忘在了腦后。
面對著黑板,宋昱背對著臺下一雙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捻著白色粉筆舉起的右手遲遲下不了筆。一上講臺便寫下的灑脫的“解”字,正嘲笑似的與男生面面相覷。
教室里安靜得只有學生們緊張的呼吸聲。默默觀望宋昱講臺上背影的學生中,其中仍舊不乏一些不甘心的同學,按著數學老師課上的提示,一遍遍在草稿紙上演算著題目。
蕭詩婕亦是其中之一,凝視著宋昱僵滯的背影,那只遲遲無法下筆的、指節(jié)分明的漂亮手指異常醒目,蕭詩婕愈發(fā)有動力去挑戰(zhàn)那一難題了。
得趕在宋昱答不出題下臺之前,把題目解出來,舉手主動請纓上臺解題,蕭詩婕暗暗想道。一想到事后可以在宋昱面前炫耀解題的成功,蕭詩婕動力倍增,靈感突飛猛進,揮動的筆桿刷刷刷地在草稿紙上寫下龍飛鳳舞的解題思路。
完了,男神這回可要頭一次出糗了。女生們在心中哀嚎了起來。
數學老師得意洋洋地環(huán)視了臺下一圈,學生們多是一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解題方法的模樣,少數學生揮動著筆桿子認真解題。
再看看講臺上杵著半天不動的他的得意門生,那副白白凈凈棱角分明的精致側臉上赫然寫著不解,舉著的手半天沒有動靜,數學老師也不打算為難宋昱了,正想教導男生一番“宋昱啊,下去吧!下回上課不要分心好好聽講!”時,男生仿佛打開了暫停鍵,右手一刻不停地在黑板上寫著演算過程。
蘇文一遍遍看著輔導書上的習題,試著用自己的方法解題,往往不到一半便卡在了那里,正頭痛間,一抬頭看講臺上的男生,卻驚訝于男生面前原本除“解”字空白如斯的黑板上多出來的演算過程。
就在數學老師吃驚的目光中,宋昱一連在黑板上寫下里兩列解題過程,最后的答案與輔導書后面簡單列出的答案如出一轍。
換了一種思路,男生終于解開了這道難題。
數學老師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黑板上答案的位置,分明不相信宋昱竟然在短短幾分鐘里,將他提前幾天預習的成果寫了出來。
“老師,解題過程有什么問題嗎?”宋昱放下粉筆,一臉燦爛地看向數學老師,恭敬的眼里帶著求教的謙卑。
“沒,沒問題!”數學老師仍舊懵神,“這題的正確解答過程就是這樣的!”
“謝謝老師!”
男生一臉解題過后豁然開朗的自信笑容,臺下女生們又是連連驚嘆,果然,沒有什么題能夠難倒宋昱!
“兄弟,你可以?。 蹦猩氐阶簧?,鄧家明一臉驚喜的笑意。
臺下的蘇文亦是同其他女生無異,看向宋昱的眼神里閃現無限的敬佩。
就連女生中數學成績最好的蕭詩婕,在那節(jié)數學課后,也拿著自己寫滿一頁的演算紙,撇著嘴不甘心地問宋昱道:“師弟,你幫我瞧瞧我哪一步做錯了?我看我解題思路大抵上和你的無異,怎么就會算出不一樣的結果呢?聽老師講了一遍,還是沒找到癥結在哪!”
“師姐,你確定你的解法跟我的一樣?”男生大概瀏覽了演算過程一眼,指了指答案前的一個步驟,“你看這里,這里完全是多出來的一步!不需要去求這條輔助線,你求這條輔助線的長只會給自己設置障礙,直接求輔助線與實線之間的高就行了!”
一席話說得蕭詩婕目瞪口呆,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師姐,你與成功只隔著一條高的距離!”男生勾起自信的唇角,眼里熠熠生輝燦若星辰。
經過那一次數學課上的冒險,宋昱屢教不改,一個星期的時間里,上數學課時不時被老師點名,也因此男生頻頻被老師抓到發(fā)呆走神的時刻。數學課如此,其他課呢?
于是蘇文愈發(fā)不解,他,究竟是怎么了?
周日晚自修開始前,蘇文又一次在走廊上瞥見宋昱獨自倚靠著墻的孤單身影,遠遠望去,那道瘦高的身影總有種說不出的寂寥。
蘇文心下莫名泛起了某種心疼的意味。
平日里大大咧咧、總是掛著溫暖笑意的一張臉,為何一周時間,忽然變了臉?無論課堂上,或是課后,頻頻發(fā)呆走神,頻頻出狀況?
總之,一切太過于反常。
蘇文做賊似的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周日晚自修尚有一個半小時才開始,許多同學并未早早來到教室。一眼望過去,各班走廊上倚靠的學生零零星星,于是蘇文放心大膽地朝男生所在方向走去。
平日里人多時,公眾的場合走在男生身旁,蘇文總要忌憚幾分。終歸是蘇文太過于膽怯,被路上陌生女孩關注的目光打量,蘇文每每羞赫得宛如衣不蔽體,被眾人恥笑的目光凌遲處死。
身旁的人太過于耀眼,眼睛總會被他萬丈的光芒刺傷。
蘇文已然明白了這一道理,人少時,同宋昱相處起來,才不如在他人注視下別別扭扭,反而更加自然地展露自己,一如從前同男生相處時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