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聲言只會雕刻木頭,不會雕刻石頭,.ET最快更新他腦筋死,不論是做事情還是想問題都是一板一眼的,從來不會舉一反三。教他手藝的師傅也為此說過他,他這種人只能做個手藝好的木匠,但是永遠成不了大師,因為他只有手藝、沒有匠心。
不過這樣的人也有他的好處,你教他什么東西,他都老老實實照單全收。他是跟著東欒鎮(zhèn)西邊以賣木雕家具為主的雜貨鋪的老師傅學藝的,不知道是勤能補拙還是手巧細心,在老師傅眼里,紀聲言跟了他三個月,如今的手藝在他一眾老伙計中都是佼佼者。
這人老實,心腸又熱,雖說腦子刻板,但是留在店里幫忙也是不錯的。于是老師傅就勸他以后也別去鎮(zhèn)子上走貨了,安心跟他學手藝,在他們鋪子里討口飯吃是絕對沒問題的。
紀聲言回家和宋玉商量了一下,宋玉也覺得與其過走貨這種遭人白眼又賺不到銀子的日子,還不如安安穩(wěn)穩(wěn)靠一門手藝謀生。這事紀聲言沒來得及知會紀桑田,第二天就興沖沖的給老師傅回了話,老師傅一高興還在石雕上點撥了他幾句。
紀聲言從來沒有雕刻過石頭,也從來沒想過去嘗試。他這小半輩子都是別人叫他如何他就如何,小時候老爺子和薛靈芝告訴他,他要多多擔待家里的農務,所以他就勤勤懇懇的種地種田,在他的打理下,他們家每年都比別人多好幾分收成,可是老爺子一去,地沒有他的份,還被老二變賣了,雖說他很早就偷聽到爹娘的對話,知道自己不是紀家親出,可是說不別扭還是不可能的。
后來他一窮二白的帶著老婆孩子離開紀家,找李大嫂借了幾兩銀子蓋了農舍。那時候家里沒有經濟來源,他一時也是六神無主,后來全靠宋玉一雙巧手,平日做些繡帕針線交給他拿去鎮(zhèn)子上賣,一家人舉步艱難的過到了現(xiàn)在。
如今,他再次走到了人生的轉折點,這一次為他拿主意的人是他的閨女。是閨女鼓勵他去鎮(zhèn)子上拜師學手藝的,仔細想想,自己的人生每一次都是聽從別人的安排,可是這些安排只有閨女的提議順了他的心。
眼見著前途一片大好,這可真要感謝閨女。紀聲言狠狠心,花了十文錢買了一包琥珀糖,揣在懷里回家?guī)Ыo閨女吃。
不過,紀桑田見了紀聲言特地為她帶的琥珀糖倒是沒幾分感動。
“啊——”紀聲言捏了一小塊琥珀糖,示意閨女張嘴。
她有些木訥的照做了,那糖依然入口即化,可是卻沒有上次吃的那么甜了。
她有些想哭,又有些委屈,一瞬間就淚眼汪汪的,只能假裝風沙迷了眼。紀聲言還要幫她吹吹,她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推辭說不用了,說完就抱著糖回了屋。
紀聲言哪里知道自己這個早熟的閨女心里的女兒心事,他看的見女兒的汪汪淚眼,還以為閨女是被自己感動哭的。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做活兒,將來給女兒更好地生活,女兒也就不會為了一包糖大驚小怪了。
紀聲言知道閨女想要他雕一塊硯石,所以他白天做好了老師傅交待他的活計,其他時間就在學著如何雕刻石頭。等他真正上了手,他發(fā)現(xiàn)雕刻石頭和雕刻木頭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雕刻石頭所用的工具更多一些,工序也更繁雜。不過,這些都難不倒他,力度、石質紋理的把握對紀聲言而言絲毫沒有問題,這不,短短半個月,紀聲言就把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雕刻成硯石的模樣。
這塊壽型硯臺是老師傅設計的,紀桑田本以為紀聲言要學習一段時間,沒想到僅僅半個月紀聲言就制成這方硯臺,這硯臺樣式雖然簡簡單單,但是這硯品工精形妙,刻工精細,古雅中別具精致之美,紀桑田在心中連連贊嘆,她這個爹在某些方面還真是不容小覷呢。
紀聲言對如今安貧樂道的生活很滿足,可是紀桑田則不然,她堅信這只是紀家奔赴小康之路的開始,而不是結束。
~~
紀桑田為了趕在嚴冬來臨山上溪水結冰前多撿一些石材,這些日子總往金雀山跑。
這段時間家里收入穩(wěn)定,紀聲言偶爾會在賣肉鋪收攤時買一些剩下的大骨頭回來,這些骨頭是有錢人家不吃不要的,可是對于他們這種一年四季見不得葷的人來說,這些骨頭能讓人問問肉味就不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骨頭湯的功效,桑田這幾個月個兒頭竄的飛快,以前她的頭頂勉強到宋玉的肩膀,如今已經可以蹭到宋玉的下巴了。
個子長了,肉自然也長了。
一般姑娘只想豎著長不想橫著長,可是對于如今的紀桑田來說她可是求之不得。她之前瘦的皮包骨,躺床上都會被自己屁股上的肉硌到,如今身上總算是有了些脂肪,她自己摸著自己的皮膚感覺手感好多了。
宋玉看閨女也沒那么瘦弱嬌小,對她的管制也就不那么嚴了。紀桑田如今是想什么時候上山就什么時候上山,只要在天黑之前回來宋玉都不會插手。
冬天的山總是光禿禿的:樹葉掉光了,山坡上沒有毛草和雜草,山坡上、田坎地邊上的草皮被鏟了去做清肥,呈現(xiàn)出一片荒良涼的光景。
紀桑田走在遍布枯枝的盲腸小路上,捧著一大兜石頭走的舉步維艱,實在累得不行只能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稍作休息。
雖然天冷了,可是紀桑田身上卻出了一身的汗,山間寂靜,只有她累的呼呼喘著粗氣。
她休息夠了,哈了一口氣,空氣中的白霧繚繞上升,最后消失不見。她剛要起身,忽然聽到身后枯枝細碎的響動,不會是山里的野猴子吧?
山里是有野猴子的,雖然紀桑田上山這么多次都沒有見過。桑田天生是個樂天派,遇到什么事情總是情不自禁的往好的方面想,這要換成敏感點的女孩,準要以為自己遇上了什么山賊強盜。
不過,桑田聽著聽著就不對了,這野猴子怎么還有呼吸?而且……怎么會發(fā)出像人一樣的……呻/吟?
“咳——”
那片枯枝里似乎躺著一個男人,那男人雖然極力忍耐,但是最后仍然止不住的發(fā)出一聲輕咳。
“是誰?誰在那里?”
桑田將裝著石頭的包裹放下,從里面拿出了一塊大小適中的石頭把在手里,躡手躡腳的往那聲音來源的方向走。
正在這個時候,從那片枯枝中飛出一塊小石子,恰好打在桑田的左膝上。只不過這人出力不夠,石頭打在紀桑田身上已經沒什么力道了。
還敢對她扔暗器?桑田這下子更不能放走他,一個箭步上前撥弄開那對枯枝爛葉,只見枯枝的掩蓋下藏著個人,這人不是別人。
“你是?蕭家三公子?”
這人沒有答話,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桑田想去扶他起來,對方雖無力掙扎,口中卻不住的說著“滾”這個字,只是他聲音沙啞,叫她滾都是有氣無力的。
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服,桑田已經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這體溫燙的她不自覺的將手縮回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都是血,她的視線下移,落在蕭狄身上。他穿著夜行黑衣,桑田只是定睛打量一眼,就可看到他身上遍布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桑田上輩子暈血,這輩子換了身體雖然沒有這怪毛病,但是還是有不能逾越的心理障礙。她看了這黑紅黑紅的一片,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倒在地上。捂著嘴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想趕快逃離這是非之地都沒有力氣。
還是蕭狄神志不清時的那一聲“娘”喚回了紀桑田的意識,她慢慢地爬過去,將耳朵貼近蕭狄,用顫巍巍的聲音問他,“你想說什么,你說……”
也許是她真的被嚇到了,嚇的四肢發(fā)軟、頭腦發(fā)懵,她的聲音聽起來柔和無力,卻帶有一種溫柔的力量。蕭狄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人用耳朵對著他,他舉起手使出最大的力氣推開她,之后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這么一推,桑田猝不及防的摔了一跤,雙手胡亂抓著,手也被地上那些枯枝劃出許多細小的口子,這下可好,她的手上不光是蕭狄的血,還有她自己的血。
“你——”桑田感受到了身上的痛感,腦子也清醒了大半,她指著躺在地上那個沒良心的,剛要破口大罵,卻發(fā)現(xiàn)那人已經昏過去了。她盯著蕭狄的胸口,看了半天都感受不到他胸口的起伏……
他,不會是死了吧?
桑田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拿枯枝把他的人蓋住,不能讓別人發(fā)現(xiàn)他。她呢,連滾帶爬的下了山,朝那謝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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