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癢癢
這樣的風(fēng)雪夜，陸璟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場景前世曾有過。那是在陸璟當(dāng)官后，從京城來接她。
徐惠然的耳邊好像聽到了陸璟在說：“圣上給了我一個月假，我這就帶她走?！?br/>
“五郞，你帶她去你那，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不會的，我心里有數(shù)?！标懎Z鎮(zhèn)定的聲音。
這幾句里，徐惠然已經(jīng)分不出哪個陸家人在問，能記住的就是陸璟的聲音。她被帶離陸家，去了北方那個小縣城。
前世的那種惶恐、不安、害怕全又涌上了心頭。徐惠然后退了一步，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走來的陸璟。
陸璟抬起頭向上看了眼，房間沒點燈，好像看到徐惠然站在窗前，他微微笑了。只要徐惠然在的地方，總能讓他想笑。
徐惠然深吸了口氣，那種不安消失了。那是前世，現(xiàn)在是今世。她不會再被傷害了。徐惠然抬起手，摸著窗欞子上的明瓦，那上面結(jié)了層霧氣。她手指擦掉霧氣，露出了片清晰的地方，可以看清些陸璟清秀中不乏英挺的相貌。
劉玉秀帶著茁狗子從屋子里出來：“五叔，回來了。茁狗子，快叫人?！?br/>
茁狗子咬著手指頭喊了聲：“五叔。”這個五叔已經(jīng)有點生疏?，F(xiàn)在茁狗子最怕的是鄉(xiāng)學(xué)的先生。
劉玉秀已經(jīng)帶茁狗子見過先生，過完了年就去上學(xué)。
陸璟摸了摸茁狗子的頭，揉了揉戴著的虎頭帽。
“五郞，你怎么就這么回來了，也不讓阿福去接你?！标懤钍蠌奈葑永锉汲鰜?。
陸璟趕緊去扶住，怕陸李氏摔倒：“羅縣諭許我提前回來，我就回來了。行李也不多，再說離家也不遠(yuǎn)，雇條船很方便的?！?br/>
徐惠然看到杜阿福和蠶姐拿著行李過來?？磥黻懎Z才下了船，陸李氏那還沒去，就準(zhǔn)備先回屋。
陸源和老陸蔡氏也出了屋：“五郞回來了?！?br/>
“爺爺，準(zhǔn)備脫了這個換身衣服再去請安的?！标懎Z解釋著，“外面風(fēng)大，爺爺、奶奶先回屋吧?！?br/>
“那快去換了衣服，別給凍著?！崩详懖淌洗咧?。如今陸璟在老陸蔡氏心里的地位上升了些，誰讓陸璜弄了個葛蕊香回來。
陸璟還是要把陸源和老陸蔡氏送回屋，才肯換衣服。
劉玉秀過來：“五叔，快去，省得五弟妹擔(dān)心。”眼睛往陸璟的房間看了眼，扶著老陸蔡氏回屋。
徐惠然怕劉玉秀看到，離開了窗戶。
陸璟說了句：“那有勞大嫂。”這才轉(zhuǎn)過身往自己的屋子走。走了兩步，又抬眼往自己的房間看看。
徐惠然擔(dān)心他嗎？天井里的聲音，她沒聽到嗎？
陸璟幾步趕上了杜阿福和蠶姐，越過去先上了樓。
樓梯上傳來碎亂的腳步聲，徐惠然知道陸璟回來了，她走到了織布機(jī)那，摸著黑織布。
陸璟在書房門口停了下，“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織布聲，上樓到半中間才有的，前面顯然不在織布。
不在織布在做什么？陸璟看了看黑乎乎的樓梯口，唇角翹起，笑了，一定是從窗戶里往天井看。
徐惠然在擔(dān)心他。
陸璟推開了書房門：“怎么不點燈？”
雪夜里從窗戶里反射進(jìn)來的亮光，倒還能看清些，也比樓梯口那亮多了。
陸璟走到書桌，拿出打火鐮，一劃，冒出的幾點火星映紅了他的臉。
徐惠然正好抬頭，陸璟完美的側(cè)臉映進(jìn)了她的眼眸，只一瞬間，又湮滅在黑暗里。徐惠然低下了頭，她和陸璟的關(guān)系也是這樣，只能偶而亮一些，就得歸于黑暗。
油燈點著，屋子亮了。
陸璟拿著油燈走過來，火光照著他的笑容：“剛才是不是在偷看我，才不點燈的？”
徐惠然不自然挪了挪。
“我上樓時，你沒織布?！?br/>
“我在接線?！毙旎萑惶鹆搜郏澳悴恢朗炷苌?？天天織，哪還需要燈?！?br/>
陸璟的唇角翹得更厲害：“不信?！?br/>
“什么不信……”徐惠然瞧了眼陸璟身上蓑衣的雪在慢慢融化，水要滴到地上了，“快把身上的換了，太爺還等著你呢?！?br/>
陸璟大笑了起來。
徐惠然也低著頭笑了起來，陸璟知道她剛才偷看就偷看吧。油燈下的屋子里有了些溫暖和生氣。但等油燈滅了，還是會一樣凄冷的。
杜阿福把東西拿上來，放在了地上。蠶姐在整理著。
屋子里多了人，熱鬧了起來。前世跟今世到底是不同。徐惠然站了起來，把陸璟頭上的斗笠摘了下來：“看看上面全是雪，一化就成了水，就應(yīng)該在樓下脫了?！?br/>
陸璟只是笑，任由徐惠然說。這樣的埋怨，讓他的心很暖。
他回家了。
陸璟里面的衣服也有些潮，徐惠然拿了干凈的衣服給他換。換前，徐惠然摸了摸，有些冰，應(yīng)該先烘烘就好。
“不用，我穿上一會就捂熱了。”陸璟看杜阿福和蠶姐都出去，湊到徐惠然的耳邊，“要不我也給你捂捂？”
徐惠然外面襖子的袖子寬寬松松，很好進(jìn)，可里面夾襖的袖子卻小而窄。陸璟的手伸進(jìn)去，一直伸到咯吱窩，連一寸肌膚也碰不到。
陸璟斜著眼看徐惠然，嘴微微鼓起，似在抱怨。
徐惠然瞧了眼陸璟，要轉(zhuǎn)身推開陸璟。
陸璟的手卻對著她的咯吱窩撓了起來。
徐惠然吃不住癢，笑了起來，又跳又躲，又推，想逃了出來。
陸璟卻追著徐惠然撓：“是不是故意這樣的？”
徐惠然笑著說不出一句話來，不是陸璟扶著，就要摔地上了。徐惠然硬憋住了笑：“你快去見太爺、奶奶和娘吧，別鬧了。”
陸璟看徐惠然的小臉因為笑，紅撲撲，越發(fā)嬌嫩，手上的勁道輕了，往懷里面帶過來。
徐惠然的兩只眼睛里面有一層霧，更顯得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辰。
陸璟用唇碰了碰徐惠然的額頭，再碰了碰徐惠然的臉頰，一路慢慢碰下去。
徐惠然的心動了動：“相公，等秋闈后吧?！?br/>
“嗯?！标懎Z答應(yīng)了聲，卻沒有停止。
“相公，秋闈很快的。”
兩個人的臉挨得近，幾乎是貼著，徐惠然說話時，唇在陸璟的臉上移動，就像在親吻。唇間沾著陸璟身上的清新氣味，還有外面帶來的風(fēng)雪味道。
徐惠然的心在抽，兩只小手握成了拳，抵在了兩個人的中間，用上了力氣。
陸璟沒有動，他享受著她的唇帶來的那種柔軟，心隨著她唇的動作一縮一放。
徐惠然把臉埋了下來，避開了陸璟的臉，靠在陸璟的懷里，慢慢呼著氣。她想跟陸璟說，我們不能，我們真的不能。
陸璟感覺到了徐惠然的掙扎?？伤辉阜攀?，就這樣抱著徐惠然站著。他知道只要他一放手，徐惠然定然會離他越來越遠(yuǎn)。
他不松手，還有機(jī)會。
外面有聲音傳來。
徐惠然低低地說：“有人來了?！?br/>
“嗯?！标懎Z答應(yīng)了聲，卻不動。
樓梯上傳來陸李氏的聲音：“五郞，你怎么樣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陸璟松開了手，徐惠然快速退到了一邊，彎下腰把把陸璟換下的斗笠蓑衣、直身夾衣拿了起來，往書房外走。
“娘，我沒事?！标懎Z也走向門，迎著陸李氏，“里面的衣服有些潮，所以全換了才沒下去?！?br/>
陸李氏看了眼徐惠然手里抱著的衣服：“我說怎么半天不下來呢?！崩懎Z看，“臉夠紅的?！碧鹗忠懎Z的額頭。
陸璟彎下腰讓陸李氏摸頭：“娘，你看，我沒事的?！?br/>
“嗯。外面雪這么大，回頭喝點姜湯去去寒?！标懤钍虾竺婺蔷涫菍π旎萑徽f的。
徐惠然轉(zhuǎn)過了身：“娘，我這就去燒姜湯?！笨焖傧铝藰?。
到了樓下，徐惠然喘著氣。
“五奶奶?！备鹑锵闩踔亲诱驹谀穷^。
徐惠然恍若又回到了前世陸璟帶她走的場景，也是風(fēng)雪夜。看著天上飄下的雪，比這個時候還大。
陸璟在前面走，一個婆子扶著她。
她冷，真得冷，不是身冷，是心冷。
要喝姜湯的不是陸璟，是她。徐惠然這么想著。
蠶姐跑了過來：“五奶奶，我來拿?！睆男旎萑皇掷锝舆^了陸璟的衣服，“我這就去洗了?！?br/>
陸璟扶著陸李氏從樓上下來，看著徐惠然，出了下神，抬起頭看了看天上下得雪。她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徐惠然端來紅糖姜湯給陸璟喝。陸璟只喝了一口，他怕上火。徐惠然倒喝了一大碗，她需要驅(qū)寒。
“娘子，你冷？”陸璟看了眼燒得很旺的炭盆。
徐惠然上了床，把被子拉嚴(yán)實，頭包了起來。
陸璟皺著眉，也上了床，被子只拉到胸口，他有些煩燥。徐惠然在想什么？他真的想知道，尤其是那個“人”為什么會讓徐惠然這樣。
不論多大的打擊，多壞的結(jié)果，他都愿意承受。哪怕這是一個他無法承受的結(jié)果。
陸璟翻了個身，連著被子摟住了徐惠然：“我在的，真的沒關(guān)系。”
徐惠然哭了，你在，才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