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醫(yī)院的門診，都有這么一個規(guī)律。

    周一到周五，是教授的戰(zhàn)場，周末的門診，大多以主治為主。

    要說湘大的主治，放在下面做個教授是綽綽有余的，但是在本院，住院總及以下職稱的醫(yī)生都是沒有資格坐門診的，級別最低的主治不上，誰去上？

    林尤的門診就是周六全天，活脫脫的苦哈哈。

    前兩周陸成才剛到，林尤讓陸成在病房里多待點時間，所以喊他去。

    陸成當即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一個病人的始終，自然是從門診或急診開始的，急診陸成暫時沒機會去，跟著老師坐坐門診，想來對疾病地把握，能夠有更高的感悟。

    下了手術，把自己病人的術后醫(yī)囑細細再核查數(shù)遍，完成了手術記錄和術后首次病程記錄后，陸成就趕到了家里，然后拿起坎貝爾骨科學就啃了起來。

    主看關節(jié)一篇章。

    看門診不比住院病人，必須要在極為短暫的時間里，把握住重要信息并給出診斷或是根據(jù)相應的檢查體征給出檢查方案，以便確診。

    這個時候，想要深入地看文獻，當然時間不夠了。

    坎貝爾骨科學這本教材，無疑就是很好的學習方案了。

    膝關節(jié)常見病、肩關節(jié)常見病、網(wǎng)球肘、踝關節(jié)扭傷……

    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不斷地鉆入到陸成的腦海。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陸成竟然就這么坐著沉沉睡去。

    不得不說，即便是有病歷采集系統(tǒng)的輔助記憶，這專業(yè)書也太催眠了，光是關節(jié)一卷，就看得陸成欲仙欲死，而且還有很多東西，根本無法理解。

    好在現(xiàn)在是八月。

    不冷。

    陸成醒時，已然是深夜，趕緊去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設置好七點半的鬧鐘，睡了。

    躺下十分鐘內必須睡著，是每個手術醫(yī)生的必修課。

    陸成花了二十分鐘。

    但是他知道科里面有個最厲害的上級，五秒鐘，絕對呼嚕聲響起，也不知道是經(jīng)過了多少次的磨煉……

    翌日。

    陸成早早地提了兩屜小籠包，兩瓶礦泉水來到了骨科門診室。

    導診臺前的護士正在管理著幾乎把走廊擠滿的病人，黑壓壓一片。

    陸成手里拿著一個白大褂，卻是很容易地在擁擠的人群中‘殺’出一條路來。

    來到導診臺前，陸成問道：“老師你好，林尤老師的診室是在哪里？”

    到診的妹子戴著口罩，看不出具體來歷，但是一雙眼睛很大，而且眉毛畫得很細長，她盯著陸成看著，戒備得很：“你找林醫(yī)生干什么？沒號了?！?br/>
    她自以為陸成是穿著白大褂來加號的，手里賄賂的東西都拿好了。

    陸成知道導診的妹子誤會了：“我是林尤老師的學生，他今天喊我來看門診，我找不到診室?！?br/>
    她眼中更加戒備：“你是林尤的研究生？”

    “等一下，我問一下?！闭f話間她似乎是發(fā)了個信息過去。

    不到五秒鐘，就回復了。

    林尤的特點之一，微信十秒內必回。

    接著導診妹子直接發(fā)了個語音過去：“尤哥，你都帶學生了，還不趕緊請吃飯？說吧，什么時候？”

    聽著導診妹子這語氣，陸成心里直接冒出幾個詞：師母？

    預備師母？

    還是幾師母？

    不是聽說師母在行政的么？

    “你進去吧，在304診室。現(xiàn)在要先叫幾個人進去？”導診妹子立刻客氣了很多，對陸成問。

    研究生，與導師一起看門診，是湘大的傳統(tǒng)也是常態(tài)，否則一個人，要想事事躬親，非得累死不可。

    “不用不用?！标懗梢仓缹г\妹子的意思，但他可不敢這就喊病人進來。

    昨天林尤才告誡他，他還敢越權，幾個膽子？

    非得被林尤罵死不可。

    走進診室，陸成至少能夠確定一件事，以林尤在手術室護士和門診護士口里的語氣來推斷，林尤絕對不是一個特別嚴肅的人。

    師父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自己面前收斂了他本該所有的本性才對……

    不一會兒，林尤也來了。

    陸成就趕緊道：“師父，今天早上起來順手就買了兩屜小籠包，正好你從那邊過來不方便買早餐?！?br/>
    陸成把一個袋子推了過去，然后拿起自己的小籠包就啃了。

    林尤也不客氣，他是看到了陸成發(fā)的信息，覺得略有些欣慰。

    這些小意思，并沒有必要去拒絕，本來也分不了那么清。

    陸成來能夠想到帶一瓶水和一份早餐，證明就是用了心的。

    并不是用錢來衡量。

    吃完，收拾垃圾后，到了七點五十五。

    林尤就道：“去導診臺喊護士老師把病人叫進來吧，然后你負責開檢查，我負責開醫(yī)囑和寫病歷?？梢怨?jié)約一些時間。”

    “好！”陸成主動把垃圾帶了出去。

    一分鐘后，第一個病人，跟著陸成一起到了診室。

    林尤就開始快速地采集病史并書寫病歷了。

    “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右膝疼?！?br/>
    “疼了多久了？什么時候開始的，是一直著痛嗎？有沒有變得嚴重？”

    “十年了，五年前還要輕一些，四五年前的時候，突然就痛得厲害了，走路都走不贏?！?br/>
    “特別是上樓的時候，痛得厲害?！?br/>
    林尤立刻適時打斷了病人的話：“嗯，我知道了，那你有受過傷嗎？有在哪里看過嗎？有沒有照過片子，片子帶了沒有？吃過藥嗎？”

    “……”

    兩分鐘后。

    林尤病歷書寫完畢，對陸成吩咐：“給他開一個X線雙喜關節(jié)站立位正側位。病史聽清楚了嗎？”

    “嗯！師父，快好了?！标懗砂裍線的檢查單的最上頁撕下來，然后開始問補充信息：“奶奶，您叫什么？多大年紀了？”

    林尤知道名字，因為病歷本上和醫(yī)囑系統(tǒng)里有，而他手開的檢查單都沒有。

    所以，需要采集這些信息，供給影像科的醫(yī)生做一個簡單的病史采集。方便他們閱片。

    陸成快速寫完名字和年齡后，就把檢查單給了病人的家屬，并且細心解釋道：“你們要做一個片子，片子在門診樓的1樓做，做完后兩個小時就可以拿結果，你們到時候再拿著結果來診室就行了?！?br/>
    “記得一定要把病歷本和片子帶上?！?br/>
    “好的。”家屬雖然有些懊惱還要做檢查，但是他們確實自己沒有把家里的片子帶過來，而且家又在外地，如果回家還可能不止照片子的錢，才趕緊問：“做這個檢查貴不貴？”

    “應該128。你們下次就診的時候，一定記得把片子和病歷本這些都帶上，避免重復檢查才好?！标懗涩F(xiàn)在的記憶力極為精準。

    病人出去后，林尤并沒有著急叫下一個病人，而是問：“你知道為什么要照站立位正側位？”

    “膝關節(jié)炎的診斷必須在膝關節(jié)站立位時評估膝關節(jié)間隙，才能夠準確地評估到分期。躺著照的片子是不行的。患者沒有外傷病史，這個年紀考慮膝關節(jié)炎的可能性大一些。”

    “而且根據(jù)閱片結果，可以更加明確是骨關節(jié)炎、類風濕性關節(jié)炎或是其他的?！标懗深H為有些胸有成竹地回道。

    林尤不再說話了。

    這個回答，很讓他滿意。

    精準，把控得度很到位，而且提取信息的速度，遠遠不是一般的研究生能夠比擬的，這個學生，怎么看怎么順眼。怎么問怎么舒心，怎么答，怎么到位。

    “下一位請進來?！绷钟刃那榇蠛孟拢蜌獾貙﹂T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