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啟斯眼見著面前的女子那瞬間蒼白的臉，眼神中流露出的憂色是掩蓋不住的，他的眸色也是漸漸深重了，宮闈之事向來隱秘，這后宮他雖然交由皇后管理，可是在皇后手中似乎并沒見到想要的成效。

    面前的女子自十六年前入宮選秀，一步步從主子走到被封封號的身份，這其中所經(jīng)歷的事情，大抵上是每一個后宮女子所面對的，而皇后更是在他身為太子時便陪在身邊之人，她的手段也是見過幾分，后宮不太平，就算表面風(fēng)平浪靜，也不過是為了做給他看的，可以說后宮比之朝堂或許還要兇險幾分。

    而二十年前的后宮，也曾發(fā)生過一些事情……

    齊家家主當(dāng)年與后宮之中某一妃子私交甚密，雖只是在如今那女子被打入冷宮之前才有的事，但那妃子進(jìn)宮后與二皇子的母妃交情匪淺，因著當(dāng)年宮中謀亂，二皇子與其生母先后離世，對外宣稱二皇子不幸夭折，之后其生母也是郁郁寡歡離世，但個中實情……唯獨幾人知曉。

    那妃子如今身處冷宮之中，是當(dāng)年其自愿請居此地，而他當(dāng)年順其心意，不過是想著當(dāng)這件事需要揭開隱瞞的那層幕布時，有一個思緒可以入手，亦或者說……留下了一個認(rèn)證。

    而此刻他已然猜到的，關(guān)于這件事還有另一個人是知曉內(nèi)幕的……

    “臣妾不知皇上為何如此相問，臣妾心知哥嫂十分恩愛，涼意也絕不會是臣妾大哥在外與其他女子……”齊良妃說這話時，若是身邊有侍女在左右，或許還不會顯得如此緊張，連聲音中都能感覺到顫音，何況那溫和的臉上有些大驚失色的神情。

    慕啟斯聽之是微微皺眉，仿佛不僅是對于這話本身，更是因為眼前回話的女子同樣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的擔(dān)憂，良妃一向溫婉的很，倒是從未在其臉上見過這副神色，看來是他今日所說的話著實有些嚇人了。

    不過這嚇人的緣由……他還是想弄清楚的。

    “朕無此意，只不過是想著齊家乃商賈之家，竟能養(yǎng)出如此學(xué)識淵博、灑脫不拘的才子，能入滄瀾與天靖兩大書院教書，想來確實不是一般人?！边@番話中的感概有些來的沒有由頭，站在眼前的女子那拿在手中的手帕已經(jīng)浸染了手心的汗，女子的面容像是逐漸安靜下來，只不過因為這感嘆的語氣，心中又是升起了另一般滋味。

    剛才一瞬間，她竟是懷疑……皇上或許早就知曉實情。

    “臣妾……臣妾也不敢欺瞞皇上，涼意年幼時被抱養(yǎng)回齊府，自小在齊家長大，哥嫂待其如親子一般，只是這孩子尚且還不知自己身世，哥嫂也是有意隱瞞，還請皇上替臣妾保守這個秘密，臣妾心知這個要求無理，但……”

    “良妃不必過慮，朕剛才只是隨口一提……今日召你前來，是從皇后那里聽聞你這幾年中常去冷宮見故人，朕倒是不知，這故人一說是何緣由？”屋內(nèi)的氣氛像是緩和過來了，齊良妃微微安了下心，只不過眼底依舊藏著幾分冷光，皇上既然提起此事，說明確實是派人調(diào)查了一番齊家，至于是否有查到?jīng)鲆獾纳硎溃巯驴磥泶蟾胚€是沒有的，這也算是齊家守著的最大的一個秘密了。

    而眼下座上的人所說，其實還是與這件事有關(guān)……

    “皇上今日莫不是只想與臣妾話家常？”女子臉上的溫婉再次出現(xiàn)，如同剛才兩人之間或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并沒有說出，那神情中的淡笑將一切都恢復(fù)如初，座上的人眼神淺淡了些，眉眼間仿佛也是有笑意了。

    “朕只是想起許久沒與你下棋了，趁著今日朕有些空閑，下盤棋罷了?！?br/>
    “臣妾自不敢推辭?！?br/>
    “來人……”殿門立馬打開，從外頭進(jìn)來兩侍女，恭敬的走到了在座的兩人面前，慕啟斯一揚手，兩人便知曉該如何做了。

    “良妃可是還沒有回答朕剛才的話？”笑談中確實是已將剛才的沉悶?zāi)ㄈィ膛藖砹似寰卟[上，齊良妃的眼底有了黑白棋子，等著眼前人將黑子夾在指縫間，她那只白皙的手才去拾起一粒白子，就眼前這一幕，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她剛?cè)雽m的那會，也是……她也許久沒有碰棋子了。

    慕啟斯是見著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那視線落在了手指中的棋子上，眼底也是有著一片深思，他們之間……還是生疏了許多。

    明月酒樓這三日大擺宴席，酒水供應(yīng)都是不取分毫的，便是今日的酒樓比之昨日更為喧鬧幾分，一樓人滿為患，一派熱鬧景象，小二已是忙到顧不過身來，二樓倒是顯得冷清不少，樓上的包間今日也只有兩人入住，加上已經(jīng)住了五六日的小公子與其侍從，二樓的客人反而是不比以往的客人多。

    一樓的熱鬧被此時站在欄桿處的人看在了眼底，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帶出的笑意，卻是當(dāng)延伸至眼底之時，像是被故意擋出的一層紗布，隔絕了太多數(shù)情緒。

    “聽聞花家二公子回來了……”

    “什么二公子，那是花老爺多年前與其他女人所生……”

    “那無疑是私生子了?！?br/>
    看得出似乎不止一處聚在一起的人在商談此事，欄桿上的人顯得百無聊賴的聽著底下人的話，要說這凡間人還真是愛湊熱鬧的，倒是兩三人聚在一起便可以從天黑談到天亮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花家雖不算是大家大戶，但如今與顧家定了親，這成為親家也是釘在板上的事情，豈是你我平民百姓可以招惹的?！?br/>
    “此話說的有理，還是不好招惹的好?！庇谑怯幸恍┤艘哺胶推饋恚故莿偛判攀牡┑┭悦鞯娜四樕嫌行觳蛔×?，他原本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那花家找回來的二公子確實是另有身世……

    堯翼眼底的眸光是幽深了不少，原來這二公子是他……沒想到這一世的身份如此的，不一般。

    說起來那只白虎也算是滄浪湮滅之后唯一與他有關(guān)的存在，至于那個孩子……暫且還是不要下結(jié)論的好。瑤華是一心認(rèn)為這孩子是滄浪所生，可是從未聽過當(dāng)年駐守北荒的滄浪神將有與哪位女神仙有過來往，說是滄浪的性子悶，這幾萬年來也只與白祈上神打過交道，不過這白祈上神也是個性子極冷的，滄浪神將湮滅之后，呆在池祈山上幾百年的時間不出來，所以說……惦記著滄浪的也只有她那個一心念著他的妹妹了。

    呆在房中五六日，算是耐不住性子出門了，這幾日連席在外做了何事，他可操不了那么多心，他那妹妹雖犯糊涂這么多年，但也不傻，多少分寸還是有的。

    前任妖尊匪青與瑤華之間的糾葛，哪是一時半會可以說明的，九重天與妖界和平共處幾萬年時間，雖則在兩千年前的那場北荒戰(zhàn)事中有所變動，但兩千年前這一戰(zhàn)，九重天與妖界是站在同一戰(zhàn)線，但當(dāng)時已有一部分神仙表示不滿，滄浪神將叛亂是九重天的事，妖界插足進(jìn)來，當(dāng)時身為天君的他也是多有不滿。

    “公子，那人將瑤華神君帶到了妖界的領(lǐng)域，應(yīng)該是發(fā)現(xiàn)了屬下?！边B席那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二樓欄桿處的人斜眼瞥了一眼已經(jīng)不再議論的人，轉(zhuǎn)看向另一邊的熱鬧，那眼底有笑意浮上來了，這熱鬧比之九重天的可是讓人心悅多了。

    連席不入妖界，算是明智之舉。

    如今那前妖尊衛(wèi)陽回來，這九重天與妖界的關(guān)系可就說不定了。無名老者即是曾經(jīng)的妖尊，不得不說這其中的際遇還真是讓人不禁深思。

    當(dāng)年淵清古神到底在無望海留下的是什么，而堂堂妖尊又是如何被困于此，若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依著傳言中妖尊衛(wèi)陽的性子，怎會守在一個破地方……十幾萬年的時間，當(dāng)真是一人孤寂的十幾萬年。

    “公子……屬下是否要……”

    “神君看著辦的好，只不過在這妖族的地盤，神君小心為妙?！毙闹袀髟捑痛酥袛?，堯翼撇了撇嘴，就像是三歲孩童因為不滿什么而生氣，他剛才的話若是連席聽進(jìn)去了是好，若是沒有聽進(jìn)去，也是會跑回來一趟問他的主意，要說這些人心中明明已有主見，偏生還要前來問他，不過是因為他身下的這個位置……九重天上的天君，也不見得有多么稀罕。

    二樓與底下的場景相比確實顯得冷清不少，堯翼有些不滿現(xiàn)在的身軀，還是要等上幾日……若是底下有人往二樓所在看的話，倒是能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孩童那滿臉的嫌棄。

    正當(dāng)人是打算回房時，隔壁房間內(nèi)走出一人，那黑色的衣袍掩住了大半的身軀，自是面容是看不清的，堯翼的腳步一頓，大概在外人眼里是以小孩子的目光來打量他人的，黑衣人身后還跟著一個書生裝扮的人，這書生……堯翼微微皺眉，渾身散不去的血腥味，便是不愿多看一眼。

    推門進(jìn)屋之后的堯翼腳步又是一頓，那回頭看向身后關(guān)上的門，剛才的兩人已經(jīng)下樓去了，他的眼底幽深許多，那黑衣人便是江安王……眼下這可是關(guān)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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