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近來一直心神不寧,心中一直想著那件事。所以即便到了練兵場,也是心神不寧的。好在他帶出來的將士都是自律不需要督促的,即便他沒有親自去指揮,他們還是好好的排兵訓練。
大家雖也看出了裴將軍這幾天心神不寧的,仿佛有心事,可也不敢上前多問什么。
幽暗的長街上已人跡空空,裴安還在很遠就看到站在街頭的那個人。
那是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師傅,撫養(yǎng)自己長大,自己的武功全部都是他教的。那本是這個世界上,自己最親密的人,二十多年了,自己把他當作唯一的親人。
可是這一刻看著他,裴安內(nèi)心卻在害怕,不敢上前,甚是不敢面對他。他這一刻很想轉(zhuǎn)身逃走,他想跑的遠遠的。
可,同時他也知道,逃避是解決不了什么的,有些事,自己遲早要面對。他也總是這樣勸陳子塵,可是這一刻當自己要面對之時,他才知道,有些事,原來面對需要多大的勇氣。
咬了咬牙,裴安邁著沉重的步子向他的師傅走去,這一刻他只在心頭祈禱,不要聽到真相,那寧愿顧小暖告訴他的都是騙人的,他也不愿聽到。
這一路只是隔了一條長街,可是裴安卻覺得,是如此的漫長。只是短短的一條長街,他的內(nèi)心卻在備受煎熬。
他感覺他走了好久,才走到他師傅面前,低聲道,“師傅……。”
“裴安啊,為師,今天來找你,是有件事要和你說的?!?br/>
裴安微微握緊的手心一跳,他低著頭,他連看都不敢去看他一眼。
言罷衛(wèi)前輩便轉(zhuǎn)過身,緩緩的向前走去。裴安僵在原地,這一刻,他的心里除了煎熬還是煎熬,他甚至不敢邁出自己的步子跟在衛(wèi)前輩的身后。
看著裴安沒有跟上來,衛(wèi)老前輩停下了腳步,看了看裴安道,“裴安,怎么了?”
裴安緊握的手指在顫抖,他咬著牙,在心里提醒自己,“裴安,逃避是沒有用的,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
可是自己的腳步仿佛被沾在地上一樣,在自己內(nèi)心那個聲音一遍遍的提醒下,他方才試著抬起目光,看著衛(wèi)老前輩搖了搖頭,勉強一笑道,“沒事?!币е溃狭诵l(wèi)老前輩的步伐。
他不知道衛(wèi)老前輩要帶自己去哪里,他只是跟在后面,跟著他走過一條條的長街,最終在一處特別偏僻之地,幾乎一片黑暗的小巷子前,他停下了腳步。
那條小巷子連著一座荒宅,一座看上去已經(jīng)在風雨飄搖中完全坍塌下去的宅子。
宅子前是有一排長長的階梯,雖然已荒廢,可是在那已經(jīng)快要坍塌的宅門形狀上看,這里曾經(jīng)也是一座豪門府邸。
這個地方,幾乎沒有人會來,可是裴安卻是經(jīng)常來,他是這里的常駐之客。
每次領(lǐng)兵打仗回城后,他進宮稟報完戰(zhàn)情后,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進去這個宅子坐一坐。
因為這里是裴家曾經(jīng)的府邸,裴家世代居住的地方。曾經(jīng)這里也是一片繁華,可是自從發(fā)生那件事后,這里便在風雨飄零中日漸凋零。
所有人,也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這座宅子,沒有人愿意靠近。漸漸的或者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沒有人會愿意來光顧這座府邸前,漸漸的也被人們遺忘了。
可是,裴安不敢忘,也無法忘,這座宅子興旺的時候在他的記憶里雖然不存在,可是他是裴家的后人,他怎可能會忘記這里。
站在這座宅子前,裴安看了看衛(wèi)老前輩,問道,“師傅,你帶徒兒來這里做什么?”
經(jīng)過這一路的調(diào)節(jié),他的情緒已經(jīng)漸漸的穩(wěn)定了下來,沒有最初看到衛(wèi)老前輩時那種不安與激動了。
看著這座宅子,衛(wèi)老前輩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你的身份特殊,從小你便知。為師也并沒有做刻意的隱瞞,為師知道,因為你特殊的身份,你和常人比起來,從小便少了本該屬于常人都可擁有的快樂,對于這一點,這些年你可有怪過為師?”
裴安低著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之意,喃喃道,“師傅也說了,徒兒身份特殊,既然特殊,那本應(yīng)該和常人有所不同,這些,徒兒對師傅從未有過怨言。況且,造就這一切的不是師傅,徒兒何來怪師傅這一說?!?br/>
剛才看著裴安神色有些奇怪,衛(wèi)老前輩還有些擔心,怕他知道什么??墒墙?jīng)過自己這一試探,看著他還是和從前一樣,也就放心了。
見裴安一切都正常,衛(wèi)老前輩接著道,“師傅本也不忍心從小就將這一切告知你,讓你自幼便承受這些。很多時候,為師看著也心疼,可,你是裴家之后,你生來就與旁人不一樣,你的骨子里,你的身體里流淌的是裴家的血液,你是為這個戰(zhàn)場而生的?!?br/>
裴安一如既往,低著頭,表情冷冰冰的,說道,“徒兒明白,師傅說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方能成就大事?!?br/>
緩緩的,衛(wèi)老前輩走上那雜草叢生的石階,裴安抬起了目光,看著一步步向宅子走去的師傅,他的心在一點點的往下沉,就像溺水之人,越往下沉越無法呼吸。
走到最后一層階梯之時,衛(wèi)老前輩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了身看著僵僵站在原地的裴安,嘆息了一聲道,“從小,你都很懂事,師傅說什么你便聽什么,從來不會多問個什么,包括裴老將軍的,你父親的事,你也不會多問一句??桑瑸閹熤?,不問并不代表你不想知道,你心里其實很想知道。”
裴安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衛(wèi)老前輩,任憑自己內(nèi)心這一刻早就澎拜翻涌。緊緊抿著嘴角,程一種冰冷的弧度。
二十多年了,他早就習慣了用這樣一具外殼來掩蓋最真實的自己,無論發(fā)生任何事,他都是這副表情,悲傷的,高興的,他都是這副表情,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唯一一次失態(tài),是在第一次聽到顧小暖說出那件陳年舊事的時候。那個時候,這具冰冷的軀殼再也無法掩蓋真實的自己。
可是,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那具冰冷軀殼下的自己,已經(jīng)徹底冷靜了下來,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所以,現(xiàn)在不管什么,都不會再帶起任何一絲波瀾。
看著僵僵立在原地的裴安,衛(wèi)老前輩道,“裴安,今夜為師準許你問為師你心中最想問的問題,為師也會如實的告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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