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林梢派人去銀州打探消息,連續(xù)派出幾波人,可是左等右等,等不來任何消息。沒過多久,西南王率領十萬大軍來京都,聲稱聽聞匈奴來犯,皇帝率軍親征,京都空虛,特來守城,態(tài)度強橫,大有不讓進城就強攻進去的架勢。京都留下來的五千人馬根本毫無抵抗力,沐王爺不過在城門外等了半個時辰,京都的城門打開,無可奈何的迎接沐王爺進城。
沐王爺進城后迅速接管京都的一切守備,守城兵和宮內的侍衛(wèi)都換成沐王府的人。沐王爺每日上朝也不多言,可是有他在,眾朝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多言。
不久,從北方傳來消息說皇帝被匈奴俘虜了,被匈奴囚禁起來,生死不明。滿朝驚恐不安,紛紛找林梢拿主意。林梢沒法,只能去找沐松,沐松安撫他不要擔心,若皇帝真的被匈奴俘虜,匈奴一定會讓京都拿銀子或者城池去換皇帝,既然沒有得到消息,那皇帝一定好好的,說不定忙著打仗,沒空往回寫信呢!
這話說得沒理沒據(jù),可是有十萬大軍在旁,誰也不敢說沐王爺不管皇帝的死活,更何況誰敢妄自定論皇帝被匈奴給抓住,萬一是假的,那就是損害皇帝名聲的大罪,要被誅九族的。
從那以后,沐王爺加緊了京都的城防,說是為了防止匈奴奸細混進城內,只準出城不準進城。一時間,整個京都被沐松把控,和外界隔絕了消息。
除了不能自由進出之外,沐松并不限制其他。直到有一天,沐王爺在朝堂宣布接到銀州戰(zhàn)報,皇帝被匈奴所殺,肅親王神兵天降,挽救銀州城于水火之中,不日將班師回朝。
朝野震蕩,這算怎么回事?皇帝領兵親征,結果回朝的是已經死過一次的肅親王?
肅親王的尸體還在棺材里呢!沐王爺率領眾臣同去一探究竟,叫上肅親王府的梁大夫一起去認人。梁大夫先是哭了一場,仔細的檢查之后嚴肅的否認這是他家王爺,還說他家王爺腳底有顆黑痣,這人腳底沒有,定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眾臣完全摸不著頭腦。當時宣布肅親王戰(zhàn)死沙場的是皇帝,現(xiàn)在皇帝死了,肅親王要回來了,其中究竟怎么回事,恐怕只有皇家的叔侄倆才清楚吧。
古往今來,多少皇家親情,都淹沒在權利的斗爭中;多少真相,都淹沒在不能明說的史書中。這次死的人換成了皇帝,這場叔侄的皇位之爭恐怕要告一段落了吧!
林梢微微抬起頭望著肅親王身后的那輛馬車,再次低下頭。他的弟弟林九就在馬車上,縱然有滿心的懷疑,他也只能咽下去。
肅親王回京后,大康軍迅速和沐王府的兵換防,一日之內,沐王府的十萬兵馬退到城外。
肅親王入宮面見皇太后,商議皇帝身后事。當日,皇太后下懿旨,一應朝政由肅親王統(tǒng)理,眾朝臣不得違拗。同一日,皇宮傳來好消息,皇后已有六個月身孕。
宋云霄從皇宮出來時已經是傍晚,望著西邊的絢麗的彩霞,他看得出了神。走到這一步,遠非他本意,可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就沒有回頭路了。
肅親王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沐松厚著臉皮搬了過來,霸占了離宋云霄臥室最近的一間屋子,怎么攆都攆不走。宋云霄入宮面見皇太后,他就纏著林九,硬要林九講被匈奴俘虜?shù)慕涍^?;氐矫C親王府,林九心情好了不少,身體也好了一些,斜斜的躺在榻上,他踢了沐松一腳,不客氣的說:“我一個商人,被俘虜有什么好奇的?”
沐松坐得離他遠了些,笑嘻嘻的說:“匈奴知道你是肅親王的相好嗎?我聽思晴說匈奴以為你是皇帝的相好,成天把你和他關在一起,他和你說過什么沒有?”
提起宋清黎,林九沉默了,畢竟人已經死了,他也不想多說什么,索性拿出封建的君綱來堵沐松的嘴:“他是君你是臣,你怎么能妄議他的事情?”
沐松不以為然的說:“算了吧,在本王眼里,他本就不該登基。小肚雞腸的一個人,根本不像個男人??此汛罂嫡垓v成什么樣子了,民不聊生,還以為自己多英明呢!要本王說,就該把他被匈奴俘虜、親自到銀州城下當先鋒的事情寫進史書,讓后世唾罵他。宋云霄還想替他遮掩,說他是戰(zhàn)死的,為他留點顏面。也不想想狗皇帝當時怎么派人暗殺他的?!?br/>
“算了,人死為大。”林九勸他,“不要跟一個死人計較,現(xiàn)在活著回來的是宋云霄。”
沐松不屑的說:“算他命好!”
說完,他搬著小板凳湊到林九跟前,托著腮假裝單純的問他:“你男人就要當皇帝了,你高不高興?”
林九被他逗得直樂,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哈哈大笑道:“當然高興,難道你不高興?”
“本王當然也高興了!”沐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起來。
門外思晴看他們兩個人笑個不停,不知為何笑,站在門口也跟著笑了好一會。沐松笑夠了,指著思晴問道:“你笑什么?”
“我看王妃和王爺高興,我也跟著高興?!彼记鐗焊鶝]意識到這話有什么歧義,按照習慣說了出來,“王爺叫王妃過去?!?br/>
“話都說不清楚,這話讓你們王爺聽見,我就別想活了。”沐松笑著站了起來,拉起林九,“走,過去瞧瞧?!?br/>
“又沒叫你,你跟去干什么?”思晴小聲的嘀咕道,被沐松聽見了,沐松比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思晴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嚇得躲到林九的身后。
宋云霄的書房內,張先生和梁大夫兩位老先生都在,見沐松和林九進來,起身行了個禮。宋云霄讓林九躺在軟塌上,仔細的看了他一會,面帶憂色的對梁大夫說:“林少爺最近身體一直不好,軍醫(yī)也診斷不出什么毛病,只說身體虛弱,多休養(yǎng)就行。今日麻煩先生替他把脈?!?br/>
梁先生比幾年前更老了,頭發(fā)早已經全白,這些年他一直守在肅親王府養(yǎng)花弄草,身體不錯,比林九還要強上許多。他點了點,手指搭在林九的手腕上,閉上眼睛,片刻后,他睜開眼睛瞪著林九,一臉的不可思議,震驚的說:“你……,你的身體怎么會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吃過什么?”
自從被宋清黎逼著吃下□□后,林九找過不下于十位的大夫診斷過,都說他是腎虛體弱,靜養(yǎng)就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診斷出他的病根,林九眼中閃出希望,期望的看著梁大夫,顫抖的問道:“先生可知道我吃了什么?”
“你吃過什么?”宋云霄握住他的手腕,緊緊的看向他,滿臉的關切和擔憂。
梁先生摸著胡子想了一會,謹慎的開口道:“先先皇在世時,曾經有位同院進獻過一個方子,人吃了之后身體會慢慢的虛弱,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最終會慢慢的死掉,而大夫則診斷不出他生了什么病。我剛才替你把脈,見你脈象平和,無什么異樣。聽思晴和王爺說你每日嗜睡,以前卻不會這樣,這才有此一試?!?br/>
這只老狐貍,原來是詐他的,可笑的是他還上當了,以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宋云霄活了過來,林九也就不想死了,聽聞有一絲機會當然不會放過。他苦笑著說:“先生猜對了。”
林九一五一十的把宋清黎逼他吃下□□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后躺倒宋云霄的懷里,有氣無力的說:“算起來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我本想去蜀中找個地方悄悄的死了算了,現(xiàn)在恐怕不能如愿了。”
“你休想!”宋云霄難得一見的紅了眼圈,低著頭咬著牙說,“為何早不告訴我?”
“說了也沒用,”林九安撫的拍著他的手背,“大夫都瞧不出什么病,說出來平添你的煩惱?!?br/>
“先生可有辦法?!彼卧葡黾鼻械耐合壬?,“本王以前未曾聽父皇說起過此事?!?br/>
梁先生嘆了口氣,說道:“先先皇嫌此藥太過歹毒,燒了藥方,把那人趕出宮外,老朽從此再沒有見過此人。此藥太過陰險和歹毒,吃下后并無解藥,就算是配藥之人也配不出解藥,所以只要吃下后就是死,一絲余地都沒有?!?br/>
滿屋的沉寂,連沐松的臉上都帶著悲痛,看向林九的眼神中滿是同情和可惜。
宋云霄更是震驚,不知所措的低下頭望著林九,懷里的人更加消瘦了,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跑。原來是這樣,林九怕他擔心一直不肯說,要瞞他到什么時候?到他死的那一天嗎?