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命運的寵兒,當之無愧的主角,在他死后重回十歲開始他就無比確信這一點。
依靠上一世的記憶,他先知先覺。先是依靠上一世風靡絡(luò)世界的一部流行積累了初步的資金,然后認識了市委書記的兒子,并成功幫助市委書記擺脫了一次危機,得了市委書記的青眼。在之后由股市發(fā)家,又投資了幾個注定崛起的實業(yè)。跟著市委書記的兒子一起聚會還認識了一些紅二代紅三代,外圍那些想要巴結(jié)的商人子孫更是多不勝數(shù)。
家有錢氣質(zhì)佳學習好長的算不上特別帥卻很有味道的臉,依靠這些,他在學校里收到了很多或隱或現(xiàn)的愛慕,他著迷于萬眾矚目的生活,喜歡別人用愛慕的眼光看著他。特別是在曾經(jīng)對他不屑一顧的?;ㄏ蛩戆缀螅请y以抑制,他當時是怎么的來著好像是“對不起,我們現(xiàn)在還是高中生,我想等到大學在談?wù)撨@個問題,學生還是學習為重。”當時還真是道貌岸然啊,其實心里面爽得不得了。
只是上一世的刺還是留在心里,不得不,就算有很多女孩喜歡他,他的心里占了大部分的還是蘇雨潔,他的初戀,也是唯一一個見證了他不堪過去,卻仍然喜歡過他的女孩,卻不知是愛是恨。
所以他決定報復(fù),蘇雨潔在感情上傷害了自己,那么自己就在感情上傷回來好了,把她勾到手,在狠狠地拋棄她,讓她也嘗嘗被愛人拋棄的滋味。
這個計劃漫長的讓他幾乎忘了這只是個局,是報復(fù)而已。整整十年,他每天和蘇雨潔一起上學放學,討論功課,玩一些曖昧而無傷大雅的游戲,看蘇雨潔面紅耳赤就取笑她,偶爾還跟著尾巴陳晨,他是蘇雨潔的表弟,從就是他們倆的跟班。
而一切,終于在上了大學以后結(jié)束了。
他狠狠地拒絕了她,看著她的憔悴糾纏,不耐煩的甩開,甚至默許?;ㄅ焉⒉チ餮?。看著她心灰若死的表情,心中不知是痛快還是悲哀,就到這里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
可是事情遠遠沒有結(jié)束,那口氣松得太早,讓一切滑向了糟糕而始料不及的方向。
寒假回家,發(fā)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沒關(guān)系,反正他很快就搬離這里了,沒有交集的世界隨便他們什么。可是先到的不是蘇雨潔的母親,也不是她的姨母姨夫,而是陳晨。
那個豆丁在他忙碌各種各樣的事情時已經(jīng)成長為一個清秀俊逸的少年了,的少年大聲而憤怒地指責他的卑鄙無恥,而他則用更加惡劣的話堵回去,他不喜歡看見這個少年這樣的表情,他更喜歡這個少年用崇拜的眼光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而他現(xiàn)在居然忤逆他,因為他那個背叛感情的表姐,這讓他出離了憤怒??墒歉屗鷼獾脑诤竺?,那個少年居然敢對他動手,他氣壞了,動手反擊,沒想到少年的功夫還不錯,打得真疼,這是他進醫(yī)院后的唯一想法。
全是皮外傷,醫(yī)生給擦了些紅藥水包了紗布就沒事了,可是b市的公司打電話過來有些事需要他親自處理,他只好收拾收拾連夜趕回b市,不定忙完還能趕回家過年。
b市有人專門給他下絆子,他忙得昏天暗地,期間市委書記兒子給他打了電話問要不要教訓(xùn)一下陳晨,讓他長點記性,他想起少年不馴的臉,長長記性也好,希望他回去的時候不會再用那種表情對著他,想起上次受的傷,忍不住齜牙咧嘴,崽子爪子還挺利。
期間蘇雨潔,陳晨爸媽什么的總給他打電話,但是忙的要死,哪有時間處理那些感情問題,最后煩的不行直接關(guān)機了。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些電話打來是為了陳晨的話,他怎么會不接電話,如果他接了一次電話,那么之后的悲劇是不是不會發(fā)生。
只是一切已來不及。
他沒有想到,上一次那不甚愉快的見面,竟成永別。
當再一次踏上故鄉(xiāng)的土地的時候,已經(jīng)快要過年了,街邊都是賣春聯(lián)燈籠的,他打了個出租車,回到那個老舊的樓房。
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敲家門的時候沒人在家,爸爸也不在,廠子都放假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他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老爸,你在哪呢,怎么不在家,我沒帶鑰匙進不去門啊?!?br/>
“趙信然”
“哎是我,怎么好久不見想我了哈哈”
“你這個畜生你還是人嗎你還敢回來你怎么就這么狠,那也是你從看到大的弟弟啊,你怎么忍心,我恨不得從沒生過你”
“誒這是怎么了老爸罵人也要給個理由吧,我又怎么了”
“呵,你來s市墓園吧,大家都在這邊,你來了就知道怎么了。”
他只好又打車去墓園,還在心中疑惑,這誰拜祭誰啊關(guān)他什么事啊。有種慌慌的感覺,卻不知緣由。
到了墓園,看見一群人都在那里,還都是那些街坊鄰居,他不禁疑惑,這是誰去世了老黃還是老王他們倆歲數(shù)都挺大了。
可是他沒想到,去世的,是陳晨。
那個年僅十六歲,還風華正茂,總是在他后面叫他信然哥的少年。
他簡直不敢置信,上次打他的時候還生龍活虎,這會兒就死了怎么可能呢
他呆呆的走到墓前,墓碑照片上的那張臉,青澀而靦腆的笑著,一如昨天。
耳邊傳來的是誰的聲音膝蓋被踢了一腳跪倒在墓碑旁,還有誰似乎在廝打他,揪著他的頭發(fā),哭聲嘈雜的穿進耳膜,混亂不休。他的手撫上照片上少年的臉,又被打開,是涼的,不是那個溫熱鮮活的臉龐。
那個人,沒了,真的,沒了。
再然后,發(fā)生什么,他已經(jīng)不知道了。再醒來,卻在醫(yī)院。
他愣了許久,還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病床邊上是那個荒唐愛玩卻帶給他很多利益的市委書記公子。
“信然啊,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是要教訓(xùn)他一下么最近紀委查的挺嚴的,我怕給老爸惹事就先給人弄監(jiān)獄去了,尋思在監(jiān)獄里斷他一條腿就什么事都沒有了,看好了也省著家人在這時候鬧起來,沒想到教訓(xùn)人的時候出現(xiàn)意外,人就這么死了。對不住啊,反正是仇人,死也就死了,查不到你我頭上來,就別傷心了,趕明我給你擺一桌當賠罪,別傷了咱們兄弟感情?!?br/>
哈哈原來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害死了那個少年,他真的是個畜生。
手遮在眼前,溫熱的淚水劃過臉龐,沒入鬢角,消失不見。
“行,你先回去吧,我出院了就去找你?!?br/>
“哎果然夠兄弟,我等著你啊,別忘了?!?br/>
隨后開門聲響起,關(guān)上,一室寂靜。
看著白色的模糊的天花板,許多早已忘記的記憶就這么涌了上來,那些連他都以為忘記的記憶,卻突然清晰。
“信然哥,這個茶葉蛋給你吃,我媽煮的可好吃了?!?br/>
“信然哥,我要好好學習,長大后成為像你這么偉大的人?!?br/>
“信然哥,我考試得了第一名,厲害吧,我要像你一樣厲害?!?br/>
“信然哥,你以后會成為我姐夫嗎我們要是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信然哥,”
少年的臉龐在記憶里無比清晰,可是轉(zhuǎn)瞬間,又變成一張怨恨的臉,仿佛在嘶吼,為什么要害死我為什么要害死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快要爆炸的痛苦,冷靜地給曾經(jīng)認識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喂是阿奎嗎是我,對,趙信然。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件事,一個叫陳晨的少年,是怎么死的他是死在監(jiān)獄里的,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查一遍,所有參與的人的名單都給我一份,對,所有,有一點關(guān)聯(lián)都算上?!?br/>
這之后是住院休養(yǎng)的日子,過年了,醫(yī)院也沒有幾個人,除了第一天那個人渣來過一次外,爸爸和那些疼他的鄰居一次都沒來過,也對,誰會來看他,看一個畜生。
阿奎的資料送來了,上面羅列著所有與陳晨的死有關(guān)的人,從派出所的民警到判決的法官,從直系傷害的流氓到看守所的所長,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然而,當他看到那幾個流氓實際上是受雇于他的現(xiàn)任女友,一個黑道大佬的女兒時,他的臉上還是浮現(xiàn)了悲哀的神色,多么可笑,他曾經(jīng)引以信賴的人居然全部都是殺人兇手,最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是。
當陳晨的真正死因出現(xiàn)的時候,那“疑似遭到性侵”六個字徹底刺痛了他,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旁邊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少年臉已經(jīng)青灰,嘴角蜿蜒而下的血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臉上還浮現(xiàn)著痛苦和恐懼,漂亮卻無神的雙眼睜的大大的,像是對這個世界的控訴,纖細漂亮的身體上滿布著青紫和齒痕,腿不自然的彎曲著,一看就是斷了。
他的心徹底墮入無間地獄,那個少年,活力四射敢跟他打架的少年,總在他的身后叫他“信然哥”的少年,竟是以這種屈辱而絕望的方式死去,他沒辦法想象,他那時有多痛苦,多絕望,甚至,他那個時候是不是還曾經(jīng)奢望過他會回來救他。
他的心破了一個洞,有冷風不斷的刮進心里,連綿不絕的悲哀困得他快要窒息,他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臉埋入雙掌,有什么順著指縫流出,刺骨冰涼。
然后,然后發(fā)生了什么呢,他好像蟄伏了很長時間,又認識許多人交了許多朋友,錢也越來越多,終于找到機會將那個市委書記和黑道大佬一起送進了監(jiān)獄吃槍子兒,而那個他曾經(jīng)的好朋友,他把他賣進了鴨店,相信很多人愿意光顧他,畢竟曾經(jīng)市委書記的公子,還是很多人愿意嘗嘗滋味的。那個女朋友,他在她爸倒臺之后把她送到了敵對黑幫,聽是被n了吧,好像后來還染上了a字母的病,誰知道呢。
過了很多年,他又遇到了很多美麗的女孩子,各有各的風味,他一天去一個地方,把她們一起養(yǎng)起來,她們都愛他,所以可以接受其他人。愛他他冷冷的笑,不過是看上他的錢罷了,一群情婦也配愛。
他搬了家,陳晨的父母親人連著他的爸爸卻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市委提了很多次拆遷,都被他給攔了下來,只要不到危樓的層次就不拆遷,那里有著他和他曾經(jīng)所有的回憶。
蘇雨潔結(jié)婚了,嫁給了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經(jīng)營一家很大的書城,他知道他不缺錢,卻還是讓屬下每個月都到那里訂許多書。
陳晨的爸爸媽媽已經(jīng)越來越蒼老,不過五十的年齡卻蒼老的仿佛年過花甲,他的家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發(fā)出過笑聲。
他把他唯一的孩子扔到他們家的門口,看著兩個老人疑惑而心疼的神情,看著他們叫來警察,看著他們被福利院拒絕,不得已只好自己收養(yǎng)充作孫子。
我欠你們一個兒子,現(xiàn)在我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還給你,讓他代陳晨向你們盡孝。
后來,聽他們給那個孩子起名叫念晨。
再后來,他慢慢蒼老,那個叫念晨的孩子慢慢長大,陳晨的父母最終還是死去了,死于身體老化。他把公司全部交給了陳念晨,自己獨居于b市的一個四合院。
他躺在木質(zhì)的搖椅上慢慢晃著,手里拿著一張少年的照片,他已經(jīng)看不清,腦海卻自然浮現(xiàn)他笑的樣子,深植于記憶。
晃著晃著,那滿布皺紋的手慢慢垂下,一張照片隨風而落,照片上少年笑得燦爛,一如朝陽。添加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