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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聳肩、挺腰、舒氣、輕咳,一陣頻率優(yōu)雅的動作之后,老嫗似乎要講述一段離奇的悲情往事。幾個大漢見巧娘欲將往事重提,心中自是憂慮,女子則是在旁等待那嘆息背后的故事情節(jié)。對于女子而言,那故事是陌生的,新鮮的,奇特的;可對于幾個男子而言,那故事卻是飽含熱淚,飽經(jīng)滄桑,甚至是屈辱的歷史。懶

    “娘親,您的腰腿疼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孩兒給您捶捶?”

    鄂春沒等老嫗應允,便一記挺身閃至老嫗背后,殷勤地為其捏肩捶腿,不遠處鄂春的三個兄弟也湊了過來,服侍左右,端茶倒水,很是勤快。

    女子對四個男人的做法似懂似懂,顯然,他們并不愿老嫗提及往事,也許是怕其傷心,也許是往事不堪回首。她暗自揣度: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不成?識得大體是她與生俱來的優(yōu)點,女子雖內(nèi)心不惑,卻不曾追問下去。

    然而,面對侍奉周到的孩兒們,她卻兩手一推拒之門外。

    “去,去,我不說便是!你們這幾個孩子,莫非真當我是眼瞎耳鳴的老婆子了?這點小心思,我會有所不知?只是這心結(jié)打的太深、太久,日子長了,恐怕往事早已憂傷盡去,灰飛煙滅矣!也罷,不開心的事便由它去,方才我只是初初聽到這姑娘的聲音,格外懺悔曾經(jīng)而已……”

    聽聞老嫗之言,幾人的動作漸漸慢下,散在一旁低頭不語,像是在反省,又像是在感慨。少時,鄂春將往事重提,燃起眾人心中那份封存已久的情感。蟲

    “姑娘所有不知,這個故事你不曾聽到,而我們兄弟幾個卻是時常聽聞。前些年,每逢娘親講述之時,便會大哭一場,直至哭到淚干,帶著淚眼睡下為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便哭瞎了雙眼?!?br/>
    女子剛要發(fā)問,見老嫗悲情之火復燃,愣是硬生生地將話咽了下去。

    “姑娘無須發(fā)問,鄂春便知你心中所想!”

    “哦?”

    女子驚,鄂春的理智令女子稱奇,由此,她愈發(fā)地對這群男人及面前的老嫗產(chǎn)生漫無目的的遐想。

    鄂春不自然地苦笑著,將話繼續(xù)。

    “你是在想,天下之大,沒有趟不過的河,邁不過的坎,我娘親因何終日以淚洗面,如此悲傷,對嗎?”

    鄂春一語中的,六人之中,一人驚嘆,五人嘆息。

    女子俏眉微微聳起,目光犀利如鋒,她驚嘆:片刻之間,這男子似乎由莽夫搖身一變,成了智者!難道先前的莽撞、無禮都是幻象否?他竟然如神卜般了解自己心中所想,且言語透辟,一針見血。

    女子驚嘆之余,隨之輕輕點頭,在不驚動老嫗的前提下,答復于他。

    鄂春則似笑非笑,表情冷酷異常,陡然冷眉斜立,將一段陳年舊事重新揭起。

    “說起這事兒,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具體年份我也記不得了,只聽娘親說那時我也未曾出生。此事說來不怕姑娘笑話,我們這個村子所處偏僻,村戶大多思想迂腐,村中盛傳一句順口溜‘生兒育女看財富,生男生女靠屁股;生兒今日樂哈哈,生女明日找買家’。姑娘聽到這里,想必早已知曉,村中重男輕女的思想祖祖輩輩根深蒂固。在我出生之前,娘親曾產(chǎn)下一女,家父傍晚捕魚歸來,見娘親懷胎十月竟產(chǎn)下個女娃,瞬時大發(fā)雷霆,并喝令娘親明日將女娃賣掉,否則便要活生生地將其掐死!”

    話到這里,六人之中,兩人情緒波動極大。一個則是講述之人鄂春,另一個不言而喻,正是當事人,鄂春之母——巧娘。

    故事沒辦法繼續(xù)下去,只得稍作停頓,梳理心緒。

    此時此刻,夜已深沉;不知不覺,子時早已悄然而逝。從鄂春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中,女子得知眼前氣場非凡的老嫗名叫蘇巧兒,三十多年前也是鎮(zhèn)上的一枚花魁,由于相中鄂春之父的誠實可靠,背離父母下嫁于他。

    鄂父,上無長輩,下無小兒,未婚大齡青年,體壯有力,性格敦厚。兩人婚前諸多體貼,婚后百般憐惜,誰知一切轉(zhuǎn)變皆由第一胎產(chǎn)下女娃而發(fā)生變化。

    蘇巧兒生性善良,守得身為人妻的三從四德,自產(chǎn)下女兒那一刻,糾結(jié)于自己的骨肉該何去何從而痛哭整晚。她望著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膚嫩細滑,不哭不鬧,討人憐愛,像足了自己兒時的模樣。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深愛的丈夫如此討厭這乖巧的女兒;也不明白為何好好的整條村落如此鄙夷女孩兒;更不明白為何一群淳樸之人偏偏墨守成規(guī)地捧著陋習咬死不放,沿襲萬代。

    貧,貧在思想;富,富在適時而變,貧富皆由觀念而起。

    然而,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蘇巧兒抵不住自己丈夫的千般挑剔,萬般歪理,便于次日一大早,步行數(shù)十里,將女兒送與一戶無法生育的清貧人家。臨別時千叮萬囑,女兒足月出生,健康無比,只送不賣的唯一條件就是要視同親生女兒般好生撫養(yǎng)長大成人,交代完畢,蘇巧兒揮淚離去。

    轉(zhuǎn)眼數(shù)月翻過,蘇巧兒思女心切,時常前去探望,此舉令丈夫極其不滿。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夏至那天,鄂家暴發(fā)了第一場口舌之戰(zhàn)。

    事后,兩人感情起了變化。鄂父懷疑妻子隔三差五向外奔走大有紅杏出墻之兆;蘇巧兒則覺得婚前是自己有眼無珠,被姓鄂的虛有其表之憨厚蒙蔽了慧眼,未曾看清其暴躁不堪的真實面目;隨此,令左鄰右舍羨慕的婚姻生活更是有名無實,吃不同桌,睡不同床,雖不至于同床異夢,卻是聚少離多。

    如此的日子持續(xù)了數(shù)十天,直到蘇巧兒二次懷胎之時才略有好轉(zhuǎn)。

    當鄂春講述到此,女子松了口氣,本以為一切不如意皆隨風而去,從此便可風平浪靜。誰知,這僅僅是不幸的開始,卻并非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