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死人堆救人
她已經(jīng)與他說得清楚明白了，他還想拿她怎樣？
必須斷！
纖纖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盡管她有太多的不甘，但她承認(rèn)洛陽王的話頗有些道理，這里是軍營不適合女子停留。
晚餐時，皇甫曜手捧著碗筷坐在一邊安靜的吃著。纖纖則坐在林子里一棵歪脖子胡楊樹下，偶然間目光交錯，彼此都在躲閃對方的目光。
皇甫曜發(fā)現(xiàn)，她吃飯時候的樣子很好看，優(yōu)雅的像是大家閨秀，細(xì)嚼慢咽，她的優(yōu)雅與容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為她渾身流露的高貴氣質(zhì)，而她又是那樣的丑陋，正因為這種反差，一次又一次吸引了他的目光。
皇甫曜一直都猜不透她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是一謎，讓他渴望解開，又畏懼解開的。
纖纖突然抬眸，看到對面正望著自己發(fā)呆的皇甫曜?？焖俚卮瓜卵酆?，不再去看他。
這一幕沒有逃過柴運的眼睛，他爽朗笑道：“喲，這幾日大將軍與丑丫頭是怎的了？看你們郎情妾意，要不……”
“洛陽王，請自重！以后莫再要拿我與他說笑。丑丫頭將來還要嫁人呢，若是傳到夫家終究不好?！崩w纖神色俱厲，打亂柴運的話。
“丑丫頭何時有夫家了？”柴運道。
纖纖放下碗，道：“請洛陽王莫要再以此開玩笑，往后若是再有人如此開玩笑，休怪我翻臉?！?br/>
士兵甲道：“喲，什么時候丑丫頭也不開玩笑了。”
不開玩笑也是為他們好，若是她身份暴露，這些人還不知道該如何敬畏呢。纖纖這么做也是為了往后，不管怎樣，她是南越皇后，必須要愛惜自己的聲名。
纖纖靜靜地等候著離開，期望邊城送糧的人早些到來。她受不得皇甫曜責(zé)備、探究又熾烈的目光。感覺她似做了天大的壞事，更不愿依舊有將士拿她與皇甫曜說笑。只有離開，一切才會平靜下來。
一次次的迎面而呆，一次次漫不經(jīng)心，沒心沒肺地走過他的身畔。
一次次看著她的背影發(fā)呆，一次次期望與她說話，話到嘴邊終咽下。
一次次的目光交錯，他努力要看懂她眼里的深情，而她的眼睛終是一片無波無瀾的平靜。
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等候，又一次次地錯過、一次次的放棄……
她就要走了，看她在胡楊林簡易的小帳篷里收拾東西，皇甫曜只能遠(yuǎn)遠(yuǎn)的凝望。
他終是看不懂她，她的眼里總是氳氤著迷霧，那如絲如紗的水霧令他著迷。
皇甫曜不喜歡被矛盾糾結(jié)的心情，總是猶豫在要與不要，堅持與放棄之間。他走近她的帳篷，借著燭光看她忙碌的身影，那樣的熟悉，就似早在前世就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她，記住了她的倩影。
他記得第一次想要迫她道出深情，那玩笑似的強吻，驚住了當(dāng)時的她，卻又?jǐn)_亂了他內(nèi)心的平靜。一吻下去，他方知，數(shù)日來他就如此渴望吻她，奉獻(xiàn)自己的熾情，奉獻(xiàn)自己的溫柔……他們的相識，終是晚了，她許了人家，他已有妻妾。
徘徊著、矛盾著，皇甫曜終是沒有進(jìn)去，在她的帳篷前佇立良久，方才轉(zhuǎn)身離去。
次日一早，纖纖跟隨著從邊城來的將士離開了胡楊林、離開了草原。坐在曾是押送糧草的馬車上，她平靜地張望著漸漸縮小的胡楊林。
她又在期待什么？
當(dāng)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騎馬追出胡楊林，站在蒼茫的草原上眺望，擰結(jié)的心終于舒緩。就如皇甫曜所言，她已不由自已的情動。柴運也曾豪奪似地強吻，他卻沒有絲毫的感覺，唯有羞憤，對于皇甫曜，她卻是身不由己的情陷。
她喜歡皇甫曜，但她不會對任何一個人講。逍哥哥已因她而逝，她的心早就隨著逍哥哥而情殤，就如她今生都不會再彈琴，她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愛情是毒，毒害了逍哥哥，也會害到她自己，唯一的法子就是埋藏真心，掩飾真意。
皇甫曜逃望她時，纖纖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去，只望著前方的路。東邊，一抹陽光撒向草原，華麗的天錦染紅了半邊天空，這是新的一天，她也會迎來自己新的人生。
從草原到邊城，走了近十日。
回到邊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纖纖換回了南越女兒裝。
五更時，纖纖睡得正香，一陣喧嘩聲將她從夢中驚醒。
她披衣離開房門，卻見幾名侍婢奔前跑后：“為皇后娘娘備香湯！快為皇后娘娘備羹湯、美食！為皇后娘娘備衣袍……”
纖纖還未反應(yīng)過來，在一盞盞燈籠下，只見幾名侍婢簇?fù)碇粋€女子進(jìn)入一座雅靜的庭院。因為遠(yuǎn)，沒有瞧真切。只見簇?fù)淼街醒氲呐?，衣著華麗，面容疲倦。
是何人？小菲？小蓮？
“報！急報！”士兵的高呼聲驚醒了沉思的纖纖，一個風(fēng)塵赴赴，滿身血污的士兵往大廳方向快速奔去。
人都已經(jīng)救回來了，還會有什么事。小菲、小蓮回來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纖纖來到大廳，只聽大廳上傳出士兵急切的聲音：“稟張將軍，皇甫大將軍在退撤途中遇斡齊爾埋伏，此刻困于天鷹嶺?！?br/>
沉吟道：“天鷹嶺易守難攻。從天鷹嶺到此有三百余里，大將軍只帶了五百將士……”
“稟張將軍，小的好不容易才沖出重圍。此刻只怕……”
他只帶了五百將士，而北涼人卻有十萬人人，只屑派出萬余人馬就能團(tuán)團(tuán)圍困天鷹嶺?；矢﹃状丝淘鯓恿耍?br/>
纖纖的心在瞬間糾結(jié)成麻。
柴運的聲音從大廳傳來：“張將軍，怕是已經(jīng)來不及……”悲傷的，痛苦的，柴運又道：“皇甫曜為相救皇后身陷險境，忠肝義膽令人敬佩?！?br/>
都什么時候了，救人要緊，可是洛陽王柴運卻在這里大唱贊歌。歌又不能救人，只能贊美。贊美又有何用，人的性命終會被耽誤。
纖纖再也聽不下去了，不立馬派人援救還在這里空發(fā)什么感嘆。“張將軍、洛陽王，此事不易再遲，趕緊派人營救啊！”
稟報的士兵扒在地上，痛苦地哭道：“小的離開時，大將軍身邊就剩下不足三十人。從天鷹嶺到白虎關(guān)快馬揚鞭也要三個時辰，此刻……怕是他們……”
是什么撕痛了她的心，纖纖渾身一顫：“不！他不會死的，他是南越第一勇將，自有天佑……”不待話說完，她轉(zhuǎn)身奔離大廳，快速往馬棚方向奔去。
她不能讓他死，他也不可以死。
他死了，纖柔怎么辦？她的妹妹今年才十六歲，正值妙齡，從此之后就要守活寡了嗎？
纖纖躍上馬背，柴運張臂攔住去路：“你想做什么？”
“讓開！”她看到了柴運腰間的那柄寶劍，這自是天下最鋒利的寶劍，纖纖身子一俯，伸手拽下柴運的寶劍，厲聲道：“洛陽王，借寶劍一用?！?br/>
纖纖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他的聲音。第一次見到他，他給予的拳腳相向；他占有纖柔，與纖柔鴛鴦戲水，對她的羞辱……所以痛苦而不好的記憶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溫柔，他對她的體帖。他溫柔的吻過她的唇，時過許久，她依昔能感覺到他留在她唇齒的氣息……
她無法不想他，無法去恨他。
飛鷹嶺，他在飛鷹嶺受困。她只想早些趕到那里，飛鷹嶺她在棲云莊時曾聽人說過，那是南越通往北涼的一道山嶺，兩邊是山崖，中間有一條寬約十丈的道路，山崖兩邊常有飛鷹筑巢，故得“飛鷹嶺”。
忘記了天色未亮，忘記天色已亮。
纖纖一次次拍打馬肚，手臂發(fā)麻，屁股發(fā)麻，不能麻木的卻是她所有的思維，關(guān)于皇甫曜所有的記憶，此刻像泛濫的洪，包裹了她的身心。
當(dāng)正午的太陽照耀大地，纖纖進(jìn)入一條山谷之中，抬頭時就看到懸崖壁上刻寫的幾個大字：飛鷹嶺。
是這里了！
山谷里彌漫著血腥的空氣，地上模七豎八地丟棄著旗子，上書“南越”、“皇甫”、北涼等字。血腥還在，卻沒有看到一具尸首。顯然北涼人已經(jīng)派人整理過戰(zhàn)場，昨兒黃昏的激戰(zhàn)，到此刻是一夜半天了。
“皇甫曜！皇甫曜……”纖纖放開嘶啞的嗓門，然，她的聲音太小，只聽到空中雄鷹的鳴叫，還有三兩聲野狼的咆哮。
不，她不會讓他葬身野外，她一定要找到皇甫曜。
“皇甫曜，你千萬不要死……”一陣錐心之痛，兩行熱淚涌出眼眶，山崖上還有一面旗幟在迎風(fēng)飄蕩，看那顏色是南越人旗幟。
纖纖艱難地爬上了崖上，剛爬到半山腰，就看到一具南越士兵的尸首。她認(rèn)得此人，此人曾拿她與皇甫曜開過玩笑。曾經(jīng)生動的面容，此刻血跡模糊。
“皇甫曜！皇甫曜……”纖纖爬上山崖，發(fā)現(xiàn)對面山崖上有數(shù)具尸體，她必須下山然后從另一邊爬上去。
那里會有他嗎？她不要他死。
下山遠(yuǎn)比上山更難，一不小心，她人就從山崖不停的翻滾，好不容易抓住山崖的灌木，渾身如撕裂一般的疼痛，她顧不得痛，繼續(xù)下山，一步步的探索，一步步的移動。
待她爬上山崖，十根纖指早已經(jīng)血肉模糊。十指連心之痛都感覺不動，滿心都是尋找皇甫曜的念頭。
“皇甫曜！皇甫曜……”她喚著他的名，期望能聽到他的聲音。
她瘋了似的撲向南越士兵的尸體，一具又一具的拖移，捧起一張又一張帶著傷痕的臉龐，希望在他們中能看到皇甫曜，又害怕在這一具具冰冷的尸首間發(fā)現(xiàn)了他。草原流浪時與她朝夕相處的南越將士都死了。她分不清誰是皇甫曜，一張張被鮮血染變本容的臉，一張張臨死前帶著疲憊而年輕的臉……她只能從對方衣著服飾去辯別身份。
“皇甫曜！皇甫曜，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纖纖不停的呢喃著，顧不得十指的疼痛。
“皇甫曜……”原本嘶啞的聲音因為她不停呼喚，變得越發(fā)嘶啞。
扒開無數(shù)的死尸，她終于看到了熟悉的鎧甲、衣袍，皇甫曜胸口中箭，雙目緊合。
他……真的死了？
纖纖抱住皇甫曜：“你怎么可以死，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他終是沒有回應(yīng)，依舊安靜地依在她的懷中。
就是這只箭奪了他的性命嗎？
纖纖看著這只羽箭，伸手用力一拔，鮮血噴射，皇甫曜一聲驚呼，啟開雙眸：刺人的陽光下，他看到一張面容：圓潤的鵝蛋臉，熟悉的眉眼……一切是這樣的親切。
“我……我死了嗎？”
“太好了，你沒死，你沒死……”淚水像斷線的珠子，叭啦叭啦滴落在他的臉頰上，纖纖擁住他的腦袋，不停地親吻著，他的額頭、他的臉頰、他的嘴唇……絲毫顧不得他滿是血跡、滿是塵垢的臟臉，一下又一下地覆落。
“你這絕情的女人，我都要死了，你還不忘欺負(fù)……”
纖纖破泣為笑，“我得趕快止住血?！钡皖^撕破身上的裙子，解開他的鎧甲，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尸首堆里，看到周圍南越將士的死尸，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充斥著他的身心：“是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
“皇甫曜，不要說話?！崩w纖顫抖著雙手，吱啦一聲撕開他的內(nèi)袍，血像一股噴涌的山泉，不停的冒出來，“皇甫曜，我該怎么做?。∥艺姹?，出來的時候竟然忘了帶藥……”
“用手按住傷口……我腰上有只香囊……有個紙包，里面……里面……”皇甫曜只覺天眩地轉(zhuǎn)，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纖纖口里呢喃著：“香囊！紙包！”掏出紙包，將藥粉倒在他的傷口上，又將裙布笨拙地包裹在他的傷口，一塊不夠，她就再撕一塊，將好好的衣裙撕成了怪模怪樣，裙不像裙，更像是上衣。
整好皇甫曜的衣衫，她艱難地將他負(fù)在背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移去。
她摔不死，可是他經(jīng)不住摔的，剛才流了那么多的血。
原本很近的山路，卻被她走了許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邊移動他，一邊移動自己的步子。纖纖不知道是把他背下來，還是把他從山上拖下來，總之，待他們來到谷口時，他的衣衫破了，她的衣衫也破了。
將皇甫曜攙上馬背，她顧不得小憩，帶著他往附近的鎮(zhèn)子趕去。只有到了鎮(zhèn)子才能尋到良醫(yī)。
“皇甫曜，你千萬不能死。如果你死了，就辜負(fù)我如此辛苦地救你一場?！?br/>
他或許聽不見，可是她不想停止說話，她要用自己的聲音為他筑起昏迷中一個溫暖的家，令他無法沉迷，無法放棄生命。纖纖就這樣一路嘀嘀不休地說過不停，從說草原的天氣，到說南越的小吃，都被纖纖當(dāng)成了話題。
終于，打聽到附近小鎮(zhèn)，離此也有五六十里地。
待纖纖到了小鎮(zhèn)，已經(jīng)是深夜時分，叩響鎮(zhèn)上唯一一家醫(yī)館的門。
來不及說話，在醫(yī)館主人開門的剎那，她昏死過去，倒下之前，是她那嘶啞得聽不清的聲音：“救他……”
待皇甫曜醒來，已經(jīng)躺在一家安靜的廂房內(nèi)，對面床上躺著一個女子——丑丫頭。
他記得，是她從死人堆里把他給扒出來。他還記得，她為他哭了，熾熱的淚水落在他的臉頰，滾燙滾燙的。
“丑丫頭！”皇甫曜掙扎著從床上坐起，尚未坐，進(jìn)來一名婦人：“公子，小心傷口！”
婦人長得眉清目秀，扶住皇甫曜道：“多虧這位姑娘，不過她也傷得不輕。渾身上下都是擦傷……”
“她不礙事吧？”
婦人道：“沒有十天半月怕是難以康復(fù)?！?br/>
皇甫曜移到纖纖的床前：她的臉上有幾道劃痕，劃痕之下不是血痕，而是潔白如雪的瑩肌。
她戴著面具！
這是多么驚人的發(fā)現(xiàn)啊，她丑陋的容貌竟然是假的。
皇甫曜滿心歡喜，伸手就欲摘下她的面具，卻又想她瞞著旁人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婦人笑意盈盈，道：“公子若是想看她真容，可以揭開她的面具。以小婦人之見，這姑娘定然是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兒……”
他不丑，甚至她是個美人。被富家公子相中也在情理之中，想到她已許人家，皇甫曜覺得心痛、心酸。她從白虎關(guān)奔赴飛鷹嶺來救他，可見她對自己并非無情。
“丑丫頭，你……又騙了我?！辈恢菬o奈還是憐惜，皇甫曜伸手輕柔地?fù)崦哪?，“夫人，你能設(shè)法幫她把面具修復(fù)么？”
婦人應(yīng)道：“可以修復(fù)，不過需要些時間?！?br/>
既然她要瞞他、騙他，且由她去。愛他，就應(yīng)該包容她?；矢﹃紫嘈?，當(dāng)她認(rèn)為愿意說實話的時候，她自然會心甘情愿地摘下面具。所以，他現(xiàn)在不想看到她的真容。他可以幻想，幻想她擁有一張漂亮的容貌。
細(xì)心的醫(yī)館主人，為他們換下衣衫后，已經(jīng)漿洗、縫補好?；矢﹃状蜷_床頭的包袱，從里面找出一張銀票道：“就勞夫人細(xì)心照料。男女有別，還請夫人將我們分開?！?br/>
“公子與這位姑娘不是夫妻？”
若真是夫妻該有多好。他皇甫曜沒有看錯人，丑丫頭當(dāng)真是個重情重義、有膽有識的女子，就沖她把自己從死人堆里扒出來，這一輩子，他認(rèn)準(zhǔn)她了。只是在此之前，他會給予她應(yīng)有的尊重。
纖纖一覺醒來，渾身酸痛難耐，正欲坐起，傳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屬下拜見大小姐！”
這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子，中等個頭，一張國字臉，八字眉，眼睛不大，一身儒雅之氣。
“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纖纖一出口，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已恢復(fù)了六七成，更是吃驚：“你是……是云五福，云大叔。”
云五福，棲云莊大管家云五之胞弟。傳說是棲云莊內(nèi)六大名醫(yī)之一，善醫(yī)術(shù)，主管北涼棲云莊下二十九家醫(yī)館。
“但凡我云氏后人，手臂都會有一枚焰云記。如此華麗的焰云記除了大小姐還會有誰？”
云五福不說，纖纖還真不知道，反正她是去年才回到棲云莊，對于棲云莊的事，姑母云雁華更是能不說就不能。
“云大叔，和我同來的那人知曉我的身份么？”
云五福道：“不知。不僅如此，他明知大小姐戴了人皮面具，也不忍親手揭下看見大小姐的真容?？梢姶巳四耸且徽司樱笮〗闳舻门浯巳艘菜闾熨n良緣。”
皇甫曜不但有一份溫潤的情，還有一副正直的性情，光明磊落，并沒有借她昏迷而揭下面具。纖纖心里再度因他而凌亂，亂中有一點甜蜜，還有兩分歡喜。
“云大叔莫要亂說，我與他只是萍水相逢。”纖纖將手撫摸在臉上，觸及嬌嫩如水的肌膚，驚道：“面具呢？”
“屬下已經(jīng)著人修復(fù)，明兒一早就會送來。大小姐，大莊主已出關(guān)，近來正在四處尋訪小姐，屬下已經(jīng)飛鴿傳書棲云莊，不出十日定會有人前來迎接大小姐回莊?！?br/>
回莊？她不用嫁給南越新君柴適了么？
云五福繼續(xù)道：“大莊主聽聞大小姐為了棲云莊嫁南越為后，心中甚是憤怒，又聽說大小姐被北涼人所劫下落不明，近來更是寢食難安。大莊主已經(jīng)有意要阻止大小姐嫁南越為后?！?br/>
棲云莊建在山巔之上，是世間最高的牢籠；南越國皇宮是最奢華的牢籠。從一個籠子到另一個籠子，對于纖纖來說并沒有什么不同。
“云大叔，我想獨自一人歇息。另外，我不想這么早就恢復(fù)聲音，云大叔有沒有什么法子讓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難聽。”皇甫曜正是傷重之時，纖纖現(xiàn)在還不想離開，想看他康復(fù)，看他離開。
天下求美之人無數(shù)，只是這求丑之人卻不多。
“這個好辦，回頭屬下就為大小姐配上幾粒藥丸，大小姐便可以自由掌控。大小姐歇息，屬下告退。”
不是她要故意騙誰？而是棲云莊大小姐的身份太過顯眼，江湖中人得知她身陷北涼，無數(shù)江湖中人已經(jīng)來到草原。個個都將她當(dāng)成一件寶物般的尋找。棲云莊許下重賞：尋得大小姐平安回莊者，得賞銀一百萬兩。這其間不乏得財之人，更不乏欲才色雙得之人。
纖纖醒來后在床上又休息了一天一夜，沐浴之后換上干凈的衣衫，貼上人皮面具。
清晨的陽光是和煦而溫暖，她揮動雙臂，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同樣鍛煉的皇甫曜。
云五福的藥還真是厲害，讓她的聲音又回到嘶啞之中。她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擦傷、刮傷，已痊愈大半。
“早——”纖纖與皇甫曜打著招呼。
云五福進(jìn)入后院，看著眾人道：“公子、姑娘，你們二位的藥老夫已經(jīng)吩咐過弟子們，今兒老夫要去采辦藥材，二位安心調(diào)養(yǎng)?！?br/>
“有勞福神醫(yī)！”皇甫曜抱拳道。
云五福點點頭，溫和地掃過纖纖道：“保重！”
“丑丫頭，今兒好些了么？”
“好些了?！?br/>
皇甫曜看到她額前有一縷頭發(fā)，伸手要掠，纖纖卻又連退數(shù)步：“請自重！”
她還是忘不了自己是已有婚約之人，就算她心中有他，還是依舊會抗拒她?；矢﹃子X得很無奈，想說什么終是咽回肚中。雖然她沒有表達(dá)情意，可是她用行動表現(xiàn)出的一切足可以證明她的心意。
“丑丫頭，今兒天氣不錯，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好啊——”
兩個人一前一后離了后院，與醫(yī)館的人打了招呼。
北涼國的春天來得比南越要晚些，這個時節(jié)是江南梔子盛開的季節(jié)，北涼的桃花、杜鵑卻開得如火如荼。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一片片華麗的云錦，紅得像火，微風(fēng)拂過盈盈搖動。
到了大街上，一個帥氣的青年與一個丑陋的姑娘走在一起，如此的引人注目。有一個北涼男子匆匆走過，走了一截，突然凝住腳步：那個丑丫頭，她……她不是跟南越皇后在一起的侍女嗎？難不成南越皇后就在附近。北涼男子心中大喜，快速地往租馬鋪子奔去。
出來不久，天空飛起蒙蒙細(xì)雨，天地之間都籠罩在一片雨簾之中。
皇甫曜與纖纖奔到半山腰的一座涼亭里避雨，他無語，靜靜地凝視著她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猜測著那面具背后的容顏。他不是因為她的貌美而癡戀，為她的陽光、燦爛，也為她的有膽有識。如果在她救他之前，他只是單純的喜歡，在這之后，卻是他錐心刺痛的迷戀。他愛她，愛得不可自拔。
喜歡看她的一舉一動，聽她說的一言一語，看她的一顰一笑……每一種凝視，都讓他憐到骨子里，刻入心底，而痛徹心扉。
他們間如此近，卻總隔著一重山、一條河，翻不過、越不過。
“丑丫頭——”他迷失在她明亮的眸子，從身后緊緊地?fù)碜∷睦w腰：“不要拒絕我，這樣抱一會兒就好?！?br/>
她愛他，她不用言語表達(dá)。
他愛她，想用言語，更想讓她真切的感受到。
“從來沒有一個人待我如此好，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為我落淚……丑丫頭，我的丑丫頭，若是這一刻化成永遠(yuǎn)，可以這樣永遠(yuǎn)抱著你，皇甫曜此生足矣……”
他是貪婪的，抱著她，卻強烈地想要吻她，今兒她的身體很香，散發(fā)著少女特有的體香，不是脂粉，是花香，像桃花、似杜鵑，她的身子比世間所有的花兒都清香。低眸處，他看到潔白如玉的脖頸上有一片片的擦痕，像是美玉上的瑕疵。那么高的山崖，是她一步步、一寸寸將他帶下來的。他仿佛看到她柔弱的身軀背負(fù)著沉重的自己，心中有感動，還有一股莫名的熱流涌動。
他含住她的耳垂，輕柔再輕柔地用舌頭挑逗著。
“皇甫曜——”纖纖一個急轉(zhuǎn)身，滿是怒意的瞪視著他：“你忘了我的話？”
“丑丫頭，嫁給我吧。我皇甫曜必會一生一世……”
“住口！不要有任何承諾，我不配?！辈皴惺撬闹袩o法磨滅的痛，她已經(jīng)欠了一個人，不能再欠另一個人。
“丑丫頭，無論你容貌如何，你有一顆世間最善良的心。我……”
“住口，我已經(jīng)說過不要聽這種話?！崩w纖轉(zhuǎn)過身去，不看他的臉，也不再看他的眼睛，他有一雙足可以讓萬千女子心亂的眼睛，“你忘了，在遙遠(yuǎn)的洛陽，還有一個女人正巴巴等候著你；你忘了，如今的她，正在為你辛苦養(yǎng)育兒女。你怎能……怎能見一個愛一個……”
她不該拿江纖柔來說事，這是完全不同的。
皇甫曜道：“我不愛她，我愛的人是你，我恨她，愛與恨怎么能比？”
“皇甫曜，你真會騙人。哪有男子恨自己妻妾的？”纖纖反問著。
她想知道皇甫曜與江家的故事，盡管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已經(jīng)改變了許多，沒有了暴燥的一面，沒有了殘忍，那個冷漠的、無情得只有滿臉寒霜的男人，已經(jīng)為她綻露笑顏，那些恨、那些仇，纖纖感覺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他。
“你不了解，也無法了解。她是我仇人的女兒，我怎么可能愛上仇人的女兒，如果不是因為答應(yīng)了一個人，我甚至都不想給她生育子女的權(quán)力。丑丫頭，只此一次，她的余生就讓她與女兒過，我的余生交與你?！?br/>
這是什么話？他是說，從今往后就不會再憐惜纖柔，甚至不原理她。纖柔才十六歲，十六歲就要與自己的女兒過。如此年輕，如果沒有丈夫的呵護(hù)、疼愛那是何等的寂寞、孤獨，漫漫長夜，要纖柔如何度過。
“皇甫曜，你好殘忍，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今日為我，你棄她不顧，將來……”不，他們之間沒有未來，而且她也不會嫁給他。“皇甫曜，放開你所謂仇恨的理由，好好地……憐她?！?br/>
她用盡所有的勇氣說出這些話，快速鉆入雨幕之中。她早晚都會進(jìn)宮的，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他與她是兩條永不交叉的平行線，可以守望，卻不能相依相守。
“丑丫頭！”
雨幕遮掩了她的身影，也蒙住了彼此的真心。
纖纖躲在杜鵑花叢，看皇甫曜在雨中聲聲呼喚她的名。他總是不明白，他們之間真的不可能，一遍又一遍用最動人的言語撩撥她的心。
她的心，本該一片死水，可是因為他也泛點點漣漪。
她不要這種感覺，這種被人擾得心神不寧的感覺。
皇甫曜走遠(yuǎn)了，纖纖方才從花叢中出來，凝望著他遠(yuǎn)去的方向，心痛的淚水像斷線的珠子。細(xì)雨落在臉上，很快打濕她的臉龐，分不清是自己的淚，還是天空的雨。
纖纖回到醫(yī)館，剛進(jìn)后院，就見皇甫曜一臉陰沉地站在門口：“你在躲我？”
“對不起，我累了，想回房歇息?！?br/>
纖纖走過他的身邊，推開房門，他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后，不待他進(jìn)入房間，她轉(zhuǎn)身用最快的速度合上房門。他與她只隔一堵門，她合上的不止是門，還有對他關(guān)閉的心。他無助的抬起雙臂，想要阻止這扇即將合上的房門，她無奈的眼神，明眸中滑落的淚水在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執(zhí)著。
原來，痛苦的不止是他，還有徘徊在理智與情感之中的她。
皇甫曜手落門上，沒有敲，只是痛苦的扒在門上。
纖纖轉(zhuǎn)身，用背依在門上，淚水滑落，顆顆都是心痛，粒粒都是矛盾。
“丑丫頭，往后……再也不會讓你為難了……”皇甫曜定定心，離開她的房間。
她透過門縫，看著他熟悉的背影，轉(zhuǎn)身走向床畔，人未至床，一頭撲倒在床上，咬住被褥開始無聲地抽泣。這樣痛斷肝腸的哭還是在祭祀柴逍之后，心很痛，似有人搗碎她的心。
纖纖努力避開皇甫曜，然，避開了他的身影，卻避不開有他的夢境；避開了他熾烈的言語，卻避不開他一次又一次浮現(xiàn)眼前；避開了彼此的見面，卻無法逃避對待彼此的心。
一切都終會過去，想昔日，柴逍病歿，那時的困境她也走過來了。
她要恨皇甫曜，恨他在她初入將軍府刁難、責(zé)罵、恨他對她的拳腳相向……可是為什么，耳邊都是他深情表白，是他熾烈如焰的目光。
為了避開她，天不黑她就把自己關(guān)入房中；為了避開她，她盡量少出門。
今兒，外面很熱鬧，聽說今兒是鎮(zhèn)上的集日。纖纖很想出去，可還是不去了。
“丑丫頭，丑丫頭……”皇甫曜拍著房門，“你已經(jīng)在房里呆一整天了，出去走走吧，如果你真是厭惡在下，讓醫(yī)館的福嫂陪你?！?br/>
她必須堅強的面前，如果她逃避，皇甫曜就越發(fā)認(rèn)為：她對他有意！她一定可以戰(zhàn)勝自己的。再一次在心中告訴自己：皇甫曜是纖柔妹妹的。
纖纖打開房門，努力用平靜而淡然的語調(diào)道：“好?。 ?br/>
并肩離開醫(yī)館，今兒是小鎮(zhèn)五日一次的集日，來的人不少，鎮(zhèn)上唯一的一條街兩邊站滿叫賣的商販，還有擠滿街口的百姓。
纖纖在賣小飾品的商販前停下了腳步，從小貨架上取下漂亮的發(fā)簪，白玉簪上鑲了金邊，華麗中不失素凈。
“姑娘真是好眼力，這可是玉人坊手工打造的金玉良緣簪。姑娘若是喜歡，三兩銀子就歸你?！?br/>
纖纖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根本就沒有銀兩，值錢的東西在流落草原時也給了烏蘭大嬸一家。
皇甫曜無語跟在她的身后，掏了銀子買下簪子。再回頭，她已經(jīng)走出數(shù)丈之外。她滿腹心事，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口上，兩名神情詭異的彪形大漢移到她的身邊，伸手一揮，纖纖身子一搖，彪形大漢快速扛起纖纖就跑。
“丑丫頭——”終是晚了，她已經(jīng)落入彪形大漢之手。
“丑丫頭……”皇甫曜緊追不舍，出了小鎮(zhèn)，兩名彪形大漢將纖纖橫放馬背。
皇甫曜租了一匹快馬，快速追出。
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北涼人，他們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丑丫頭。
皇甫曜一路緊追不舍，追到一個時辰，進(jìn)入一片林子，人呢？
林子里殺氣四伏，還有一股詭異之氣彌漫周圍。皇甫曜拔出腰間寶劍，突然一股香氣飄散，斷臂男子縱身從樹下落下：“哈——哈，皇甫曜你的命真夠長的，飛鷹嶺一役竟然未死……”
又是北涼人的百花軟筋散，上次他才中過一次，如今故伎重施。
皇甫曜還沉陷在半昏迷狀態(tài)，耳畔回響著一個男子的厲喝聲。憤怒的、狂燥的，比野狼的嚎叫還要刺耳兩分。
“臭女人，說，云大小姐在哪兒？”斡齊爾勾起纖纖的下巴。
她竟會再度落到北涼人的手中，都怪自己心不在蔫，才會被人打昏帶到這里。
一盆涼水潑下，令她渾人一顫，從冰涼中醒轉(zhuǎn)過來。
斡齊爾逼視著她，目光如一把凌厲的寶劍：“本殿下可沒有心思與你周旋，快說，云大小姐在哪兒？”
云大小姐，直到斡齊爾也吃不準(zhǔn)小蓮與小菲間，誰才是真正的云大小姐，這就是一個未解的謎底令他們感到很頭痛，要么兩人都否認(rèn)，要么兩人又搶著承認(rèn)。
北涼左將軍走近斡齊爾，低聲道：“殿下，你瞧這是誰？”神情中滿是得意之色。
斡齊爾只顧著逼問云大小姐的下落，只見兩名軍士從馬背上重重地推下一個被反負(fù)雙臂的男子，他面朝地跌入地上。
帶著疑惑，斡齊爾俯身抓起皇甫曜的頭部，昏迷的皇甫曜腦袋一揚，露出一張對斡齊爾恨之入骨的面容。是驚喜，是暢快，總之這就是一次極大的意外：“皇甫曜！哈——是皇甫曜！”
怎么也沒想到，此次竟能輕易抓住了南越的主帥皇甫曜。這可是意外的收獲??！
“稟殿下，據(jù)說這個女人近來一直跟在皇甫曜身邊。探子回報，說她是皇甫曜的意中人?！睌啾蹖④姷?。
斡齊爾細(xì)細(xì)地審視著纖纖：“皇甫曜會喜歡她？”這丫頭要多丑有多丑，就算賜給普通士兵為妻，怕也是瞧不上，哪個男人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枕旁有個猙獰的面孔。
北涼左將軍見斡齊爾不信，用肯定地語氣道：“殿下，這是一對野鴛鴦！”
野鴛鴦？居然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她與皇甫曜，他們倆……
纖纖本想爭辯幾句，可現(xiàn)在一切都沒有意義，重要的是得逃出去。皇甫曜被五花大綁，而她也落在一群男人之手。要她如何脫身？
纖纖正在思忖脫身良方，斡齊爾抓住皇甫曜的衣襟，道：“皇甫曜，只要你把云大小姐送回來，本殿下就可以放過這丑女人?！蔽育R爾轉(zhuǎn)身粗魯?shù)刈テ鹄w纖，像老鷹拋小雞一樣將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來人，把這女人吊起來，什么時候南越送來云大小姐，什么時候就放她下來。”
他們不是野鴛鴦、情侶么？皇甫曜如果是男人，就是絕不看自己喜歡的女人受這種苦。斡齊爾就是要當(dāng)著皇甫曜的面，肆意的折磨纖纖，逼他同意換人。
纖纖不要坐以待斃，更不要北涼人把她視成制約皇甫曜的棋子。兩位帶刀北涼人走近，纖纖快速起身，以迅敏之速拔開其間一人彎刀，動作干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危險面前，她辯得清大勢，只有殺了別人，她才能從死里脫身。
斡齊爾微微一愣，來不及應(yīng)，纖纖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死兩名北涼衛(wèi)兵，鮮血在空中飛濺，他們的身子還未倒下，她卻已經(jīng)串近了斡齊爾身邊欲用刀挾持，不待她的彎刀接近，一把帶著寒氣的厲刀先一步架在她的脖頸。
北涼左將軍怒罵道：“臭女人！”一記響亮的巴掌重重地?fù)粼诶w纖的臉頰上，力道很重，重得她旋轉(zhuǎn)兩圈跌倒在地上。
這一切，多像她進(jìn)入將軍府的日子。
對于纖纖在瞬間殺死兩名北涼衛(wèi)兵，斡齊爾很是震怒，大呼一聲：“來人，取馬鞭！”
有侍從捧來了馬鞭。
斡齊爾手揮馬鞭，笑得詭異而魅惑，馬鞭飛舞，在她的眼前不停的晃悠。他喜歡看女人害怕、畏懼的樣子。
纖纖扒在地上，眼睛里噴射出熾烈的怒火。
沒有看到她膽怯的眼色，只是憤怒之火，眼里有不屑，有傲然。斡齊爾的得意受到了很大的重創(chuàng)，揮起馬鞭，厲罵道：“臭女人，丑女人！就你這容貌，做名營妓都污眼睛?！薄芭尽?br/>
一鞭落下，后背一陣刺痛。像是有萬千根細(xì)針隨著馬鞭扎入肌膚，纖纖咬住雙唇，固執(zhí)地沒有喊出一聲，抬眸時才看清這是一根特制的馬鞭，上面有帶刺的倒勾，一落下就能掛住衣衫。
“丑丫頭！丑丫頭……”打在她身，痛在皇甫曜的心。
皇甫曜好恨，恨自己無法保護(hù)她，恨自己不夠強大。
她的身子只是微微的顫動了一下，并未出聲，雙手握著拳頭，緊緊地握著。
“啪——”又是一馬鞭。
“臭女人！丑女人……”斡齊爾厲聲喝罵。
皇甫曜聲聲喚著：“丑丫頭”，“斡齊爾，你算什么男人？有什么氣，你找我，為什么要對付一個柔弱的女人……”
斡齊爾抬頭，看來傳言不虛，皇甫曜當(dāng)真喜歡這個丑丫頭，否則他何必替?zhèn)€丑女人討馬鞭。斡齊爾走近皇甫曜，揮動著馬鞭，冷凜一笑，“啪——啪——”就是兩鞭。
“哼，你不是南越最英勇的將軍嗎？現(xiàn)在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懦夫！”
斡齊爾又是兩鞭子，沒有心軟，只有無限的恨意。猛然轉(zhuǎn)身，纖纖后背的衣衫又破，露出帶著血痕的肌膚，斡齊爾伸手抓住被馬鞭撕破的衣袖口，用力一扯，露出白凈勝雪的肌膚。他似看到了什么意外的喜事，道：“真沒想到，一個相貌如此丑陋的女人，膚似嬰孩，彈指可破……”
抓住纖纖的衣襟，正視著她的臉：“本殿下突然有更好的主意，呵——呵，臭女人，今兒本殿下要讓你見識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一個不好的預(yù)感襲來，纖纖顫聲道：“你……想干什么？”
“吱——”斡齊爾用力一拉，撕開了她的衣衫，露出里面粉色的絲綢肚兜，這等質(zhì)地、布料，非尋常人家的女子可想。
丑丫頭，丑丫頭果真不是尋常人。這樣的絲綢又豈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可以穿的，外衣看似普通，而里面穿的都是南越富貴人家小姐才能戴的布料。
斡齊爾用手拂過她細(xì)膩的玉頸，沒有憐惜，只有玩味的戲謔：“棲云莊真是不同凡響，連個丑婢都養(yǎng)得如此嬌嫩?！?br/>
纖纖奮力推開斡齊爾，未走兩步又被斡齊爾抓住手臂，他用力一扯，撕掉了一只衣袖。
“臭女人，今本殿下寵幸于你，乃是你三生三世修來的福份?！蔽育R爾一手抓住纖纖，一手對手下人道：“帶他進(jìn)帳篷！”
他要讓皇甫曜親眼看看，他是如何凌辱皇甫曜喜歡的女人！
斡齊爾抓住纖纖，撕開她的衣襟，露出里面粉色肚兜，用最粗魯?shù)姆绞皆诎胪瓢氡浦?，將她逼上羊毛。纖纖跌倒在羊毛床上，斡齊爾張開雙臂像餓獅尋到了羔羊縱身撲壓在她的身上。
“不！不……”是年少時驚見的惡夢，當(dāng)這一幕重現(xiàn)，虛若無力的體力似有萬千蟲子在啃食，心底之中似有一團(tuán)烈焰要迸發(fā)出來，“不！不——”
纖纖用嘶啞的聲音叫嚷著：“惡魔，滾開，快滾開！惡魔——救命啊！”
斡齊爾撕扯她的褻褲，她逃不過，再也逃不過了？纖纖不甘心的叫嚷，像上次遇到了狼群，手足并用，不停的舞動，不停的揮打著接近自己的斡齊爾。
斡齊爾似更有興致，用大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道：“叫你打！我讓你打……”
一記耳光落在纖纖臉頰，雙目冒金光，眼前的男子也變得模糊起來。就在她以為自己保不住清白之時，帳篷外面?zhèn)鱽硪粋€熟悉的聲音：“殿下，你在做什么？”
斡齊爾抬眸，門口站著一個美貌絕色的婦人，衣著艷麗的北涼衣裙。
纖梅，是江纖梅。
斡齊爾離開纖纖的身子，拍打衣袍，似要趕走纖纖的氣息，又似在拍打塵土。
纖纖快速攏好衣衫，驚魂未定，心里有恐懼、有害怕，可是卻只是緊緊地握住衣襟。
纖梅扭昵著身姿，掃了一眼纖纖，道：“殿下，你連這么丑的女人也能看得上，妾真不知如何說你。這個女人，妾認(rèn)得，是南越最丑的女人，當(dāng)初連做營妓都不夠格，才被趕到廚房做了粗使丫頭?！彼雌鹄w纖的下巴，定定地看了一眼，揮手就是一巴掌，“本宮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眼神，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不屑一頓……”
“我的二十太子妃，你在生什么悶氣呢。我只是做戲給皇甫曜，又怎會真的喜歡這丑女人。”斡齊爾滿臉堆笑，好言哄著纖梅。
皇甫曜幾個字在纖梅腦子里一閃，她快速轉(zhuǎn)身，看到了一旁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含笑走到皇甫曜身邊：“喲——這還真是他呢。我尊貴的殿下，能把他交與臣妾么？”
纖梅看似央求，卻像是誘惑，一字一句，都充滿著軟香，一聲聲嬌嗔無比。
斡齊爾擁住纖梅的腰身，另一只手在她的胸前拂過，恍若無人般的玩捏著，纖梅經(jīng)不住他的撫摸開始嬌喘起來。
“殿下，這人是我的仇人，臣妾要好好折磨他。”
真是老天開眼，居然讓皇甫曜落在她的手里，看她不百倍奉還當(dāng)日他對自己的折磨。
“好，本殿下交與愛妃處置。不過現(xiàn)在，愛妃得替本殿下滅掉這把火。”
纖梅回身，將柔軟的唇叩在他的唇上。唇齒糾纏，火熱得如同一個人，又似一堆干柴遭遇了烈焰。帳簾垂下，被捆縛的皇甫曜與衣衫不整的纖纖被人帶離了帳篷。
纖纖被關(guān)進(jìn)了囚籠，而皇甫曜則被綁縛在一根木樁上。灼灼烈日下，一出汗，鞭傷上逾發(fā)疼痛。
斡齊爾最后那一巴掌，打得她半張臉疼痛難耐，雖然過了良久，依舊一片麻木。烈日曬得她頭昏目眩、渾身無力，身子搖晃了幾下，快速扶住囚籠上的欄桿，緩緩地坐到囚籠里。
皇甫曜滿是憐惜，看她被斡齊爾鞭笞，她卻硬是沒有叫嚷出來，這多像曾經(jīng)的江纖云，對于他的打罵，從來都是隱忍。他不能愛江纖云，卻不能不喜歡丑丫頭，這個將他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女人。
皇甫曜道：“丑丫頭，你沒事吧？”
纖纖懶與說話，只簡短的回應(yīng)著皇甫曜：“沒事！”
是他累及了她，還是她累及了他，一切都不再重要?，F(xiàn)在，他們都成了北涼的人階下囚。只怪他們一時不備，忘了那是北涼的地界，以為那里棲云莊的店鋪，只當(dāng)能受到呵護(hù)，才會放松戒備，才會落到北涼人的手里。
小蓮從帳篷出來，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空曠地上多出兩名囚徒。攜婢女快走幾步，近了跟前，看到是纖纖不由大吃一驚。
“小蓮，我們又見面了?！?br/>
小蓮揉揉眼睛，確定與自己說話的人正是纖纖，這嗓子尚未康復(fù)，一把握住纖纖的手：“大……”纖纖沖她搖頭，示意她不要講出來，小蓮改口道：“他……他們怎會如此待你？我去求太子殿下，讓他放你出來。”
“小蓮，前幾日被救走的人真是皇后娘娘嗎？”
纖纖現(xiàn)在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讓斡齊爾知道此刻關(guān)在籠中之人才是真正的云大小姐，又是一場風(fēng)波。小蓮辯清厲害，道：“是，她被人及時救走?！?br/>
救得及時，保全了清白。小蓮相信：纖纖是會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小蓮斥退婢女，獨自站在籠子前。
“小蓮，你若真有心救我，請你就連他一并設(shè)法救走吧?！?br/>
北涼人把衛(wèi)森嚴(yán)，南越那邊很難從外面攻入救人，唯一的法子就是他們自己設(shè)法逃走。纖纖知皇甫曜武藝高強，今兒看他不停掙扎，像是沒了內(nèi)力。
纖纖壓低嗓門，從頭上取下簪子，小心地取出一粒藥丸，道：“這是解藥，煩你給她服下?！?br/>
小蓮接過藥丸，轉(zhuǎn)身從一邊尋回羊皮水袋，走近皇甫曜身邊，快速將藥丸塞入皇甫曜嘴中，低聲道：“我是棲云莊的人，快把解藥服下。”
正要喂皇甫曜飲水，斷臂將軍高喝道：“十九太子妃想做什么？太子殿下有令，從此刻起不得給水，更不得給食物?！?br/>
小蓮垂下羊皮袋，遲疑道：“是么？她也不行么？”
“不行！不行，快回帳篷吧。”
臨離開時，小蓮滿是憐惜與不忍的看著籠中的纖纖。
她一如既往的平靜，用手抓住籠桿，目送小蓮回到帳篷。如果她可以逃走，她不想放棄小蓮。天下間的女子，有許多都身不由己。
小蓮名義上是第十九太子妃，可纖纖瞧得出來，她是一個連婢女都不及的太子妃，連左將軍都可以對她大呼小喝。但纖梅似乎很是得寵，斡齊爾對她已經(jīng)到了癡迷的地步。
后背的鞭傷鉆心般的疼痛，纖纖痛得渾身冒汗，加上中午的太陽很烈，體質(zhì)越來越弱。她在籠中還能自由揮動手臂、腿腳，可皇甫曜被反捆樁上，絲毫不得自由。
纖梅離了斡齊爾的帳篷，酥胸半露，身后跟著兩名精干的婢女。手中揮舞著馬鞭，搖搖晃晃如風(fēng)中楊柳似的移了過來。
纖梅滿目嗔恨，道：“皇甫曜，你還認(rèn)識我吧？”
纖纖不用想，也知道纖梅想要干什么？報仇，報當(dāng)日皇甫曜殘忍待她之仇。纖梅在江府時，就是有仇必報之人，自來霸道、任性，今皇甫曜落到北涼人手中，她又豈會放過。
纖纖不愿再看到以暴還暴的場面，定定神，道：“奴婢聽說，江相爺自新帝登基以來，頗受排擠打壓。兩國交戰(zhàn)，敵、我雙方之中暗藏細(xì)作早就不是秘密。若是二十太子妃殘虐對待皇甫大將軍，傳到新君、靖王耳里，他們又當(dāng)如何對待江家？”
人在做，天在看，更何況這軍營也有南越國的細(xì)作，會暗暗的關(guān)注著纖梅的一切。纖梅不是自小就與江平之最是親近，被江平之捧在掌心么？
纖梅揮動馬鞭，趁纖纖不備，擊落囚籠，用馬鞭指著纖纖喝問道：“你是什么人？你怎會知道……”
居然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江平之的女兒，是江相府內(nèi)的小姐，一個小姐淪落為營妓、洛陽王的暖床婢，這是她一生都無法洗掉的恥辱。
纖梅心下疑云頓生：“是他告訴你的？”南越軍營之中除了洛陽王、皇甫曜知曉她的實情，就再也沒人知曉了。而這丑丫頭，與這二人最是親近。
纖纖冷笑道：“二十太子妃以前是什么身份彼此心知肚明。如果不想再生新恨，就此作罷。”
纖纖的意思很明確，如果纖梅敢以暴還暴，她就會告訴所有人，纖梅并非是柴運的寵妾，而根本就是南越國的營妓。就算斡齊爾再不濟(jì)，他也不會讓一個營妓做自己的妻妾。女人們的名節(jié)在什么時候都重過一切，而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尤其看重這一切。
“你想要脅我？”纖梅反問。
“不敢，不敢。”纖纖此刻想得很冷靜，纖梅自幼喜漂亮衣衫、胭脂水粉，還喜歡金銀珠寶：“我聽說，當(dāng)日斡齊爾抓住南越皇后時，得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嫁衣。此衣有一個很好聽名字：天錦云裳，堪比天上云霞，穿上此衣的女子能得傾世之?！?br/>
真真假假，暫且騙過纖梅再說。不讓皇甫曜受傷，給小蓮足夠的時間來設(shè)法營救。纖纖對于那們?nèi)A麗嫁衣的名字早就記不得了，索性隨便安了一個。
“天錦云裳？”纖梅果然上當(dāng)，兩眼放光，已經(jīng)開始幻想那件絕世無雙的嫁衣。
纖纖繼續(xù)道：“二十太子妃知道這件嫁衣價值幾何么？”
“價值多少！”
纖纖說到此處，有了更好的主意，如果就此離開北涼國，實在太便宜北涼人了，他們給小蓮帶來一生的傷害，還死了那多人，她總得為此做些什么。
“嫁衣本身只值二萬兩銀子。但……”
“但什么？”纖梅很想知道。
纖纖揮揮手頭，又指指她身邊的婢女，裝出似有天大秘密要說的樣子。一副無干人等不退去，就不說話。
纖梅遲疑片刻，斥退左右，走近籠子欲聽后面的話。突然，纖纖手臂一揮，叩住纖梅的咽喉。
對于倏然發(fā)生的一切，兩名婢女大驚失聲：“二十太子妃！”
“去告訴斡齊爾，想要她的命就把皇甫曜給放了。否則，我這便按斷她的頸骨，嘖——如此嬌滴滴的美人，天下難尋，若是就這么死了真真可惜?！?br/>
非常時候用非常手段，她是女人，不是君子。再則北涼人劫她之時也沒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大家彼此彼此。
婢女見狀，快速奔回斡齊爾的帳篷。
須臾，空曠地周圍聚滿了人群，個個真刀真槍，將纖纖圍在中央，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即便是長翅的小鳥也難以飛出。
小蓮在人群中望了一眼，近來斡齊爾對二十太子妃寶貝得緊，贊她絕色美貌，贊她善解人意，還夸她床第的功夫好。說是得此美人，不枉此生。任何一個女人死了，他不會在意，唯獨這二十太子妃死不得。
纖纖手下功夫重了兩分：“斡齊爾，快放了皇甫曜，否則我立即就取了她的性命?！?br/>
纖梅吃痛，嬌聲求叫道：“殿下……殿下救我……”
斡齊爾吃人的心都有了，這才多久功夫，竟被她抓住了他的愛妾，正欲再進(jìn)兩步，籠中人已又加重兩分力道。
纖梅瞪大眼睛，雙臂揮舞，用哀求的目光巴巴地凝視著斡齊爾，是央求，是深情……目光極是復(fù)雜，這種復(fù)雜令斡齊爾越發(fā)憐惜。近來得她不久，正沉迷于她的美貌之中，哪里舍得就此看她死去。纖梅聲音有些嘶啞，有幾分喘不上氣。
斷臂將軍道：“殿下，不能放皇甫曜！絕不能放虎歸山。”
皇甫曜為南越守疆衛(wèi)邊，是南越第一智勇大將，更是北涼一大勁敵。倘若除去皇甫曜，南越就失去了一位最忠勇的大將，等同于北邊門戶半開。
纖纖要激怒斡齊爾，危中一搏。用嘶啞的聲音笑道：“哈——哈，讓北涼太子最寵幸的嬪妃為我們陪葬，很好。天下人會說北涼太子斡齊爾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又如何保護(hù)北涼百姓？哈——”見斡齊爾正在猶豫，可依舊難下決斷，又道：“嘖——絕世美人，天下再難找出第二個了，呵——這樣的美人我見猶憐。南越難見，北涼就更難一見了。江纖梅，你瞧清楚了，這就是你喜歡的男子，人家不在乎你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