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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蘭是先醒過來的。路易斯在睡夢中踢了他一腳。雖然前一晚耗費過多體力以至于這腳并不重,但也足以將羅蘭從睡夢中喚醒。

    羅蘭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路易斯身體下方抽出來——昨天他是抱著對方入睡的。之后，他微微支起身子,端詳著路易斯安詳?shù)乃?在不知不覺間微笑起來。

    目前的狀況與羅蘭當初設(shè)想的有些偏差：他本意是令路易斯完全成為自己的,除了戀人這方面,更重要的便是信仰?，F(xiàn)在他的確得到了路易斯，但路易斯也得到了他。他被路易斯?jié)撘颇?，重新認識到上帝光明、智慧的一面。雖然他還沒有“像人類一樣生活”的打算,可這個以往令他嗤之以鼻的想法,卻已經(jīng)讓他有點動心了。

    或許都是因為身邊這個人，信念堅定,是非分明,有的時候執(zhí)拗得可愛。

    羅蘭看著路易斯,感到不可思議。從前他可沒想過自己會愛上一名驅(qū)魔師。

    第一次見到路易斯時，他只是認出對方是半天使，生出了引誘對方墮落、為惡魔賣命的計劃。但接下來，他們認識了，幾乎是零距離地獨自相處。在這個過程中，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每次他試圖令路易斯改變、放棄信仰，最后都是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被路易斯說服。而當他決定以愛情為陷阱的時候——甚至在這之前，他就已經(jīng)被路易斯所吸引。

    “如果我為了你改變陣營，那可真會為我?guī)聿豢晒懒康膿p失。從前，我與自己唯一的‘親人’還能在數(shù)百年內(nèi)見上幾次面，可如果我選擇作為人類生活，那就再也見不到了?！绷_蘭喃喃自語。當他說這句話時，心里并不覺得遺憾——他對那位地獄君主之一沒什么親情可言。對方來見他時，話語寥寥無幾，而且都是命令他做事的。

    相比之下，大概還是路易斯更重要一點。羅蘭想著，低頭在路易斯側(cè)臉上吻了一下。對方微微皺眉，捉緊被角動了動身子。

    如果自己改變之后能得到這個人，那這交易還算合算。羅蘭想。他坐直了身子，慢慢環(huán)視這座房間。當他注意到窗前突兀出現(xiàn)的那個身影時，不禁面色一變。他將被子向上拉了拉，將路易斯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頭部。做完了這件最要緊的事，他才開口：“你怎么來了？”

    安娜站在窗前，臉色很不好看。她看著路易斯時目光充滿仇恨，看著羅蘭時也有點冷淡。安娜已經(jīng)恢復(fù)了漂亮的臉孔、曼妙的身材，可側(cè)臉有一道凹陷下去的黑色傷疤；是路易斯在念驅(qū)魔咒語時將鮮血弄到了她臉上，給她造成了永久傷害。當羅蘭為路易斯蓋被子時，她一直盯著羅蘭的手?！帮@然，您已經(jīng)找到比我更好的床伴了?！?br/>
    “路易和你不一樣。他是我的伴侶?！绷_蘭糾正道。

    安娜挑了挑眉。“是的，我看出來了。你們兄弟倆對床伴都缺乏照顧，埃德蒙先生比您粗暴，但沒您這么冷淡。您那時候就像一坨冰塊，雖然我同您經(jīng)歷得少，但我可記憶猶新。但對這個人類驅(qū)魔師，您簡直溫暖得像個人類。就在剛才，您甚至還為他蓋被子，只為了不讓我看見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真讓我吃驚，您從前幾乎不看我。”

    “別吵醒他。”

    羅蘭驟然降溫的語氣令安娜閉了嘴。她作為羅蘭的下屬已經(jīng)有幾十年了，對這個主人，她又敬又畏。盡管羅蘭將她送給了他的弟弟，但她仍舊對羅蘭嚴肅的模樣有些害怕。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jīng)十分細?。骸拔矣性捪牒湍劇！?br/>
    羅蘭點了點頭，悄聲起身，下床穿衣。幾分鐘后，他便恢復(fù)成平日有條不紊的模樣，站在安娜面前?！叭ネ饷嬲f話吧。”

    安娜抬頭看了羅蘭一眼，隨即飛快地低下頭，向后退了一步。從前做下屬時，她總是讓羅蘭先行一步，現(xiàn)在也不例外。

    他們找到附近一座早已人去樓空的住宅。這里沒得到那座鐘樓的待遇，屋里的擺設(shè)亂得一塌糊涂，厚厚的一層灰塵蒙在被砸碎的家具殘骸上。人骨散亂在屋角，上面已經(jīng)結(jié)了蜘蛛網(wǎng)。羅蘭下意識地將圍巾向上拉了拉，避免灰塵接觸自己的嘴巴?！鞍５旅捎性拰ξ艺f？”

    “是的。您昨天和他打了一架……”

    “你可以把它當作兄弟之間的友好切磋?！?br/>
    “可您甚至挖掉了他的眼睛……”

    “用不上五分鐘，他就能再長出來一對兒?！?br/>
    “好吧，您說的對?！卑材韧督盗?，放棄與羅蘭爭論這件事：“埃德蒙先生說他很傷心，他說：‘我只是為他教訓(xùn)一下不聽話的小戀人，可他打傷我，還搶了我最常用的房間’?！?br/>
    “有什么關(guān)系？現(xiàn)在這座小鎮(zhèn)都是他的了。”羅蘭掏出懷表看了看。他估計路易斯快醒了，打算快些趕回去?！八^不會只托你說這些廢話的。他到底想說什么？”

    安娜的表情嚴肅起來?！澳鷤兊母赣H帶來了提醒：不是只有墮天使才能打開地獄之門，半天使的血與心臟也可以。埃德蒙先生讓我問您，您是選擇活著的墮天使，還是死亡的半天使？”

    “路易不會改變，也不會死亡。他將會按現(xiàn)在的模樣活下去——在我身邊?！绷_蘭仍舊微笑，眼神卻前所未有的鋒利。

    “和埃德蒙先生說的一樣。您舍不得那個家伙改變或是受一丁點兒傷?！卑材韧ｎD片刻，忽然尖叫起來：“您不能這樣！是的，我們從不在意同類的死活！可這是最榮耀的儀式，最重要的事業(yè)！七君主將重返人間，鑰匙就在您身旁……”

    “關(guān)我什么事？”羅蘭冷淡地反問。

    安娜一愣，積攢起的怒氣在一瞬間消弭。

    羅蘭繼續(xù)說了下去：“這根本與我無關(guān)。七君主擊敗教會、統(tǒng)治人間，聽起來是個挺宏大的場面，但我并不期待看見它。只因討厭教會，我才答應(yīng)幫忙，包括過去的殺人與籌備?，F(xiàn)在我厭倦這些，想要退出了?！?br/>
    安娜的表情就像吃了蒼蠅；準確地說，是人類誤食蒼蠅——她餓極了的時候本來就可以吞食昆蟲?！澳莻€家伙讓您相信教會了？”

    羅蘭搖了搖頭。“我仍舊討厭教會。但我現(xiàn)在開始相信，上帝在某些方面也是無比正確的?！?br/>
    安娜用雙手掩住了臉。再度抬頭，她的眼睛變成了金色。她脫下了大衣?！澳赖模也幌脒@樣。”在衣服之下，她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轉(zhuǎn)化為原本的形態(tài)，看起來像一尊青白色的人體石膏像。第一次，她朝著從前的主人尖嘯著亮出了爪子，繼而向?qū)Ψ綋淞诉^去！

    羅蘭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安娜沖過來。在她的雙手將碰到自己時，他伸出手——已經(jīng)變成惡魔利爪的手，貫穿了她的胸膛。

    “我得回去了，路易醒來見不到我會著急的?！?br/>
    ***

    另一邊，路易斯的確醒了。發(fā)現(xiàn)羅蘭不在枕邊，他很高興。他一睜眼就發(fā)愁該如何面對羅蘭，現(xiàn)在這個難題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

    松口氣后襲來的是負罪感。路易斯嘆著氣扶住了額頭。同性戀愛是不對的，而他不僅與惡魔戀愛，更在對方誘惑時半推半就地同意——真是糟糕透頂了！

    穿好衣服，路易斯帶著背包出了房間。他還有正經(jīng)事要做?？倸w現(xiàn)在是白天，他不用擔心被惡魔圍攻，而羅蘭也不用擔心他。

    路易斯打算先埋葬自己的同伴們。正如羅蘭所說，那些惡魔沒有繼續(xù)褻瀆驅(qū)魔師的尸體。那些尸體還在原來的空地上整齊地擺放著，而且又加進來幾具，包括他欣賞的那位女同學(xué)。

    路易斯閉上眼，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為他們默默祈禱。之后，他將這些尸體移到了小鎮(zhèn)之外的草地上。這是個大工程，有些人身材比他高大、令他搬運時受累不小，而他們的鮮血也蹭在了他身上。

    但必須讓他們沉睡在草地上，而不是楓林鎮(zhèn)的地下。暫且不說在街道上挖墓地很有可能挖出來幾只沉睡的吸血惡魔，讓驅(qū)魔師長眠在這個惡魔肆虐之地本來就不合適。

    “為何我如此哀傷？因為那安慰我的、拯救我靈魂的，離我甚遠；與我并肩的，將長眠于此。我們的敵人暫時取得了勝利……但我將阻止這些罪惡的生物猖獗下去。愿這些善良的靈魂在此安息……我必不會令他們和您失望的。愿上帝保佑你們。”

    路易斯在離開前看了眼同伴長眠的地方。這場告別令他的心情又變糟了，為防遷怒羅蘭，他打算暫時不回那座鐘樓。他決定在小鎮(zhèn)內(nèi)逛逛。驅(qū)魔師在死前會將自己用剩的武器銷毀，或是藏在把握的地方留給同伴。這次死的有不少老手，對藏匿東西經(jīng)驗豐富。路易斯打算碰碰運氣，雖然小鎮(zhèn)上的吸血惡魔們很可能為了清除驅(qū)魔師存在過的痕跡而將這里翻了個底朝天。

    在大多數(shù)住宅內(nèi)，除了擊殺擊殺惡魔，路易斯便一無所獲。但情況很快有所改變：他走到一座小型歌劇院外，在撕扯掉一半的海報后面找到了嵌在木板縫隙里的兩枚強光彈。

    路易斯不打算進去。任何驅(qū)魔師都不會在這樣內(nèi)部大而寬闊的建筑內(nèi)藏東西。他正要走開，沉重的大門卻自己緩緩地開啟。

    愣了幾秒，路易斯走了進去，心里猜測這是怎么回事。當他走入大廳，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舞臺上，有個家伙正等待著他。

    是羅蘭的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霸王票o(`////▽////`)o

    番薯扔了一個火箭炮

    節(jié)操論斤賣扔了一個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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