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明天就能登船，雀翎商隊的老板亞力克·卡倫德又驚喜又緊張，緊張的是預(yù)定要登上的那艘貨輪今夜凌晨三點鐘才能到港，一千兩百個集裝箱要裝上船，還是黑夜，四個鐘頭的時間也太緊張了。但是沒辦法，后面陸續(xù)的船只要來停靠，他們只有這點時間。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極好的消息，只能先抓緊讓伙計們干活，之前打消的加薪想法也該重新提起來了。亞力克神經(jīng)緊繃，臉龐紅通通的，深更半夜倉庫區(qū)燈火明亮，他邊指揮伙計們做準(zhǔn)備工作邊考慮該怎么封個厚厚紅利。

    臨河的夜晚風(fēng)嗚嗚嘯著，溫度有點冷，亞力克跺了跺腳，看著這些忙得熱火朝天的好小伙子們，沖動之下又給加了一分利。

    都不容易，他高興地想著，今年盈利不錯，得讓他們過個好節(jié)。

    晚上七點一刻，謝立丹的確來了。希靈和他在貨棧吃了一頓飯，飯食很簡單，但是他們都不是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希靈和謝立丹談了談港口的事，又談起接下來的旅行，不得不說，當(dāng)謝立丹想討你喜歡的時候，他就是你認(rèn)識的最有趣的那個人，這頓晚飯希靈吃得相當(dāng)愉快。

    提起下午的訪客，謝立丹只是笑彎眼睛：“我知道您需要他的?！?br/>
    希靈笑著搖頭，這卻不是否定的意思。謝立丹好像時時刻刻知道他需要什么，這感覺并不糟糕。希靈支著腦袋，含笑的視線籠罩謝立丹。

    謝立丹不由一笑，放下刀叉，他詢問道：“您為什么看著我呢？”

    “我要走了，”希靈溫和說，“很高興認(rèn)識你，謝立丹，我也很感謝你。你幫助了很多人，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哈賽港?！?br/>
    貨棧里提供不同于喧鬧大廳的雅致房間，暈黃柔和的燈光灑在這個小小包間里，謝立丹聽了，歪著頭吃吃笑起來，他眨了眨眼，黑色的瞳眸里有閃閃的光點，明亮如星子：“您會記得我么？”

    “當(dāng)然，”希靈回答，“我會記得你的，我的朋友?！?br/>
    對面的半精靈低頭一笑，純白的睫毛蓋住眼睛。他再抬頭，似極高興，雪白的雙頰染上了淡淡的粉紅：“我很喜歡您呢，殿下?！?br/>
    殿下驚訝地看了一眼謝立丹，然后微笑，高興地回應(yīng)道：“我也是?！?br/>
    第二天依舊是天蒙蒙亮的時候，庭院里的燈盞被一一打開，大家洗簌后有條不紊地打包行李。他們今天就要登船，沿著蘇馬河南下，直到離格羅森林最近的一個港口亞丁港下船，再往西南走個幾十公里，就到哥佛城了。在那里商隊會休整兩天，讓馬兒松快松快，再進(jìn)入廣袤的森林處，穿過森林，就是丹漉教區(qū)的北方邊界線，蒙多丘陵。

    這是一艘剛開來的十萬噸級的貨輪“迎風(fēng)號”，占了一個泊位。碼頭燈火通明，八條航道被船只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岸橋都已經(jīng)不用魔晶石，改填A(yù)極魔能液了，哈賽港的極限效能開啟起來。榮興裝卸因為人手緊張，伙計們一夜未睡幫著開叉車運貨，總算在六點半前把貨物都運上了船，船只吃重，慢慢浸了小半個底。

    清晨的薄霧如煙如紗，在大河水面上流動。將行禮都放到旅客專用的一個小艙室里，騎士又順著伙計的指點把馬兒牽進(jìn)了底層的牲畜倉。希靈跟過去看了一眼，原來整個最底層是儲蓄倉和牲畜倉兩用，有需要可以隨時轉(zhuǎn)換。船上一共千多匹馬在里面也不顯得逼仄，換氣法陣從湖面上抽取空氣和牲畜倉的空氣進(jìn)行交換，還有專人喂馬、處理馬糞。

    滿足了好奇心，希靈才往上走。船只載的不只有雀翎商隊，還有另兩家去往文薪城的商隊，看來還是亞力克的老朋友，他們皮笑肉不笑地在甲板上“和藹”聊天，希靈頗覺好笑。

    隨著太陽升起，霧氣也在慢慢消散，陽光打在涌動的河水上，一片片細(xì)碎的粼粼波光匯成了一條金色的長河，耀得人眼睛也睜不開。

    這是昨天無人欣賞的景色，今天的甲板上船員伙計們都駐足停留，嬉笑打罵著，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了這個微涼的美麗清晨。

    汽笛聲“嗚嗚”乍起，驚起了幾只頭一點一點在河中捕食的黃嘴白鷺，它們撲擊水面，振翅高飛，悠遠(yuǎn)長鳴。

    “起航了！”船員們早被大副虎著臉罵走干活去了，商隊伙計無事一身輕，在船頭歡呼雀躍。

    這是駛向家的大船，帶著他們回返家鄉(xiāng)。在哈賽港經(jīng)歷的事情，他們只記住了老板焦慮發(fā)青的臉、碼頭黑壓壓的人頭，現(xiàn)在能夠順利回家，昨日已經(jīng)恍然如夢。

    河風(fēng)迎面吹來，把希靈的頭發(fā)呼啦啦往后吹，他瞇起眼，享受這微帶遙遠(yuǎn)南方海岸咸腥氣息的濕潤空氣。

    這是才開始的東南季風(fēng)，始于十月末，今年來得早了些。

    “嘿！”希靈被輕輕拍了一下，他轉(zhuǎn)過頭去，是小龍來到他的身邊。

    “怎么？”希靈靠在欄桿上，大笑著問，嗡嗡的風(fēng)聲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有些遙遠(yuǎn)。

    “梅布爾讓我叫你上去，”小龍揉揉眼，打了個哈欠，今天對他來說還是起得早了點，他咕噥著，“啊，上面的房間好舒服哦，希靈，我們快回去吧，我還想睡覺……”

    希靈莞爾一笑，牽起他：“好嘛，我們走了?！?br/>
    他們的房間在第二層，這里每個房間都很大、很舒適，是這艘迎風(fēng)號的貴賓房，奇怪的是，連亞力克都沒有住在二層，只有他們住在了這里。

    希靈若有所思，迎風(fēng)號是驚風(fēng)船隊的貨輪，大約是謝立丹安排的吧。

    來到二層，希靈的房間是最好的那個，正對著南方，曲面的落地窗阻攔了人們的視線，這是只能從里面往外看的特殊玻璃，可以想象在房間里欣賞沿河兩岸的風(fēng)景、隨這艘巨輪前進(jìn)的暢快感，那必是難得的享受。

    推開門走進(jìn)房間，腳下是柔軟的蔓草紋地毯，把腳步聲吸得近于無。希靈聽到隱隱約約的笑聲，想是梅布爾和喬愛洛，徑直走了過去。抹過轉(zhuǎn)角，希靈才愣住了，訝異非常地看著那位正和他的侍從官談笑的半精靈，邊走過去邊驚奇地問：“謝立丹？你怎么在這兒？”

    早就知道殿下已經(jīng)進(jìn)來，直到他詢問才站起來，半精靈繞過椅子，對希靈行了一個跪禮，他笑意爽朗，仰頭問候，晶瑩的發(fā)絲滑落腦后：“殿下，您今天依舊閃耀如斯?！?br/>
    笑顏讓人愉悅，希靈也忍不住笑起來，快樂的氛圍在房間里蔓延，他雙手拉住謝立丹，將他大力拉起。

    “你居然在這兒？”希靈往前走去，坐到了空出來的中間的位子上，他扭轉(zhuǎn)頭顱興致勃勃問，“你也要去南方么？”

    “是的，殿下，”謝立丹也坐了回去，他眼角有一絲笑紋，顯得可親可愛，語氣快活，親昵地對殿下說，“我想要把生意做到南方去，已經(jīng)想了很久了。您還記得我在給查特那封信的時候，提及的那個約定么？我想借助查特在南方的人脈，把我的生意擴(kuò)張過去！”

    “哦，原來是這樣！”希靈明白過來，他馬上就想到什么，“你的生意的大頭是限制品吧！這些在南方?jīng)]有銷路么？”

    “本來是沒有的，”謝立丹頗為不滿意地哼了口氣，陡然卻又笑了起來，“南方的那些神祗們，把力量當(dāng)成了他們的禁臠，可不準(zhǔn)任何人插手呢！”

    “啊，他們啊，”希靈也點點頭，“我聽舅舅講過，丹漉教區(qū)的人民有一半是他們的土著信徒，還有一半是我們幾萬年來一次次內(nèi)遷過去的人民繁衍的后代，用意吞食南方神祗的信仰市場，只要信仰神明的子民越多，異神的信仰就會越薄弱。等到?jīng)]人信仰他們了，這些異神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這是需要時間做動力的計劃，現(xiàn)在異神在南方的掌控力還是很強(qiáng)大的，”希靈喝了一口茶，突然又覺得疑惑，“限制品怎么可能一點市場都沒有呢？我們的信徒也沒人買么？”

    謝立丹搖頭，雪白的發(fā)絲跟著晃動。他長長“嗯”了一聲，眼波流轉(zhuǎn)看向希靈，笑吟吟問：“您知道南方有哪幾位神祗最為強(qiáng)勢么？”

    “這個，”希靈瞇起眼，說出三個名字，“太摩拉、沃金，以及寇德。”

    這是三位神祗的宣名，是被傳誦在諸人口中的名字，正如光明神珀留的名號一樣。至于神祗的真名，這是他們小心翼翼保存的珍寶，不是誰都有資格呼喚神祗的真名的。

    太摩拉，既是幸運女神。沃金則是財富女神。而寇德是三人中武力最強(qiáng)大的一位，他是風(fēng)暴與海洋的神明，掌控雷霆、閃電和風(fēng)暴，在海洋中生存的生物們大多信仰他，人類中的漁民、海盜以及渴求力量的迷途之人，也愿意尊奉他為主人。

    謝立丹點點桌面，感嘆說：“啊……幸運、金錢和力量，多么完美的組合?！?br/>
    希靈皺起眉：“因為他們已經(jīng)壟斷了這些生意么？”

    “沒錯，”謝立丹含笑點頭，“即使是光明神的信徒，見到價廉物美還種類繁多應(yīng)有盡有的煉金產(chǎn)品，也沒辦法不心動吧。在那里，異神神官賣出煉金物品可不受教廷法律的限制。”

    “這可和信仰無關(guān)，”他無奈地笑著，“而是純粹的商業(yè)問題。”

    “競爭力不足啊，”希靈才明白過來，“那你有什么解決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