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征服前，培卡塞阿姆占地三分之一頃，約3000平方米，常住居民在兩萬以上。如今的城區(qū)面積已經(jīng)大大縮小，僅使用了不足極盛時期一半的區(qū)域。而人口則直線下降到五千。這還是在算上一無所有，只能寄居在寺廟里的乞丐的數(shù)量后。圖拉克他們所進入的北門，就是在當(dāng)初希斯塔斯的魔法砸破的地區(qū)重新建造的。

    幾百年來，伊姬斯的建筑風(fēng)格并沒有多大變化。培卡塞阿姆所采用挖地筑城法，也就是后來被帝國應(yīng)用到建造克特里的技術(shù)源頭。但乍看之下就可以發(fā)現(xiàn)培卡塞阿姆的環(huán)形地基更大，相互之間的結(jié)合也更松散些。當(dāng)時人們并未受到宗教集權(quán)的約束，更沒有象現(xiàn)在這樣處于帝國的強權(quán)統(tǒng)治之下。即便集中在一起建城，也往往按照部族、家庭劃分出各自的區(qū)域。于是城市無序地建造起來，并隨著人口的增加不斷占據(jù)外圍的空間。大大小小的城區(qū)間通過架空的道路在地表以上互通。城外的人要進入某個城區(qū)，不是向培卡塞阿姆城的議政會提出申請，而是要向在該區(qū)域掌權(quán)的部族敬獻禮物，獲得其認可的‘朋友資格’。據(jù)說最夸張的一位商人曾與培卡塞阿姆的二十三個大部族結(jié)盟，其中包括五個每次見面都會以刀劍收場的血仇。這個人如此圓滑，以致他最后‘不幸’跌到一個油罐里淹死了。這就象一個又一個獨立的小城邦，由于靠得太近了所以才被認為是一個大城市。而事實上，人們的生活還像一千多年前那么獨立。

    隨著伊姬斯在圖墨吐斯教廷撮合下同帕加建立同盟，從而與廢棄原本信仰自主政策的卡利達德拉貢帝國形成對立，雙方便進入敵對狀態(tài)。伊姬斯對帝國實施禁運，并由海上騷擾西瑟利亞獲利匪淺的海外貿(mào)易。帝國呢，則屢次試圖由帕斯米爾（Pashmiur）沙漠入侵伊姬斯本土。伊姬斯的城市不再是沙漠中的安全區(qū)。幸好此時經(jīng)歷了祆克蒂斯派和埃芬吉派的多年內(nèi)戰(zhàn)，伊姬斯已經(jīng)形成權(quán)力相對集中的統(tǒng)治體系。祆克蒂斯派的祭司下達赦令，要求全境的城市鑄造城墻、蓄積物資，以備帝國侵略者的長期圍攻。培卡塞阿姆作為首都，更是建造起高墻深壕。方法很簡單——撤空城市外圈環(huán)形城區(qū)內(nèi)的居民，將環(huán)墻壘高，里面再層層疊疊的堆滿石塊和沙礫。單就高度，此類城墻已與曼卡斯的幾處次等防御區(qū)不相上下；而其厚度及堅固性，更是北方尤發(fā)索（Euphso）城隘的兩倍?？拷情T附近多個環(huán)形城區(qū)都被改造成了防護帶，而城區(qū)之間的狹窄空間則變成天然的甕城。帝國曾派間諜刺探伊姬斯的情況，當(dāng)時的報告說培卡塞阿姆的墻是‘無法以人力突破的障礙’。努爾二世時期所作的測試表明，集中十二部大型投石車對其中一段城墻進行密集轟擊，至少需要連續(xù)發(fā)射一百多發(fā)炮彈才有可能產(chǎn)生實際效果。而所謂‘實際效果’可不是指城墻坍塌，而是破壞了外墻壁，為步兵攀爬創(chuàng)造某種條件而已。薩瑪什在發(fā)動伊姬斯的征服戰(zhàn)之前，一定與圖拉克一樣看過相關(guān)的材料。幸運的是，那個時代恰好有一位天才且兼暴力的魔法師存在。現(xiàn)有的文檔沒有關(guān)于薩瑪什為了讓世代敵對的納伽斯家族同意女性大法師希斯塔斯加入這次戰(zhàn)爭所開出的條件的記錄。市井傳說的描述則充斥愛戀、偷情、背叛之類煽情的細節(jié)。不過圖拉克覺得要說服希斯塔斯其實非常容易。如果他是薩瑪什，一定會帶著帥氣、隨意的表情對希斯塔斯說：“有個實戰(zhàn)的機會供你驗證一下新魔法的威力，你有興趣參加嗎？”如果對方顯示出猶豫不決的意思，就再加一句。“不必擔(dān)心會死多少人。無論什么結(jié)果都由我擔(dān)著?！敝劣谙Ｋ顾故遣皇且虼烁卸鞔鞯?，最后不惜以身相許，圖拉克就只能意淫而無法證實了。

    快到城門的時候，圖拉克拉著韁繩讓駱駝慢下來。這又不是真的戰(zhàn)斗，前面等待的不是漫天的弓箭標(biāo)槍，而是熱情的歡迎者，沒必要做出一副兇神惡煞的面目驚嚇到對方。兩百多年前的戰(zhàn)爭后，培卡塞阿姆雖然保留了宗教圣地的地位，卻不得不按照征服者的要求轉(zhuǎn)變?yōu)榉擒娛聟^(qū)。它的城門自此再沒關(guān)閉過。如今，它的北門其實已經(jīng)被改造成了朝圣者及旅客的接待所。甚至帝國政府都在這里設(shè)置了一個小小的辦事處，專門向帝國本土來的旅行者收取一個金幣的奢侈稅。進入狹長的入口，里面豁然開朗。原本就是城區(qū)的城墻，恢復(fù)了環(huán)形中央的部分建筑結(jié)構(gòu)。最顯著的就是一個開闊的廣場。廣場四周因著厚實的墻設(shè)置了多處窯洞，為不同目的的訪客提供服務(wù)。

    在圖拉克一行前，已有一百多號人聚集在申請入城的窗口。培卡塞阿姆是整個伊姬斯乃至周邊地域著名的圖墨吐斯神圣地，擁有圖墨吐斯神系的圣殿七十二處，專司的教堂十八所，供奉的神跡、圣典數(shù)量更以千計。一年下來平均計算，每天進入該城的人數(shù)約在八百至一千左右。按照第一任克特里帝國總督的要求，每個進培卡塞阿姆的旅客都必須登記姓名和來的緣由。究其目的，無非是為了確保培卡塞阿姆不再成為反叛者云集的基地。然而過了那么多年，這個政策漸漸演化為帝國政府向培卡塞阿姆城收稅的依據(jù)。自3190年起，培卡塞阿姆必須為每個訪客繳納一枚銀幣的所謂‘朝拜稅’。該稅頒布之初頗引起了一番轟動。一些極端的圖墨吐斯信徒甚至不惜以**來表示對帝國征服者倒行逆施的憤慨?？上Ц觳沧罱K乃是擰不過大腿。當(dāng)任的伊姬斯首席事務(wù)官瓦利（ali）面對眾多請愿者宣稱，這個稅不是針對的普通伊姬斯人的，而是向經(jīng)營教堂并由信徒那里獲取大筆捐贈的祭司團體的。由此一來，根本不愁錢花的埃芬吉派當(dāng)即跳出來表示支持帝國的政策。他們意識到，這個新稅打擊最大的恰恰是依靠信徒供奉的祆克蒂斯派。經(jīng)過分化，瓦利事務(wù)官順利貫徹了政府的要求。而原本作為伊姬斯首都的培卡塞阿姆，則不得不屈辱地每年向克特里的帝國政府繳納大筆稅金。

    圖拉克當(dāng)然不必乖乖排隊。

    向?qū)⑺麄儙讉€帶到另一側(cè)的‘特別服務(wù)區(qū)’。舒適的照明，柔軟的墊子和地毯，純?nèi)灰桓笨颂乩锔呒壘起^的樣式。費用上甚至還可能比新首都的要貴上兩、三成。不過這里其實是為伊姬斯的顯貴和帝國本土來的富家子弟特意安排的接待場所。無論是培卡塞阿姆的本土自治議政會還是帝國派駐的管理結(jié)構(gòu)，都在這里駐扎有一定級別的人員。不希望屈尊向低級官員解釋自己來培卡塞阿姆的原因的，或者寧愿花錢也不肯與平民百姓擠在一起排隊的，甚至是懷有不可公開對人說的目的，都可以選擇由這個地方入城。流程簡潔快速，旅客身份絕對保密，保證不會有人刻意刁難，還能在城內(nèi)游樂期間享受當(dāng)?shù)厮芴峁┑馁F賓級服務(wù)。至于自治政府及帝國官員，則可從中獲得信息和情報，并與這些貴客建立良好的關(guān)系。誰知道哪一天這些關(guān)系就能利用來保護培卡塞阿姆的利益了呢？

    圖拉克剛進門，就有兩名年輕的男性將他們帶到一個小格間里。一位女性送上放了糖的茶和兩盤精美的烤餅，柔聲請他們稍作休憩。自然，這些人來這里可不單純是為了休息的。她非常委婉地詢問圖拉克的姓名和來由。沒待圖拉克回答，利亞就接過茬去，回答說他們是隨同男爵閣下探訪培卡塞阿姆護衛(wèi)，希望盡快獲得進城的許可。帝國來的旅客在伊姬斯原本就喜歡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唯恐自己身份太高被叛逆者暗殺似的，其實至多不過是些地方上不入流的小貴族或是有點閑錢的公子哥。接待的女奴早就見識過上千個這樣的家伙，自然是見怪不怪了。表明上她還是立刻換上尊敬倍加的神情，答應(yīng)盡快向本城帝國辦事處的官員匯報。

    放松下來，圖拉克的目光向四周打量。偌大的室內(nèi)沒幾堆人，除了一個肥胖地?zé)o法依靠自身力氣行動的本地富豪，以及他的七、八個妻子小妾之外，還有一個具有西瑟利亞相貌的商人，一個臉上掛了金環(huán)銀環(huán)不知哪里來的異鄉(xiāng)客。他們都帶了十幾名隨從、護衛(wèi)，各自占了一個格間互相不說話。而在他們對面的格間，則是一名戴了厚面紗的女子。雖然看不清她的相貌，但她的身段.......，怎么說呢，是那種看一眼就能讓人聯(lián)想到峰巒壑璀的類型。圖拉克的目光本能地集中到她窈窕且裸露在外的小腹——這些伊姬斯女人在肚臍上妝點的飾物有時候還真是能要人命的啊！或許她們穿著的緊身短衫就是為了造成這樣的效果罷。隨同那名女子的仆人及保鏢也有十幾號。圖拉克看過也就算了，本不打算多事。不過那女子明眸善睞地頻頻向他拋過嫵媚的眼神，仿佛對他有點情有獨鐘的關(guān)注似的。這可讓圖拉克有些欲罷不能了。難道跨過上萬里的距離，經(jīng)歷了陸地、海洋、沙漠的艱難旅程，他在這片獵艷樂土的桃花運終于來到了？

    “我覺得那女人有些圖謀不軌的樣子?！币晾絻阂怨室庾寛D拉克聽到的聲音對利亞說。

    利亞掃了一眼對面，裝出不怎么在意地樣子道：“放心，這樣的女人對我們家大人的性命才不會有什么興趣呢！”

    “那她為什么一直悄悄地看過來？”

    多爾夫也多心起來，不覺多看了幾眼。格里弗可找到機會明目張膽地死盯著那女子了。

    圖拉克咳嗽了一下，低聲道：“你們不知道嗎？我在曼卡斯的時候就很是吸引異性的注意的?！?br/>
    伊利芙兒撇了下嘴?！拔铱蓻]那個印象?！庇白油⒌挠涗?，那還能有假的？

    利亞笑著說：“我證明，是有這種說法?！眻D拉克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感激自己的護衛(wèi)長好。可惜利亞又說：“不過也要分對象的。那些良家婦女可是一個比一個躲得快?？扇绻遣荒敲凑?jīng)的女人，就.......。哎，不能都怪她們，誰讓他年少輕狂又多金呢！”

    圖拉克張大了嘴想了半天，最后還是拿了杯茶封上自己的嘴為是。和女人爭辯另一些女人的事，還是略帶點醋意的女人，委實不在他的能力范圍之內(nèi)。他不禁覺得還是斯勒巴爾在一起更輕松一些了。

    幾個人沒說上幾句，對方一個年紀較長的女仆走了過來，對圖拉克道：“我的女主人讓我詢問尊貴的閣下，是否愿意與她并在一桌共同等候入城？”

    利亞湊在圖拉克耳邊道：“無事獻殷勤，恐怕沒什么好結(jié)果。我建議還是推辭地好?！?br/>
    伊利芙兒一幅深以為然地樣子連連點頭。多爾夫自然支持利亞的，巴尼安低著頭嘎吱嘎吱吃餅干，格里弗已經(jīng)把惋惜加責(zé)備的神情做了一大半了。

    “您的護衛(wèi)和隨伴的女士也可以一起來?！迸陀终f?！芭魅苏f了，人多更熱鬧?！?br/>
    圖拉克于是順口答應(yīng)了。女仆笑盈盈地看著圖拉克帶頭站起身挪地方。伊利芙兒雖然緊跟在后面，嘴里卻不滿地嘀咕道：“隨伴的女士！她把我想成什么人了?！?br/>
    利亞不解地問：“什么叫‘隨伴的女士’？”長期身在軍營，自然不會懂得如此委婉的詞語了。

    格里弗多嘴地回答：“隨伴的女士，多半就是指那種可以陪人聊天吃飯、喝酒交際的女人。不過她們的重頭戲是在晚上,你知道的......在臥室里?！?br/>
    利亞虎著臉說：“沒必要解釋得那么清楚?！?br/>
    多爾夫用力拍了一下格里弗的腦袋以示懲戒。格里弗滿臉的無辜和委屈，卻又不敢抱怨。

    圖拉克急吼吼地走向神秘的女子。

    倒不是他真有多么渴望。在帝國本土，伊姬斯號稱是男人的天堂。究其原因，伊姬斯全民崇拜圖墨吐斯女神，男女之交，特別是女性在擇偶方面的自由尤勝于女繼承人可以充當(dāng)家族之長的西瑟利亞。阿蔢達尼亞和米索美婭的道德風(fēng)俗更為內(nèi)斂，情感流露被認為應(yīng)該是私密的、矜持的?？梢韵胂螅?dāng)?shù)蹏渌》輥淼哪行砸坏┯龅奖划?dāng)?shù)嘏钥粗泻罅⒖陶归_熱烈追求，甚而被公開示愛的情況，一定會由衷地感到換個皇帝當(dāng)都不愿意的幸福感。圖拉克在曼卡斯時，就曾讓侍衛(wèi)從坊間偷偷買了內(nèi)容被斥為下流的伊姬斯獵艷紀等書籍來看，書名包括‘沙漠熱浪’、‘舞姬之愛’、‘兩人的海灘’等等。至于那本后來成為禁書的‘一萬金幣買來的女奴教會我的十二招絕技’，圖拉克可以向奧迪尼斯神發(fā)誓，他絕對沒有......從頭到尾完整地看過一遍（最初的幾招就讓他徹夜難眠了，再多看下去圖拉克害怕自己的道德觀會徹底崩潰）。由此產(chǎn)生的后遺癥就是知道自己會來伊姬斯后，雖然曾經(jīng)百般的不情愿，旅程也不怎么平安，且剛到以后又是一大堆權(quán)力交割、官員調(diào)度、公務(wù)梳理、同僚交際之類的煩雜事務(wù)，可在圖拉克心底始終隱藏著一個念頭——那就是無論如何都希望能親身嘗試一下某位伊姬斯美女的熱情。當(dāng)然，是要對方自愿的情況之下。因為金錢或權(quán)力的因素的都不能算。這次，他的機會似乎已近在眼前了。

    不過圖拉克有所不知的是，隨著帝國的強勢介入，那些原本得勢后來卻因種種原因破落了的家族逐漸養(yǎng)成了一個不怎么為人稱道的壞習(xí)慣。以往一旦在激烈的競爭中落了下風(fēng)，其商業(yè)、政治、宗教上的仇敵往往會群起而落井下石，以至很少能獲得翻身的機會。但是如今，他們往往會刻意培養(yǎng)一個女性成員，甚至不惜重金購買年幼的女奴充當(dāng)自己家的遠房親戚加以細心撫養(yǎng)。這些女性一方面嚴格接受伊姬斯本土的教育，另一方面也會學(xué)習(xí)阿蔢達尼亞式、米索美婭式或西瑟利亞式的談吐、禮儀知識。撫養(yǎng)成年至十七、八歲后，這些家族會為‘女兒’籌措一個特殊的班底，陪伴她到伊姬斯各地出游，美名其曰‘增長見識’。所謂的班底一般包括兩、三個身體健壯的男奴隸，一、兩個年紀相仿的女仆，乍一看與帝國本土富庶家庭為閨女招募的隨從差不多。

    關(guān)鍵是其中至少要有一名擁有豐富‘經(jīng)驗’的嬤嬤貼身隨伺。這位嬤嬤要有一雙敏銳的眼睛，識別出征服者政府的高級官員抑或是偶爾到訪伊姬斯的帝國上層人士；要有靈通的雙耳，能夠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選定目標(biāo)的家庭狀況、個人財產(chǎn)、興趣癖好、出入場合等信息，并創(chuàng)造機會讓自己的女主人與對方接觸。她還需要在合適的時間、場合教會女主人吸引潛在對象，用撫慰的雙手激發(fā)起女主人自幼培養(yǎng)起來的魅力。一旦對方迷迷糊糊地入了斛，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留下‘種’來。必要的話，犧牲掉女主人身邊的那兩個女奴也在所不惜。

    隨后的故事就有點千篇一律了！女方羞怯地告訴正如入蜜罐般無法自拔的異鄉(xiāng)男人，自己已經(jīng)有喜了。一般對方只有兩種反應(yīng)。一個就是大喜過望，于是嬤嬤便叫了女方家族的親戚過來，雙方相見甚歡，當(dāng)即結(jié)下秦晉之好。但多半是大驚失色，甚至百倍推諉。那么嬤嬤一向慈愛的臉色立即變了。一干人一擁而上，男仆用冷酷的眼神和暴力相威脅，女方則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挽留，硬是將對方軟禁下來。女方的家屬還是會過來，不過都帶了自己家女兒遭玩弄的滿腔怒火和明晃晃的復(fù)仇武器。這名倒霉蛋如果尚未成婚，在刀劍威逼下只得老老實實答應(yīng)娶女方為妻。如果已有妻室且感情良好，付出的代價可就更高昂了。為了避免正妻知道這番丑事，他不得不竭盡全力滿足被糟蹋了女兒的家族任何索求，包括政治上的庇護、經(jīng)濟上的照顧，乃至參與徇私舞弊的活動。也有努力經(jīng)營起兩個家庭，雙方都相安無事的少數(shù)案例。至于其中的苦楚和幸福，只有當(dāng)事人才會知道了。

    今天叫了圖拉克過去‘一敘’的女性，很有可能就是被派出來釣金龜婿的女性群體中的一員。利亞等人自然不會知道伊姬斯還有這樣的風(fēng)俗，安妮塔派來的向?qū)s是曉得的。不過按著安妮塔的安排，他沒多說什么。就算圖拉克上了當(dāng)，最后倒霉的也絕對不是這位王子殿下。一則安妮塔有的是錢用來擺平圖拉克不小心欠下的風(fēng)流債。二則若是不小心攀上他的釣魚家族以為就此一躍跳入皇家，進而獅子大開口，那可就是愚蠢透頂了。不肖皇帝動手，比拉莫家族、卡加利家族，加上其他因維查耶娜王妃而得益的移民群體，自發(fā)起來就能把幫子這癡心妄想的家伙給人間蒸發(fā)了——玩了你們家女人怎么樣！把你們一家子老老少少連男帶女都玩了也不在話下。

    不過，圖拉克或許就此落了一個吃了腥連嘴也不都不擦就走人的名聲。

    圖拉克以他自認最瀟灑倜儻地姿勢落座，右臂擱在桌在撐著腦袋，一副好奇且不失優(yōu)雅地模樣盯著主動發(fā)出邀請的女子看。那女子也不見責(zé)，笑嘻嘻地半瞇著眼睛。兩人眉目傳情，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簡直氣壞了伊利芙兒。她恨恨地坐到圖拉克身邊，將面前的杯子一墩，叫道：“茶。”聲音不大，倒是嚇了圖拉克一跳。沒想到一時間誰都沒弄清伊利芙兒的意思，誰都沒執(zhí)行她的命令——她到底是想要對面的女子替她倒茶，還是要圖拉克替她倒呢？伊利芙兒自覺無趣，悻悻地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到桌上。利亞見伊利芙兒這樣，索性也放下矜持，坐到圖拉克的右手。有這兩位姿色和氣質(zhì)兼?zhèn)涞脑?，任何女性面對被夾在中間的圖拉克的時候，都不得不再次掂量一下自己的本錢是否足夠的問題了。

    “殿下，您的女侍還是那么隨性呢?！泵擅娴呐拥吐暤溃捳Z中夾雜著捉弄的笑意。

    “咦！?。。　眻D拉克驚道：“你認識我嗎？”

    蔥根般的玉手輕柔地摘下面紗。圖拉克的心情頓時由驚訝變成了略帶失望的了然。“原來是你?。　?br/>
    對面的竟然是個熟人，還是剛到伊姬斯就認識的一位?，敼?布謝爾（MaharajaBushell），與杰普萊?杜什（JebelTouche）已有婚約的伊姬斯女子。圖拉克雖屢屢為她的美艷所傾倒，但迄今為止尚未做出意圖勾引的舉動。他可不像歷史上某位祖先，有以占人妻室為樂的癖好。

    “不高興見到我嗎？”瑪哈拉嘉促狹地問。

    “哦，沒有的事?！眻D拉克打起精神，笑著回答道。利亞和伊利芙兒不約而同地用肩膀抵了圖拉克一下，圖拉克吃痛不過，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

    瑪哈拉嘉明知故問道：“您沒事罷？殿下?！彼诜Q呼圖拉克的尊稱時總是刻意說的非常含糊，顯然知道他是微服出訪，卻又故意不點明。

    圖拉克聳了聳肩。“你叫我特克好了。此行我只是出來游玩的，不是公務(wù)。再者，都已經(jīng)是第三次見面，你我之間沒必要相互拘禮了罷?！?br/>
    “特克？”這是瑪哈拉嘉第二次聽到圖拉克如此自稱。雖然知道這位帝國王子的脾氣好，瑪哈拉嘉還是沒料到他會如此隨意。

    “我的一個死黨給我起的綽號。不過相信我，他也沒得了多少好去。他是絕對不會拿我起的外號隨意請別人用的?！?br/>
    瑪哈拉嘉笑得嬌軀亂顫，一旁格里弗的眼睛都快看直了。附近幾撮人也注意到瑪哈拉嘉的天生麗質(zhì)，紛紛投來驚艷的目光。年長女仆伏下身耳語幾句，瑪哈拉嘉便又將厚厚的面紗戴上了。

    “特克。”瑪哈拉嘉有些猶豫不決地喚道。圖拉克很自然地哎了一聲，瑪哈拉嘉才繼續(xù)說道：“你到培卡塞阿姆來，是懷舊還是覓新？”

    “都有一些罷。培卡塞阿姆是舊伊姬斯的中心，也是帝國征服伊姬斯的第一站。安妮塔攝政認為有必要讓我到這里來感受一下伊姬斯真正的一面?！眻D拉克如實告訴瑪哈拉嘉。

    “哦！這樣啊.......?！爆敼稳粲兴嫉爻烈髁艘粫骸！澳俏业故强梢詭蜕宵c忙。培卡塞阿姆是我的第二故鄉(xiāng)，我生命中的前十年都是在這里度過的。如果有關(guān)于舊城的事，我多少都知道一點?！?br/>
    利亞卻對瑪哈拉嘉的主動幫忙頗懷了些狐疑?！安贾x爾小姐，你回到培卡塞阿姆又是為了什么事？”

    圖拉克微微皺眉，不知是因為利亞的唐突，還是對瑪哈拉嘉動機有了猜測。

    瑪哈拉嘉對著利亞嫣然一笑?！斑€不是為了我與杰普萊的婚事。我們倆家的信仰不同，奧迪尼斯神又不是位寬容的女神，要結(jié)婚宗教上的阻礙不小呢。”這是在提醒沒像伊芙利爾表現(xiàn)出明顯醋意的利亞，她早已是定了婚約的女人，不會對她造成多大威脅。利亞卻沒有輕易相信。

    圖拉克略帶不安地問：“杰普萊想要改變他的信仰嗎？”

    “他向我提過這個可能性，不過我和我們雙方的父母都投了否決票?！爆敼蚊寄块g傳達出一股溫存的情感?！敖芷杖R就是這樣，寧愿屈就自己也不愿讓我操心。”

    這次，換圖拉克的心里泛起怪異的滋味了。要是他早上一、兩年遇到瑪哈拉嘉的話，杰普萊還會有機會嗎？（事實上，就圖拉克的聲名而言，杰普萊不僅有機會，而且圖拉克的追求反而把瑪哈拉嘉更快地推向杰普萊也未可知呢！)

    “不會是你要放棄圖墨吐斯神罷？”圖拉克一廂情愿地問：“我認識幾個在帝國的奧迪尼斯教會組織內(nèi)地位顯赫的人物。你如果真有此心的話，我可以請他們?yōu)槟闾峁┳C明?！贝藭r此刻，他的腦海中無意識地浮現(xiàn)出那個神秘的女子律。雖然她與獸人生活在一起，不過若論與奧迪尼斯神的淵源，恐怕當(dāng)世沒有更深于她的了罷。

    “多謝你了......，特克?！爆敼魏貌蝗菀撞艍阂肿≈S刺這位帝國王子的念頭。他似乎太實在了些，意圖都寫在臉上了?？梢f有什么惡意，卻更像是某種朦朧的憧憬。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試圖誘惑她，還是單純的尋求親近？

    “你和杰普萊一樣......，都不太理解伊姬斯的生活與宗教密切相關(guān)的事實?！爆敼螄@了口：“我們的生是因為信仰，死亦是為了信仰?；榧藓瓦w志一樣，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如果能夠輕易一改了之，自己存在的價值那豈不是成了兒戲？”

    對于瑪哈拉嘉的話，圖拉克覺得有點太頂真了。至少他在曼卡斯就見過不下十幾次公開宣布改變崇拜對象的情況，而且都是在上流貴族階層。其中不乏為了婚約、為了財富、為了獲取更高的地位的。最可笑的是一個七十多歲曾在前代摩拉女皇帝當(dāng)政期間任高官的老人，制造了一起為贏得十八歲的情人的歡心，不惜放棄敬拜了大半輩子的神袛?shù)某舐劊B皇帝委婉地規(guī)勸都聽不進去。那場鬧劇最后已老頭子得逞后暴斃在婚床上收場，成了首都兩大教會競相引用的案例。只不過一個是從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角度，另一個是從追求幸福和快樂從不受限于年齡的角度。

    圖拉克的態(tài)度令瑪哈拉嘉有些詫異。她好奇地問：“假設(shè)說我有一個妹妹，機緣巧合之下你與她相識了，墜入愛河。然而她告訴你，如果你想得到她，就必須歸順到圖墨吐斯神的圣焰之下。你會為了一時之歡而遷就于她嗎？”

    “你真得有個妹妹嗎？”圖拉克皺緊眉頭想了半天就是這么一個回答。瑪哈拉嘉和利亞都差點暈倒。瑪哈拉嘉當(dāng)然沒有一個同她一樣千姿百嬌的妹妹。但換而言之，如果瑪哈拉嘉愿意稍加以色誘，她和一位貨真價實的帝國王子就有可能制造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大事件來。幸虧圖拉克大喘氣，又補了一句：“哎，母親還好辦，我父親那關(guān)恐怕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狈駝t伊利芙兒說不定就打算發(fā)動‘兵’諫了，兵器的兵。

    瑪哈拉嘉忐忑不安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心里的悸動——他真的為她而動心了嗎？圖拉克卻依舊一幅等待的神情，注意力集中地盯著瑪哈拉嘉。

    “.....哦，我來培卡塞阿姆的目的?！爆敼尾铧c以為圖拉克是在詢問她愿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呢?！拔沂菬o法改教的。不過伊姬斯的教派眾多，不乏為了方便不同信仰的男女結(jié)合而提供途徑的。其中又以埃芬吉的‘施身’儀式最為簡捷?！?br/>
    “埃芬吉派.....?！眻D拉克遲疑了一下。“多問一句，你本人信奉那個派系呢？”

    瑪哈拉嘉嘀咕了一聲，圖拉克沒聽清楚。再次詢問，她才勉強回答道：“我們布謝爾家都是祆克蒂斯派的?！?br/>
    圖拉克用右手的握拳敲了下左手的掌心?！办炜说偎古墒菆詻Q反對異教結(jié)合的，對罷？”難怪她會和圖拉克一樣，喬裝打扮地來培卡塞阿姆了。

    瑪哈拉嘉給了圖拉克一個不易察覺的白眼?！盎蛟S我有點誤解了——您似乎并不看好我與杰普萊的婚事？”

    “絕對不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圖拉克欲蓋彌彰地辯白道。

    瑪哈拉嘉咯咯地低笑起來?！疤乜?，我開玩笑的。你看來就不是這樣的人?！闭虅萜廴?，還是覬覦他人妻女？眼下這樣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似乎也不在意再多圖拉克一個罷。說實話，圖拉克要把瑪哈拉嘉弄到他的臥室里去，辦法總還是有的。

    圖拉克撓著頭問:“既然你信祆克蒂斯，埃芬吉派會允許你舉行那個舍身的儀式嗎？”

    “施身，不是舍身。我又不想做烈士?！爆敼尾唤笭枴Ｋ忉尩溃骸鞍７壹傻娜私柚c帝國當(dāng)局交好，目前占據(jù)了伊姬斯宗教事務(wù)方面的主導(dǎo)地位。所以他們并不怎么在意是否有其他派系的人蹭他們的光。而且‘施身’儀式本身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要不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沒有人會自愿選擇這條路的?！?br/>
    圖拉克起了好奇心?！笆┥韮x式，需要你做些什么呢？”

    瑪哈拉嘉卻意外地陷入沉默。沉思良久，她才對圖拉克道：“反正你以后也會知道。與其從其他人嘴里聽到，還不如作為當(dāng)事人的我來告訴你罷。”

    圖拉克連忙表示感謝。他在培卡塞阿姆第一課竟然由一位美女教授，真是天隨人愿??！

    “你聽說過妮莎神殿（Nessa）嗎？”瑪哈拉嘉問。

    圖拉克點了點頭?！皝磉@兒的路上遇上個旅伴，他向我們提起過妮莎神殿。據(jù)他所言，那個地方是游玩培卡塞阿姆時必去的一個景點?！?br/>
    “你那個朋友一定是位年輕的男士。”瑪哈拉嘉猜測道。

    “那個神殿很特別嗎？”圖拉克疑惑地問。

    “如果是說建筑、裝飾，抑或是祭司的設(shè)置，與城里其他教堂并沒多大區(qū)別。妮莎神殿也稱舞蹈者寄居之所，是數(shù)百年前一位叫妮莎的舞姬以畢生積蓄營造的殿堂。這個神殿供奉圖墨吐斯女神最親密的盟友，主司欲望的神維拉。早年曾是舞娘和以女性魅力為生的女性的庇護所?！?br/>
    圖拉克忽然想起曼卡斯城的西姆拉（Simla）教堂。帝國大宗母瓦舒莎娜（Vashushana）不也因為收容操皮肉生意的女人而頗受茍詈嗎。不過市井街頭倒是對此表示某種程度的認可。難道她也是由妮莎神殿獲得的靈感？“獻身，莫非是到妮莎神殿里當(dāng)舞姬？”他的腦子還是挺聰明的。

    “有點類似。不過不是舞姬，是神娼。簡單來說，是用自己的身體讓維拉女神的信徒感受到神的恩賜的女性。”瑪哈拉嘉說的是簡單，而且.....太明了了。

    圖拉克大驚失色，利亞、伊利芙兒、多爾夫的臉上也不禁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罷?！眻D拉克喃喃道。

    瑪哈拉嘉笑了笑。“其實很容易理解。神娼的角色也包括引誘異教的男性改換門庭。一旦有了這個身份，即便與奧迪尼斯神的結(jié)合，舉行結(jié)婚的儀式，也被理解為是執(zhí)行神娼角色的某種手段，不會受到懲罰的?！?br/>
    為了結(jié)婚就要做娼妓，圖拉克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他恨恨地說：“這個習(xí)俗太要不得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廢除掉它的。”

    “這可不是習(xí)俗，而是伊姬斯真真切切的宗教法規(guī)?！爆敼蚊鞔_地指出。她的語氣稍緩和了些，問圖拉克：“是因為我的緣故，還是你真得覺得這里存在問題？”

    “兩者都有罷?！眻D拉克羞怯地回答?！敖芷杖R知道你要做什么嗎？”他反問道——如果知道，回去就找這白眼狼的麻煩。如果不知道，那就更應(yīng)該阻止瑪哈拉嘉了。

    “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的?！爆敼握Z氣很輕松地說：“來這里前，我向杰普萊解釋過了。雖然確實需要在妮莎神殿賣身為娼，其實我本人不必做接待信徒或有意改教者的事。按照不成文的規(guī)則，我可以把從屬于我的一個奴隸轉(zhuǎn)讓給神殿作為我的替身，也可以提供一筆不低于五百金幣的捐贈，由神殿的執(zhí)事代我購買其他獻身者的服務(wù)。所有一切只需要我本人到妮莎神殿一次，舉行一個徒有其表的儀式就可以了?！?br/>
    圖拉克聽完后松了口氣。不過他還是聽出其中些許蹊蹺的地方。“按照你所說的，神殿中除了被迫賣身的奴隸，還有其他寧愿自己親身實踐這個儀式的人嗎？”

    瑪哈拉嘉幽婉地輕嘆道：“有些是貧苦家庭的女子，借了這個因頭賺錢養(yǎng)家。相比于克特里等大城市的歡場，妮莎神殿名義上還披著宗教的外衣，能為她們保留些體面。另一些則是并不富裕到有奴隸勞力可以轉(zhuǎn)讓的家庭，為了將家里的女兒嫁給帝國本土來的高官富豪，犧牲了另一個運氣不佳的女兒的幸福。這次我就是想找一個這樣的女人來代我。經(jīng)過神殿的抽頭，五百金幣里至少還有一百多最后會落在她手里。如果她愿意，這筆錢應(yīng)該可以幫助她擺脫現(xiàn)在的命運了。”

    “我覺得......?！眻D拉克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說了不好聽的你別見怪——這簡直就是泯滅良知。雖然我不是維拉女神的信徒，但這樣殘酷的行為，恐怕完全不符合神袛?shù)谋疽饬T。”

    瑪哈拉嘉沒有反駁。“妮莎神殿也不是一直如此的。變成現(xiàn)在這樣子，也不過是一、兩代里的事。你愿意花些時間讓我給你介紹一下其中的故事嗎？”

    圖拉克欣然答應(yīng)。事實上，就連利亞他們幾個也燃起了強烈的好奇心。神圣的宗教場合，怎么會演化為那樣一個藏污納垢的所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