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軍營之內氣氛萎靡,士兵們長久不征戰(zhàn),沒了死神的鞭笞,難免懈怠,站崗的少年站在大帳之外愣神,呆呆的想著遠在真魔山的父親,仙糧一出,少年父親便去領了魔櫝,去往了真魔山,用自己剩下幾個月的命換取孩子的機會,這一去,兩個多月了。
大帳內的沈大人正在跟白良敬、郡妃激烈的爭吵著,臉色漲紅,以前的他斷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手扶桌案,低著頭似乎是在平復著心情。
白良敬則站起來,滔滔不絕,此刻已經完全是他的主場,郡妃則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無悲無喜,在等著沈長凌的答復。
“長凌,別再猶豫了,童軍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死去!豐城那些蛇蝎心腸的歹人圖謀已經很明顯了,再不動手就晚了?!?br/>
沈長凌內心還是不能接受,這是最絕望的道路,他雙手撐在桌案上,架起疲憊的身體,再三的確認到。
“沒有別的路了嗎?”
“那里還有別的路,豐城不會給我們別的路,他們是要我們萬劫不復!”
白良敬激動地快步走到桌案前,也雙手撐在桌案上,雙眼盯著沈長凌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充滿了無奈和掙扎。
深長凌轉過臉,看向郡妃,他想知道郡妃的意思。
百姓圍住了豐城,不準豐城的任何人進出,除非交出真正的仙糧,豐城四府的護衛(wèi)數量不少,不再是護送糧食那樣的不堪一擊,吃了不少虧,豐城為了穩(wěn)住局面,一邊叫童軍趕來救援否則就是造反,一聲令下府軍將會進入血落,另一邊還是聲稱仙糧在手上,但是要用魔株來換,只要他們從真魔山回來。
坤亞城坊的事情也傳回來,事情捅破天,但是在坤亞交出數百魔頭時候,還是逃過了罪責,眼前的這些頭顱來歷大家都知道,豐城那邊相必也知道,交上去府城很大程度上不會認,壓根沒什么用,降罪的話反而會導致坤亞那邊軍心不穩(wěn),不如功過相抵,穩(wěn)住軍心再說,當下非常時期必須行非常之法。
前日運送出去的童軍后勤補給還沒有全部到位,貿然出兵,毫無勝算,前方斥候來報府軍也在大舉增兵,渠先所部兵力囤積已達十萬,東部郭炎和蔣源兩部總兵力二十萬、南部鄧廖所部兵力十多萬,加上其他各地的駐軍,坤亞、壤幽城外、荊林等地兵力在百萬之巨,然而丹平大軍全部壓上,中定府杜重一萬軍隊也是躍躍欲試,府軍封住西陲和南邊,兵力只多不少。
城內的百姓都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彼此之間冤冤相報,你偷我一只雞,我順你一只鴨,敢偷我鴨子,我打不死你,小樣就你還跟我動手?打不死你,鬧出人命的事情常有,童軍拋卻豐城,打死了幾個殺人者,卻引來了暴亂,百姓已經習慣了犯錯之后被送去教育,因為體諒我們日子清苦大多有都是年紀輕輕的孩子,免于罪責,況且總不能任由別人得寸進尺吧,如今突然之間,軍法嚴苛起來,不少人們哪里轉變得過來,紛紛指責童軍執(zhí)法不公,自己不服。
不需要豐城的介入,血落就像滑向了深淵,即使有人想要往回爬,還是被后面的人裹挾而下,任何試圖阻擋的人都會粉身碎骨。
“聽說中定府的奔喪隊伍已經給浩浩蕩蕩的趕來了,速度很快,沿途喪樂震天,舉世皆驚,什么小婦人的故事催人淚下,眾人傳唱,血落盡是忘恩負義、以怨報德之輩,將要萬劫不復了!”
郡妃靜靜地講道,南光府那邊也傳出消息,說是兩名馭獸師被童軍所殺,蜈牛也未能幸免,當時只不過是幫助域西府押送魔族俘虜前往府城,連帶著藥莊的人也遭此橫禍,幸好返程已經將運送給邊陲正在廝殺魔族的將士的藥草交到了他們手上,否則真為那些為了血落安定浴血的人心寒。
四面被圍,域西也好三府也罷,什么事情還不是他們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民族英雄徐傳宗強搶民女的事跡更是在林木府廣為傳唱,陰人妻女的惡魔,還將年邁的老人逼去真魔山送死為自己謀生,幸好是被林木府的救走了,老人四處跪求,希望搭救自己命苦的女兒,就是最好的明證,“當世惡魔徐傳宗,罪惡之都血落城”的口號被喊出來,張邈捋須輕笑,自己樹立這個典型果然沒令自己失望。
“你想一想,他們會怎么做,血落男人歸中定,女人歸藥莊,當然小的留下,就這樣一代一代的用,多好的豬圈雞籠,到時候世人也不會為了罪惡之都惋惜,因為這是我們應得的報應,反而會興奮,感嘆蒼天有眼!”
郡妃的聲音顫抖,她說的并不完全是假的,沈長凌也知道,在場的誰愿意相信,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對數百萬人麾下屠刀,一斬萬世,那些圍困三坊之地的軍隊就是圍墻柵欄。
沈長凌呼吸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眼睛已經通紅,這一天相必快要到來了,但是郡妃所說的方法那是為未經過所有血落人同意私自為他們作出的選擇,百姓們會這樣選擇嗎?他在心中問道。
“就看你愿意看著血落代代為奴為娼,還是轟轟烈烈戰(zhàn)死殆盡了?!?br/>
郡妃冷靜的說完,盯著沈長凌的臉,等待他的最終回復,白良敬滿眼期待的在一旁,兩人都在等待血落的最終歸宿。
縱然是死也要讓著世間震三顫。
白良敬帶著上千人的隊伍親自出發(fā),輕裝簡行,向西邊飛速奔去。
——
豐城之內,氣氛有些緊張,四府的行商坐到了一起,趙志賢居首座。
“郭先生,中定府的喪隊到哪里了?”
“眼下就到域西府地界了?!?br/>
“那可要快一點了?!?br/>
“我回頭便通知他們加快速度。”
趙志賢呵呵一笑,氣氛瞬間輕快了不少,不過外面圍困的百姓還是讓他們擔心,畢竟豐城人手有限,目前全部四府的護衛(wèi)都集中起來,其中不乏勁境的高手,加上中定府對于仙糧的承諾才讓局面漸漸穩(wěn)定下來,并且將所謂的仙糧堆放在城中,鋪滿了干柴,只要暴民暴動就一把火燒了仙糧誰也別想得到。
趙志賢已經知會沈長凌,百姓若是還不退去那就只能宣布血落造反了,到時候血落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但是沈長凌的反應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知道了,就沒了下文。
“要不現在動手吧!”
張邈向趙志賢建議道。
“怎么動手,憑我們這點人?自保都成問題,童軍一旦劍指我們,死的是我們?!?br/>
郭義仁說道。
“童軍還不至于動手,他們的糧草后勤還沒有全部到位,對我們動手,就等于撕破臉,到時候四府立馬就會知道,大軍就會收緊圈子,大戰(zhàn)就會來臨,童軍與我們對峙的前線兵多將廣,需要的糧草箭矢亂七八糟的需要一些時日,目前就等準備就緒了。”
趙志賢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都是心不在焉的,先給大家吃顆定心丸,當下安撫百姓才是最重要的,現在看來,童軍袖手旁觀的可能性很大,還不敢明目張膽的對豐城兵鋒直指。
“董耀那小子提了什么條件?”
趙志賢問向李嘯儒,幾人紛紛看向這個醉醺醺的老頭,坐在椅子上頭快低到了胸口,不知道還以為死了呢,這老東西裝死沒時候。
張邈戳了他一下,將趙師的話重復一遍,李嘯儒抬起頭才看到趙志賢正在笑瞇瞇的看向自己,隨即往椅子后邊靠一靠,坐直身子。
“那小子想要藥莊的仙藥。”
李嘯儒在那次會面于帆的時候撞見董耀的,那時他正準備找于帆尋仇,正在南光府門外伺機而動被南光府護衛(wèi)發(fā)現,抓了起來,事后審問才知道原委。
于帆只是來傳信的,李嘯儒可不能讓他出事,省的藥莊找茬,吳兮到時也會申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參與的事情已經夠多了,現在他就是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了,藥莊也在對自己施壓,讓自己有點動作。
李嘯儒問董耀愿不愿意跟他做事,可以給他好處,董耀說要殺死于帆,李嘯儒笑笑,不可能,隨即將罪責引向瘦骨,董耀對瘦骨的恨意絲毫不比于帆要少,于帆是兇手,瘦骨就是保*傘,于是兩人成交,李嘯儒將從藥莊得來的名冊交給董耀上演了一出法不責眾的戲碼。
豐城很快知道了李嘯儒的動作,瘦骨的卸甲導致了童軍內部不少軍官請辭,一時間沈長凌自顧不暇,很少過問血落的事情,給他們省去了不少的麻煩,郭義仁也看中了這小子,跟他說
“最想保護瘦骨的是沈長凌,還有所有童軍手上不干凈的軍官,你殺得完嗎?想報仇我可以幫你,幫我辦件事,我手上有一些仙糧,聽說你手上有一顆靈珠。”
郭義仁將仙糧的事情告訴他,并且交代他怎么做,董耀非常激動,這樣他就能活的更久了,但是還是糾結報仇的事,郭義仁說仙糧這東西一旦傳出去無數人回瘋搶,事成之后我會給你幾斤,你可以自己去籠絡童軍軍官,那樣動手方便的多,當然我也可以幫你動手,但是現在時機不適合豐城出手,于是,董耀在全城面前過足了演戲癮。
可是當董耀聽到劫糧的事情之后還是嚇得不敢去做,畢竟是要殺人的,郭義仁箭在弦上,由不得他,跟他說自己還有個比仙糧還好的良藥,就是顧府主服用的那種,董耀眼睛光芒大盛!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之前仙糧他可是吃過的,據說要吃幾年那還得了,代價自己受不住,抗下差事殺光了中定府的護衛(wèi),震驚天下。
事后才知道那東西要到藥莊才能得到,無價之寶,顧候付出的代價無可估量。
感覺被耍了的董耀在城中各家宣傳,這些的糧食是假的,真的在郭義仁手中,一傳十十傳百,發(fā)生了豐城被圍的事情,趁機找到了李嘯儒提條件,因為他知道,李嘯儒跟藥莊有聯系。
“癡心妄想!”
郭義仁大聲的罵道,小子這是報復來了。
“當下還有什么方法嗎?”
董耀說自己如果長時間出不去他們就會沖進來,自己進來也就是跟豐城的行商談談仙糧的事情,現在百姓都等著他驗明仙糧的真假呢。
當下非常之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跟她怎么說的?”
趙志賢問向郭義仁。
郭義仁臉色頓時不好看,自己說出顧府主的秘密肯定惹得趙志賢不高興,這件事他還是聽康懷無意間提起的,自己也是半知不解,連蒙帶騙才把董耀騙去做事的。
“反正那小子也不知道真假,隨便找點東西把他打發(fā)了?!?br/>
張邈氣急敗壞說道,指指身邊的一顆荔枝,這玩意交給她說是仙果又能如何。
趙志賢搖搖頭。
“萬一到時候在真假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出了事情就不好了,李先生能找到藥莊的人最好,花費一些靈珠能解決最好不過的?!?br/>
見到趙志賢都這樣說,李嘯儒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稱自己盡力。
“算算時間,去真魔山的那些人差不多該回來了,去備些糧食,能盡快了解此事最好!我就要離開回府城了,此事耽誤時間太久,老朽就先行一步了,剩下的事情仰仗諸位了?!?br/>
趙志賢交代完事情就在眾人的歡送中,駕起獵鷹騰空而起,飛往域西府城。
去往真魔山的人回來了。
血落再次熱鬧起來,家人們紛紛出城迎接,像是迎接打仗歸來的勇士,無數人在城門口張望,豐城周圍的百姓更是激動,但是大家不肯離去,派人去告訴他們帶來這里便是了。
無數人扛著魔櫝,在豐城之外等候,郭義仁組織大家開始交付魔櫝,在眾多護衛(wèi)的維持下,轟轟烈烈的交易開始了。
郭義仁接過魔櫝,匆匆打開便合上,里邊一根樹苗一樣的東西,散發(fā)著淡淡的紅霧,周身彌漫著氣泡一樣的疙瘩狀的東西,大約成人胳膊一樣長,他認得這東西就是魔株差不多算是一顆二魔株,成色還不錯。
貼上了符文,魔櫝便算是封上了。
小夫妻得到了彌足珍貴的一斤仙糧,揣進懷中緊緊捂著不放,神色戒備的看著周圍人,迅速的擠出圈子,一路小跑的回家了,全然不顧從真魔山中歸來的父親亦步亦趨跟在后邊。
郭義仁開懷大笑,心滿意足,這一趟收獲頗豐,經過了一天的時間花費了不少人手,人群中再沒了懷抱魔櫝的人。
那些呆呆站在原地等待家人歸來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怎么回事,自家男人怎么還不回來。
中定府負責登記的伙計起身將數目報給了郭義仁,他接過數目看了一眼,怎么回事,怎么才這么點,發(fā)放出去七千魔櫝,如今怎么回來的才四千不到?傷亡不會這么大的。
“大人,會不會是?……”
“不準瞎說!”
郭義仁十分暴躁的說道,喝止了他的話,他將數目扔給了身邊的伙計,自己走到二樓的走廊上,望著豐城外還在駐足的百姓,低聲說道,還會有的。
一天的時間又過去了,匆匆?guī)讉€散落在后邊的男子踉踉蹌蹌扛著魔櫝姍姍來遲,被妻子接過魔櫝換取仙糧之后離開,最后一批人仍然等在原地,城內中定府則開始收拾攤子了,說明后續(xù)回來的還可以再來憑借魔株換取仙糧。
城內家家起炊煙,董耀得到了一顆藥莊的丹藥,裝在錦盒之內,他將之服下,感覺跟之前的糧食完全不一樣,入口即化,溫潤異常,丹藥所到之處毛孔舒張,這才是仙家之物!董耀確信,這才是他要的仙藥。
自此他像是換了一個人,走在路上看這些血落人眼神都是鄙視,這些愚民,被人騙的團團轉,還是自己最聰明,得償所愿,以后怕是要和天地同壽了,想及此,董耀便更加同情這些昔日的鄉(xiāng)里。
在董耀權威的裁斷之下,果然這次的仙糧都是如假包換,每次都裝作想要多吃一點的樣子,匆忙的被人從家中趕出去。
“什么味道?”
女人定定神,細細的品著,舌頭在最口中轉了一圈又一圈。
“沒啥味啊,跟童軍發(fā)的糧食一樣啊,董耀怎么嘗出來的?”
“起開,敗家娘們?!?br/>
男人匆匆將仙糧放進口中,與女人對視了一眼。
“你懂什么,仙糧就是……就是帶了點甜味,哎呀,你嘗不出來,敗家娘們。”
女人砸吧嘴,表示不服。
“這可是一顆靈珠買回來的,怎么可能有假,中定府傻了,將這玩意賣這價錢,這么多人都買了,還能都是傻子不成!”
女人心里腹誹,你爹賣命換來的,即使是假的你也得說成真的,誰承認自己是傻子,外面見面就說自己的仙糧怎么甜,還有說是吃完之后睡覺特別香的,更有說是吃完仙糧三天沒碰過碗的,一個比一個玄乎,生怕自己家的功效差,人花代價得到的東西哪怕一文不值也要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