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年。楚國以左徒黃歇陪侍太子完在秦國為質(zhì)。秦國置南陽郡。

    秦魏楚共同伐燕。

    燕惠王薨。子武成王立。

    四十四年。趙國的藺相如伐齊，至平邑。

    趙國的田部吏趙奢收租稅，平原君家不肯出。趙奢依法嚴(yán)治，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大怒，將要?dú)⑺?。趙奢說：”君侯在趙國為貴公子，如今縱容家人不守法，那么法的作用就會削弱。沒有了法度，國力就會削弱。國家弱了，諸侯就會加兵于趙。這樣就不會有趙國。沒有趙國，君侯怎么有此富貴呢？以君侯之貴，如果奉公守法，則可以做到上下齊同，這樣，國家就可以強(qiáng)盛，國家強(qiáng)盛了，趙國的社稷才能穩(wěn)固，社稷穩(wěn)固了，君侯才能永為貴戚。名重天下?！?br/>
    平原君以為他有賢才，就向趙王推薦。趙王使他治國賦，國賦大平。百姓富足而府庫充實(shí)。

    四十五年。秦伐趙，圍於于。

    趙王召廉頗，樂乘問計(jì)，說：”可以去救嗎？“

    兩人都說：”道遠(yuǎn)險(xiǎn)狹難救。“問趙奢。趙奢說：”道遠(yuǎn)險(xiǎn)狹，就如兩只老鼠在洞穴中相斗，將勇者勝。“

    趙王就令趙奢將兵馳救。趙奢領(lǐng)軍，才出邯鄲三十里就駐扎下來了。下令軍中說：”有敢以軍事進(jìn)諫的，斬首?！?br/>
    秦國的大軍駐扎在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城中屋瓦都被震動(dòng)。軍中有一小校大聲說應(yīng)該趕快救武安。趙奢立即將他斬首。堅(jiān)壁二十八天不行。又重新增加壁壘，秦國的間諜進(jìn)入趙營，趙奢好酒好菜招待，然后放他出營。間諜回報(bào)秦將。秦將大喜說：”離開國都三十里就不走了，而且深壁高壘，於于非趙所有了?！?br/>
    趙奢既已打發(fā)了秦國的間諜，就命令部隊(duì)卷甲而行，一日一夜急行軍，至於于五十里下寨。

    軍壘成。秦軍才發(fā)覺。于是盡起大軍前來堵截。趙國軍士許歷請求以軍事進(jìn)諫，趙奢請進(jìn)。許歷說秦人沒想到趙軍突然而至，將軍應(yīng)該趁初來的銳氣，結(jié)重陣以待秦軍?！?br/>
    趙奢說：“請說說你的看法?！?br/>
    許歷請受刑。趙奢說：“先前的命令只適合在邯鄲執(zhí)行?！?br/>
    于是許歷又請諫說；“先占據(jù)北山者勝。后至者必?cái)　！?br/>
    趙奢點(diǎn)頭同意。就使偏將帶萬人搶上山頭。隨后秦兵至，爭山頭不得。趙奢縱兵擊秦軍，秦軍大敗。解於于圍而還。趙王封趙奢為馬服君。與廉頗同位。以許歷為國尉。穰侯向秦王推薦客卿，使他伐齊取剛壽，以增加他的封地陶的面積。

    起初，魏國人范雎，從中大夫須賈出使于齊，齊襄王仰慕他的口辯，私下里賜給他金子和牛酒，須賈知道了，以為他一定是因?yàn)閷⑽簢拿孛芨嬖V了齊王才會得到賞賜，回國后就告訴了當(dāng)時(shí)的相國魏齊。魏齊大怒。使人鞭擊范雎，折肋斷齒，范雎裝死，于是魏齊使人用破席卷著放進(jìn)廁所。讓那些喝醉了的門客用小便溺他。以便懲戒使后來的人不要亂說話。

    范雎對守著他的人說：“你能把我救出去，我一定好好報(bào)答你?！?br/>
    看守的人就請求將廁中的死人扔掉算了。魏齊正在醉中，就隨口答道：“好吧?！胺饿碌靡蕴映?。魏齊醒酒后又后悔，又使人搜求不得。魏國人鄭安平，帶著范雎逃走藏匿，改名叫張祿。秦國的王稽出使魏國，范雎夜見王稽。王稽悄悄將他裝在車上一道歸秦。并向秦王推薦。秦王與他相約在離宮相見。范雎假裝不知永巷，直入其中。秦王到了，見永巷有人從行的宦者大怒，追趕著他說：”大王來了，還不讓開？“范雎假裝說：”秦國哪里有大王？只聽說有太后和穰侯。秦王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他說的話，就屏退左右，跪著向他請教說：“先生有什么話要指教寡人嗎？”

    范雎只是唯唯而應(yīng)，并不發(fā)一言。一連三次，范雎都是唯唯不答。

    秦王說：“先生難道不愿意指教寡人嗎？”

    范雎說：“怎么敢呢？臣是羈旅之臣，同大王又沒有深交。而我所要說的，都是匡君之事，處在人的骨肉之間，愿效愚忠，但不知大王心里是怎樣想的。這就是大王三問而臣不敢答的原因。臣知道今日說了，明日就可能伏誅。但臣還是不敢回避。死是為人所不能免的，假如可以對秦國稍有補(bǔ)益而死，是為臣的最大愿望。只是害怕臣死之后，天下鉗口，再沒人敢進(jìn)忠言了?！?br/>
    秦王跪著說：”先生是什么話。今日寡人得見先生，是天叫先生來幫寡人，以存先王之宗廟。事無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直言無諱。不要對寡人存疑?！?br/>
    范雎拜，秦王對拜。

    范雎說：”以秦國之大，士卒之勇，整治諸侯，就如獵狗撲兔，雄鷹捉雞。但卻閉關(guān)十五年，不敢出兵山東，是因?yàn)轲顬榍貒?jì)謀不忠的緣故，而大王也有失計(jì)的地方?！?br/>
    秦王跪著說：”請問那方面失計(jì)？“

    但是當(dāng)時(shí)左右多有竊聽的人，范雎不敢說以內(nèi)事，就先說外事，順便觀察一下秦王的打算。因此說：”穰侯越過韓魏而攻齊國的剛壽，就是失計(jì)。齊涽王南向攻楚，破軍殺將，再辟地千里，但卻尺寸土地也沒得到。這豈是他不愿得地？是因?yàn)樾蝿菟炔荒苡械亍ＶT侯見齊國疲敝，起兵伐齊，齊國幾近滅亡。這是因?yàn)橛捎谒コ?，而使韓魏得了魚翁之利的緣故。如今大王不如遠(yuǎn)交而近攻，得寸地是大王的寸地，得尺土是大王的尺土。韓魏對于中國來說，是天下的樞紐之地。大王若想稱霸，就一定要占領(lǐng)這個(gè)樞紐之地。以威服楚趙。楚強(qiáng)則先威服趙國，趙強(qiáng)則先威服楚國。楚趙皆服，則齊國一定恐懼來服。齊國已服，韓魏就可成虜了?！?br/>
    秦王說：”很好?！熬陀盟麨榭颓?，參與軍事?！?br/>
    四十六年。秦國的中更胡傷攻趙國的於于，但未能攻克。

    四十七年。秦王用范雎之謀，使五大夫綰伐魏，拔懷城。

    四十八年。秦悼太子在魏國為質(zhì)時(shí)卒。

    四十九年。秦拔魏國的邢丘。范雎日益親用事。因乘機(jī)對秦王說：“臣在山東的時(shí)候，只聽說齊國有孟嘗君，不見人說有齊王。只聽說秦國有太后穰侯，不見人說有秦王。能獨(dú)掌國家大權(quán)稱為王，掌握殺生大權(quán)稱為王，今天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bào)，華陽，涇陽擊斷不諱，高陵進(jìn)退不請。四貴橫行而想使國家不會傾危，那是不可能的。因?yàn)橛羞@四貴在，下邊的百姓都以為秦國沒有王在。穰侯的使者憑著手中的大權(quán)，決制于諸侯。剖符于天下。征敵伐國，誰敢不聽？戰(zhàn)勝攻取，則利歸于穰侯。戰(zhàn)敗，則結(jié)怨于百姓。歸禍于社稷。臣又聽說，想要使木質(zhì)結(jié)實(shí)，就得砍去多余的枝椏?？橙ブ烤蜁澳拘摹６际写罅司蜁＜皣野踩?，臣下過于尊崇了，就會顯示國主的卑微。淖齒接管齊國，射王股，抽王筋，將其懸于廟梁之上經(jīng)宿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餓死。在臣看來，四貴用事，情形和淖齒，李兌之流相仿。三代之所以亡國，是因?yàn)閷唤o大臣，自己縱酒游獵。他所托付的人，又是妒賢嫉能的人，他欺下瞞上，以成其私心，不為國家大計(jì)著想，而人主卻不知覺悟，因此才失去了國家。今天，自有品秩以上的官吏直到朝中大員，下及大王的左右，無不都是相國之人，我見大王獨(dú)立于朝，從心里為大王感到害怕。萬世之后，有秦國者，我怕不是大王的子孫了，”

    秦王以為確如他所說，于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于關(guān)外。以范雎為丞相。封為應(yīng)侯。

    魏王使須賈去秦國禮聘。應(yīng)侯換上破舊的衣服前去見他，須賈吃驚的說：“范叔原來沒死啊?！币娝?，留坐飲食，找出一件新衣給他換上。于是為須賈駕車至相府。說：“我先進(jìn)去為你向相國通報(bào)?！?br/>
    須賈見他許久不出感到奇怪，就問守門人。守門人說：“府中沒有叫范叔的。剛才那位是我們的相國張君。”

    須賈知道受騙，只好膝行入內(nèi)謝罪。應(yīng)侯坐在那里責(zé)讓他，并說：‘你所以得不死的原因，是因?yàn)槟阍?jīng)贈袍留飯，還有一點(diǎn)故人之情。“

    于是大設(shè)供具，招待諸侯賓客。使須賈在堂下角落坐。將喂馬的苴豆放在他面前，使他像馬一樣食用。并使他回去告訴魏王，速斬魏齊頭來，不然的話，將要進(jìn)兵屠大梁。須賈回國后將經(jīng)過告訴魏齊，魏齊奔趙，藏在平原君家。

    趙惠文王薨。子孝成王立，以平原君為相。

    五十年。秦宣太后薨。九月，穰侯出就封地陶。

    司馬光說：穰侯援立昭王，為其除災(zāi)去害，薦白起為將，南取鄢郢，東辟地至齊，使天下諸侯稽首事秦，秦國之所以日益強(qiáng)大，都是穰侯的功勞。雖然他處世驕恣貪穢，足以致禍，但也未必盡如范雎之言，像范雎這樣的人，也并不是處處為秦國盡忠，只是為了得到穰侯的位置而毀短他罷了。但因此使秦王絕母子之義，失甥舅之恩。如此說來，范雎才是真正的傾危之士呢。

    秦王以子安國君為太子。

    秦伐趙。取三城。

    趙王新立，太后用事。向齊國求救。齊人說：“必須以長安君為質(zhì)，才可出兵?！?br/>
    太后不同意，齊國就不發(fā)兵。大臣強(qiáng)諫。太后就明著對左右說：“誰再敢說要長安君出國為質(zhì)的，老夫一定以唾液唾其面?！?br/>
    左師觸龍?jiān)敢娞蟆?br/>
    太后滿面怒氣使人請他進(jìn)來。左師公不慌不忙的進(jìn)來坐下，自己向太后致謝說：“老臣因?yàn)樽慵?，好久未和太后見面了，雖然私下里原諒了自己，但是恐怕太后身體有什么不適，所以想來看看太后?！?br/>
    太后說：“老身平日里都是靠著車子出行。”

    觸龍說：“平時(shí)的飯量還沒有減吧？”

    太后說：“主要是吃粥。”說著，太后的面色逐漸轉(zhuǎn)為溫和。

    觸龍說：“老臣的少子舒祺，年齡最小又最不肖。但是老臣年老了，很是憐愛他。愿使他得以補(bǔ)為官缺，為國家盡力。老臣冒死上聞?！?br/>
    太后說：“好吧，多大年齡了？”

    觸龍說：“十五歲了。老臣愿在有生之年托付他，一旦離了這個(gè)世界，就顧不了他了?！?br/>
    太后說：”男子漢大丈夫也偏愛你的少子？“

    觸龍說；”其實(shí)比婦人更甚?！?br/>
    太后笑著說：”你不知道，婦人比你們男人愛子之心要深?！?br/>
    觸龍說：”老臣以為太后愛燕后過于長安君?！?br/>
    太后說：”你錯(cuò)了。不如愛長安君深?！?br/>
    左師公說：”父母愛其子，就應(yīng)該為他做長遠(yuǎn)的打算。當(dāng)初太后送別燕后的時(shí)候，執(zhí)其手而哭。是擔(dān)心她遠(yuǎn)行離家，因此憂傷。等她走了，不是不想她，但在祭祀的時(shí)候，總是祝告她不要回來。這不就是為她們長久之計(jì)，好使子孫世世為王嗎？“

    太后說：”是啊?！?br/>
    左師公說：”如今三世以上，至于趙王子孫為侯的，還有人見在嗎？“

    太后說：”沒有。“

    左師公說：”這豈是因?yàn)槿酥鞯淖訉O為侯都不善呢？只是因?yàn)樗麄兾蛔鸲鵁o功，奉厚而無勞，但卻挾國家重器過多的緣故。長此以往，近者禍及其身，遠(yuǎn)者禍及子孫。今太后尊崇長安君之位，將天下肥沃之地分封給他，但卻沒想到要他為功于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憑什么自托于趙國？“

    太后說：”真是這樣。任憑先生驅(qū)使他吧。“

    于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去齊國為質(zhì)。

    齊師這才出動(dòng)。秦師退去。

    齊國的安平君田單將趙師伐燕，取中陽。又伐韓，取注人。

    齊襄王薨。子建立。國事皆決于君王后。

    五十一年。秦武安君伐韓。取南陽。攻絕太行道。

    楚頃襄王疾病，黃歇對應(yīng)侯說：”今日楚王有病?？峙虏黄?。秦國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一定會加倍親事秦。并會記住相國的無上功德。如果不歸太子，那他就是咸陽市上一布衣。楚國更立他君，一定不會臣事秦。是失去值得交往的國家，是不劃算的。“

    應(yīng)侯將這事告訴了秦王，秦王說：”先令太子的師父回國問疾?；貋碓僮龃蛩恪！?br/>
    黃歇與太子計(jì)謀說：”秦國留太子，是為了求利。今太子的力量不足以利秦，而諸公子在國中，一旦君王晏駕，將立他公子為后，這樣太子就不能奉宗廟社稷了。太子不如與使者一道逃出秦國，臣請只身留在秦國擔(dān)當(dāng)這件事。“

    太子因變服為楚國的使者駕車而出關(guān)。黃歇留在秦國，時(shí)常去為太子謝病。估計(jì)太子已出關(guān)了，就前去對秦王說：”太子已歸國，如今已出關(guān)很遠(yuǎn)了，黃歇愿大王賜死?！?br/>
    秦王大怒，將要聽他的賜死他。應(yīng)侯說：”黃歇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一定會重用黃歇。不如赦他無罪，使他歸國以親楚。“

    秦王從應(yīng)侯之請。黃歇回楚三個(gè)月，頃襄王薨?？剂彝跫次?。以黃歇為相，將淮北之地封給他，號為春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