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思憶成狂1

    “我……這十幾年來，我早已被蠱毒折磨得不成人形、體無完膚，若不是為了心中的一念，我怕死過無數(shù)次……”她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是我，是我害了你，嗚——你不要死，難道我是掃把星嗎？為什么與我接觸到的人，下場都會如此凄慘？嗚——我不要！”我一把抱住她痛哭，從老炸、風哥、小三四，現(xiàn)在又到花白露，接下來又會是誰？我快要崩潰了，難道我真是錯來了這個世界，不屬于這個世界？

    小三四伸手點了花白露胸前三穴，避免她因吐血過多而死。這時我好象聽到遠處傳來敲擊聲，空空的，悶悶的，是誰在尋找什么嗎？突然，地牢一陣震動，復又平靜。

    我與小三四對望一眼警戒地四處掃視了一遍，小三四不忘幫我把衣衫整好。一眨眼，金絲鳥竟不知從什么地方閃了進來。

    “快跟我來！”金絲鳥喘著粗氣，想必也是非常緊張，不顧我們的驚訝，朝小三四一招手。

    不顧多想，我與小三四便架起花白露跟隨著金絲鳥朝地牢的一個側門拖去。這個花白露若要知道原來這個地牢還另有一個出路，不知道會不會慪死？但又一想，這么多年這個側門都沒有被花白露覺察到，可見又是多么隱蔽！

    走出側門竟還是一條又長又彎的地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陰暗潮濕的地道爬出，出口原來是金府的后花園。我疑惑地看向金絲鳥，而她只是冷眼看著我不發(fā)一言。

    當金絲鳥帶領我們走出后門時，轉頭對小三四深深看一眼，“你們快走吧！”早已準備了一輛空馬車候在此處。她怎么會在此處出現(xiàn)，對這個地道如些熟悉？如果說她與金府毫無關系的話，打死我也不信，非但有關系，甚至與八王的關系都非同一般！但現(xiàn)在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小三四不及多看她，道了謝將我與花白露安置到馬車內。

    趁著小三四再次掀起車簾出去駕車之際，我也欠身向金絲鳥道了聲謝。

    已是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馬兒似是也懂得我們的心思，賣力地朝秦相府狂奔，我必須在花白露死前找到秦逸軒，他一定有辦法救她的。

    趁夜趕到相府我已筋疲力盡，大吼一聲，“快開門！”

    值班的家丁見到我拖著個半死的人硬往里闖忙一攔。

    “我是秦相爺?shù)馁F客梅公公，你不認識嗎？快去叫秦三少來見我！”我喘著粗氣，這兩個家丁，沒見我已經快掛了嗎？竟然還杵在那里當旗桿，快接過去啦！我把花白露往其中一個家丁手中一推，這才松了口氣。

    另一個家丁見事關重大，忙飛也似地跑去稟報。

    我們被安置到秦三少的偏院，三杯茶下肚，這個死人渣還遲遲未來。我著急地來回度著步，對著門口不時張望，心下已不知幾千次地罵了。

    終于來了，秦三少一臉倦容，慵懶地只披了件罩衫，步伐不緊不慢，一貫的冷漠神情與一襲的草藥清香……完了，打住，我在干什么，我觀察他這么仔細干嘛？

    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頭發(fā)簡單地一束，兩縷白發(fā)倒沒那么明顯了，卻更覺他那俊逸的臉龐布滿憔悴，他這是怎么了？

    “秦三少？”我的眼中盡是問號。

    “什么事來找我？”秦逸軒避開我的疑問，竟自走向花白露。

    “哦，”我回過神來，“你快救救她！”

    “哼，你憑什么隨便把人帶到我這兒，又憑什么要求我救人？”他冷言。

    “可是——”是啊，我憑什么，我憑什么認定他會幫我救她？我與他又是什么關系？

    “可是你是醫(yī)師，醫(yī)者父母心，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小三四眨巴眨巴眼說。

    “人生本就難逃一死，只是早遲而已，活著的人或許早就死了，死了的人卻始終活著……”他在說什么，我怎么覺得一頭霧水。

    “你怎么啦？我可不是來聽你講禪的，你快點救救她啦！”我推了他一把。

    “她已經油盡燈枯，回天乏術了。”見秦三少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模樣，我氣急敗壞。

    “你、你怎么說出這樣沒人性的話？”

    他冷笑，神情透出隨便你怎么說，我就是不動手。

    “你——你若不救她，我就不走了！”我揪住他的衫子嚷道。

    他作了個請便的姿勢，便要回房補眠。

    我大叫，“不準！你若要回房，我就跟你一起去！”

    他戲謔一笑，“我還沒那個嗜好，對不起了！”

    這個豬頭！

    “生死由命，他說的很對！”此時花白露悠悠醒來，“其實……其實我早就死了，死了十幾年了……只是、只是我還想……還想看他一眼，看他一眼，咳……咳……”

    當她如夢囈地說出心中所念時，秦三少便如中了魔般怔立當場。忽爾白影一閃，秦三少拎起花白露的手腕，我心中大喜，看樣子他已經改變了初衷。

    “扶她去你的房間。”他命令。

    “什么？”我呆呆地望著他，我的房間？

    “快點！”他表情嚴肅急切，不耐煩地面對我的蝸牛態(tài)。

    “哦！”我與小三四又架起花白露，向我原來住過的房間去了。為什么他一直為我保留著這間房子？我暗自思量。第一個要否定的，當然是我的自戀想法，這個怪胎秦逸軒是不可能愛上我的，至于他為什么？也許是早將那間被我染指過的房間關閉了，不在對外開放！

    既然他已決定要治療花白露，我也就放心了。

    折騰了半夜，我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早，我從衣柜里找了件新男衫穿上，洗漱完畢便奔進秦三少的房間，可是卻不見其人。哪里去了，難道是不想救人逃了？我努了努嘴，尋出院內，直到不知不覺間來到逸云軒。

    依著軒柱，想像著剛進相府那陣，我還是秦漢風手心的寶……

    什么聲音？忽遠尤近，隨風劍嘯，似是博殺又如泣訴……我如有指引奔入東廂的小竹林，只見竹葉蒼翠，青青欲滴，一陣行云流水般地龍吟牽動著我的心，主宰著我的腳步。

    再進深處，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座長滿鮮花的墳冢，墓碑上懸有一副侍女圖。圖上那位藍衣少女亭立桌邊，正是美若嬌蘭、風華絕代，俏靨嫣然、含笑研墨，那神情何似在人間？

    又是何人能勞動她來催墨？那眉目含情、顧盼生姿，莫不是心愛的人兒在執(zhí)筆……看著看著我忽然覺得畫中人兒飄飄若仙，仿佛要飛身而下，又似曾在何處見過，既嫵媚又妖嬈，集清純與美艷于一體……猛地我的心被觸動，那神情那眉宇像極了藍秀，但又不完全，難道這個少女便是藏于秦逸軒心中的那個人兒？那她與蛇族以及藍秀定是有某種淵源，不然怎么會如此神似？難怪那日秦逸軒看著臺上的藍秀一陣神游。

    風兒吹來，墓前竹枝上一枚紅豆掛墜隨風輕擺，做功精巧，色澤圓潤，上面赫然刻著“愛君入夢”！愛君入夢，愿我們心有靈犀，入我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