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她幾乎都陪著小孩,到了臨走的那一天,千音染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千音彥還沒睡醒。她看了一會兒,帶著狐貍離開了。
在她們出門之后,小小的身影凝視著他們的背影,懷里的飛天也異常難受。它不愿意離開自己的主人,但天命難違,根本沒辦法反抗少女的命令。
它必須來守護(hù)著抱著他的小小少年,直到它的主人回來,或許很快就能回到主人的懷抱里,或許一輩子都沒辦法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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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中,不好再叫你狐貍,你再想一個名字吧?!鼻б羧揪彶铰?,忽略身后炙熱的目光。
天色微亮,一身露霜攜裹著她。少女穿著一身勁裝,颯爽簡練。
“……我在族里的字,應(yīng)當(dāng)是君淵?!焙偝聊艘粫?,輕聲說道。過去了很久,那些噩夢一般的追殺好像上輩子的事情一樣,他遙遠(yuǎn)的記憶里逐漸復(fù)蘇了之前那些點滴的勉強(qiáng)可以稱之為美好的回憶。
他已經(jīng)記不清父母的樣子,只記得小時候被人抱到一個年長者的面前,那老者眉目慈祥,面容嚴(yán)肅,他深綠的眼睛看了看尚是孩提的他,蒼老嘶啞的聲音在空蕩的山洞里響起:“在山谷里撿到的,輪到他正好是君字輩,就叫君淵吧?!?br/>
于是他的名字就這樣被定下來了,族人們叫他“君淵公子”。只是之后的日子里,沒有了族人,他幾乎也要忘了自己的字,只有一張張記不住的臉來回變換著,世人叫他“千面”。
千音染看了看他,淺淡的眸子純?nèi)坏氐褂持酀纳倌??!暗故呛妹??!?br/>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沉默地接受了主人的稱贊。
“手伸過來?!鼻б羧就A四_步,轉(zhuǎn)身對他說。
狐貍依言照做,少年手腕纖細(xì),骨感十足。他的手潔白無瑕,仿佛是一件絕美的藝術(shù)品般的純凈。那一對纖細(xì)又毫無雜質(zhì)的手,遠(yuǎn)看過去就像冷玉雕刻的一般,泛著冷意,令人心寒。然而手指覆蓋上去,又是溫暖干燥的皮膚,她垂眸把手腕上的白玉珠子摘了下來,紅繩串起來的那一顆白玉珠子帶著渾然的暖意,襯得冷玉一樣的皮膚越發(fā)白皙。
“你好生帶著這個護(hù)身符,我不想讓小彥再失去一個哥哥?!比彳洷鶝龅娜彳璨吝^他腕間的皮膚,那點冷意順著血肉蔓延到心口,讓他的心臟也被涼了個機(jī)靈似的加快了幾分。
兩人行至城門口,人群已經(jīng)聚集起來了,自發(fā)地為二人讓開了一條道路。她利落翻身騎上馬,回頭掃視了一圈送行的人群?;噬虾突屎笳诔情T上為她告祭上天,以求佑鳳棲之軍凱旋。
京城中的人們看著策馬遠(yuǎn)去的兩人,恍惚多年前的千將軍和她的副官,只是那時的千將軍,身后仍有千軍萬馬,但現(xiàn)在的千將軍身邊,只剩孤零零地一個。
“鳳棲之槍,暢行無阻。聲動四方,護(hù)我國土!”有人用破掉的嗓子喊了出來這句口號,緊接著人們一聲接一聲地高聲呼喊:“鳳棲之槍,暢行無阻。聲動四方,護(hù)我國土!”聲勢之浩大,惹得千音染勒馬回頭,不曾想快要關(guān)閉的城門又冒出來了一個綠衣男子,不顧后方的士兵追趕,向她奔來,邊跑邊哭,還在用哽咽的聲音喊著“護(hù)我國土!”
“將軍,將軍,小將軍,帶我一起吧,我也想和你一起去西北,護(hù)我鳳棲國土。”他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倔強(qiáng)的說完了這句話,含著水汽的眼睛緊緊的鎖定著她。狐貍看了眼,發(fā)現(xiàn)這正是前不久去宮里參加宴會的時候在宮外大聲喧嘩的男子。他眉毛微蹙,擋在主人的面前。
“戰(zhàn)場不是兒戲,公子還是回去罷。”千音染等他調(diào)整好氣息后,頗有些嚴(yán)肅的告訴他,近乎冷酷。
那男子嘴唇囁嚅著,還想說些什么,千音染解下腰間的匕首,正是之前從鳳曜那里搞來的。
“公子既然能走出這一步,自然勇氣可嘉。這樣,你拿著這匕首去找二皇子,如果他手下的桃二認(rèn)可了你,我會遣人安排你進(jìn)入西大營,到時候我們軍營相見?!蹦敲嫔先詭е⒆託獾哪凶邮置δ_亂地接了過去,聽了她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承蒙將軍厚愛,臣定會早日與您匯合!”
千音染想了想,垂眸探身過去,白凈細(xì)軟的手心攤開,男子怔了下,還沒明白。
“你前些日子還在宮門外說的話,我自然記得。”她灰眸彎了下,目光坦蕩。
綠衣的男子臉上剛下去的之前狂奔過來升騰的熱意又浮現(xiàn)在他白凈的臉上,他幾乎有些顫抖的握住了那只手,緊張的指尖發(fā)冷發(fā)抖,他手心的汗水都蹭到了少女手背上,但她沒什么表示,只是淡笑的說了句:“有緣再會?!?br/>
直到二人騎馬的身影在群山轉(zhuǎn)角之處消失了,他仍然沒回過神,托著匕首和被握過的手掌。家仆拽著他往回走他都沒有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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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兩人緊趕慢趕,總算在傍晚到了西大營,臨近城門,眾多將士都出來迎接,這里距京城將近300里,消息還算靈通,他們自然也知曉了是誰解除了十年大旱的災(zāi)情。領(lǐng)頭接應(yīng)的是位約莫四十多歲的將領(lǐng),國字臉,身材頗為高大魁梧,絡(luò)腮胡子有些雜亂,面相倒是十分忠厚仁義。那將領(lǐng)親自來把他們二人接到休息的地方,又對著千音染行了禮,“末將于河山,但憑將軍差遣。”
千音染點了點頭,將懷里的虎符交與他作檢查,于河山仔細(xì)地看了看,又雙手奉還給她,“將軍莫笑末將這般作態(tài),這是軍中要求。”
“無妨,我自然了解這些,你且去用膳,晚些時間派人送來近幾月營中近況和前線消息,我臨危受命,有些地方不熟悉還需要你來協(xié)商?!?。
她不卑不亢地與將領(lǐng)溝通,讓男子眼中閃過幾分賞識,早就聽聞千將軍的女兒年近十四,他前些日子還聽說她被那個狗男人送到斗獸場當(dāng)祭品,后來她手刃妖道化解大旱讓營中一眾人等舒了一口大氣,可他們又收到這小姑娘掌管軍印的消息,一時間心懷忐忑,直到迎接了這位將軍后人,見她沒有想象中那邊高傲驕橫,又剛見面就主動詢問軍況,博得于河山心中很大一部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